上周回我高中母校给校田径队做分享,散场的时候被一个晒得黢黑的小男生堵在了操场门口,他攥着皱巴巴的省队集训通知,指尖都捏得发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哥,我能不能既去集训,又不耽误考大学?”我看着他胳膊上因为练摆臂磨出来的旧茧,还有手机屏保上苏炳添冲线的照片,突然就想起了考公的朋友天天挂在嘴边的那句行测逻辑题知识点:或关系否一推一。
这个逻辑概念说起来很简单:在“A或B”的真命题里,如果两个选项互斥、无法同时成立,那么只要否定其中一个,就必然能推出另一个是唯一解,放在这个叫林小宇的17岁男孩身上,他面前的选项就是标准的互斥或命题:要么下个月去昆明封闭集训2年冲全运会资格,要么留在学校复习走体育单招考985,没有“两边都占”的中间选项,他只要放弃其中一个,就只能踏踏实实走另一条路,犹豫的时间越久,两个选项的成功率就会越低。
你以为的“多选”,本质上都是体育人生里的“或命题”
很多人对体育生的选择有个特别大的误解:觉得体育是“加分项”,读书练球可以两头抓,实在不行还有退路,但只要你真正走到职业选拔的门槛边上就会发现,所有能改变人生的选项,全都是互斥的,根本没有兼容的可能。
林小宇的100米PB是10秒47,在全省青少年组能排到前三,省队教练给他的承诺是:只要去集训,所有费用全免,每个月还有训练补贴,只要2年内能跑到10秒35,就能拿到全运会参赛资格,后续还有机会进国家队,但代价也很明确:封闭集训期间每天要练6小时,加上放松治疗、战术学习,剩下的时间只够睡觉,根本不可能抽出精力复习文化课,体育单招的考试肯定赶不上,他爸妈之前还试图跟教练商量,能不能每周抽两个晚上上网课,教练直接回了一句话:“你当职业体育是过家家呢?同批去集训的小孩都把命泡在跑道上,你家孩子分一半精力看书,到时候没练出来,你怪我还是怪文化课?”
我前几年在足球青训营认识的小孩赵磊,就是吃了“想两头占”的亏,他15岁的时候已经是全市同年龄段最好的前锋,绿城足校的教练找上门来要签他,只要进了足校就有机会走职业联赛路线,但代价是要放弃普通中学的学籍,把档案转到足校,他爸妈当时犹豫,觉得“万一踢不出来,连大学都考不上”,就跟教练商量能不能平时在学校上课,周末去足校训练,两头都不耽误,教练给了他们3个月时间考虑,结果赵磊一边上课一边训练,周末来回跑两个小时,训练状态一落千丈,上课也因为太累天天打瞌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倒数,足校的名额也被别的小孩顶走了,现在赵磊在本地一所二本读商科,只有在校队踢球的时候才能想起当年的梦想,上次喝多了他红着眼睛跟我说:“当时要是干脆退学去足校,说不定我现在都能踢上中乙了,结果现在书也没读好,球也没踢出来。”
我17岁的时候跟林小宇一模一样,当时400米能跑到49秒8,刚好够二级运动员的线,省队的教练也找过我,说我耐力好,练两年能冲一级,我当时也抱着“两全其美”的想法,想一边练专业一边复习文化课,结果那段时间训练的时候想着晚上要做物理卷子,上晚自习的时候想着今天的后程加速没练好,两边都没做好:400米始终没跑进49秒的一级线,文化课也掉了20多分,后来我干脆跟教练说我不练专业队了,专心备考,最后考了北师大的体育新闻系,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要是当时我还继续两边晃,说不定现在既没练出来,也没考上好大学。
我始终觉得,体育是所有行业里最不讲“投机取巧”的领域:你花100%的精力都未必能练出来,更何况你只花50%?你眼里的“多选”,本质上就是互斥的或命题,你不可能同时站在两条跑道上,也不可能同时冲两个终点。
被“我都要”坑惨的体育人,都没读懂“否一推一”的底层逻辑
很多人会把“或关系”当成“并列关系”,觉得我可以先做A再做B,或者慢慢找平衡点,但体育行业的时效性太强了:年龄窗口、政策窗口、名额窗口,全都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犹豫的每一秒,都是在消耗两个选项的可能性,最后大概率是鸡飞蛋打。
我去年在总局旁边的康复中心碰到过省队的花游运动员陈悦,当时她22岁,刚拿了全运会团体铜牌,站在职业生涯的岔路口:要么留在队里当助教,有编制,稳定,以后慢慢熬能当教练;要么退役去英国读拉夫堡的体育管理硕士,回来能做赛事运营,她当时想跟队里申请gap year,先当半年助教,再去读书,结果队里说助教的编制是定岗的,不可能等她半年,英国那边的offer也只能保留1年,过期作废,她纠结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抱着ipad一边改留学文书,一边看队里的训练视频,觉都睡不好,训练的时候还因为走神扭伤了脚踝,后来她干脆自己列了个表格,把两个选项的利弊全写下来,最后划掉了留队的选项,提着行李箱去了英国,现在她在英足总做女子足球赛事的运营,上次跟我视频的时候说:“当时要是再纠结两个月,我肯定编制也拿不到,offer也过期了,现在想想,哪有什么完美选择,只要你果断放弃一个,另一个怎么选都比拖着强。”
去年刷到过跳远名将石雨豪的采访,他2018年钻石联赛跳出8米43的成绩的时候才19岁,被看作是苏炳添之后中国田径的下一个领军人物,结果那场比赛最后一跳他崴了脚,严重骨折,受伤之后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保守治疗,直接退役去苏州大学读书,以后当体育老师;要么做手术,赌一把能不能重返赛场,他当时也想找中间路线,先保守治疗,一边读书一边康复,看看情况再说,结果保守治疗了半年,伤情反复,根本没办法上强度,最后还是不得不做手术,反而错过了最佳康复期,花了整整4年才重返国际赛场,错过了东京奥运会,他在采访里说:“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果断做手术,要是刚受伤就直接手术,说不定我还能赶上东京奥运会。”
“否一推一”看起来是让你放弃一个选项,本质上其实是帮你保住你最想要的那个,你不可能什么都要,体育的世界里,所有的得到都有代价,你想要拿到职业赛场的门票,就得放弃读书的时间;你想要拿到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就得放下手里的球拍,那些总想着“我都要”的人,到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否一推一”不是让你妥协,是帮你把有限的精力砸到唯一的选项上
很多人觉得“否一推一”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是我没办法了才放弃一个,其实不是,它是一种主动的战略选择:你主动排除掉那些分散你精力的选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砸到你最想做的那件事上,反而更容易拿到结果。
苏翊鸣14岁的时候就因为拍《智取威虎山》小有名气,当时有很多导演找他拍戏,他自己也喜欢表演,但当时他已经确定了要冲击北京冬奥会的目标,果断推掉了所有的演艺邀约,专心练滑雪,要是他当时一边拍戏一边滑雪,大概率既成不了顶级演员,也拿不到冬奥会金牌,去年苏翊鸣拿到冬奥金牌之后再回去拍戏,那是他已经在滑雪领域拿到了顶级成绩之后的选择,不是同时兼顾的结果。
前段时间林小宇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去昆明集训了,第一次上高原训练100米跑了10秒5,虽然比平原慢了0.03秒,但教练说他的起跑节奏比之前好多了,他说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天训练完还要回教室上晚自习,根本休息不好,训练的时候总想着还有卷子没做,现在不用惦记学习的事,每天练完就吃,吃完就睡,状态反而越来越好,他说“现在目标特别明确,就是要跑到10秒35,进全运会大名单,就算最后没跑到,我也不后悔,至少我拼过了。”
我自己做体育写作这几年,也经常面临选择:有时候有商业活动找我站台,赚的钱比写稿多好几倍,但是会占掉我写稿的时间,我每次都直接推掉。“做好内容”和“赚快钱”就是一个或命题,我要是两者都想要,最后肯定写不出好内容,钱也赚不长久,我主动放弃赚快钱的选项,就是为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内容上,反而能走得更远。
体育这个行业最公平的地方就是:你把时间花在哪,成绩就出在哪,你一天劈成两半用,两边都只能做到60分,60分的体育生在这个行业里根本站不住脚;你把一天全花在一件事上,你就能做到90分,90分的人不管走哪条路,都能有饭吃。
接受“没有完美选择”,才是体育人成年的第一课
我当时跟林小宇聊天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是:“要是我去集训了,最后没练出来,还错过了考大学的机会怎么办?”我告诉他:“就算你不去集训,留在学校考试,你也有可能发挥失常考不上啊,人生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稳的选项,你不能因为怕选错就不选。”
我之前认识一个马拉松运动员老周,30岁的时候面临选择:要么退役去当重点中学的体育老师,有编制,稳定,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佳选择;要么再拼两年,冲击东京奥运会的马拉松参赛资格,他当时算了算,自己的PB离奥运达标线只差40秒,练两年大概率能摸到,最后不顾所有人反对,选择了继续训练,结果2020年奥运达标赛上,他最后一公里岔了气,差了17秒没达标,所有人都觉得他亏了,放着稳当当的老师不当,非要去赌,结果他后来凭着自己备战奥运的训练经验,开了个跑步训练营,专门教跑友备战马拉松,现在学员有几百个,年收入是当体育老师的五六倍,上次他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说:“我从来没后悔过当时的选择,就算没拿到奥运资格,那两年的训练经验,是我当一辈子老师都赚不到的。”
“或关系否一推一”从来不是让你选那个“绝对正确”的选项,而是让你选那个“你不会后悔”的选项,体育人生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你跑100米还有可能抢跑,你跨栏还有可能打栏,你不能因为怕失误就不上赛道,你选了A,就承担A的后果,选了B就承担B的后果,总比你站在岔路口不动,最后被时间推着走好得多。
前几天林小宇给我发了一张他在高原训练的照片,背景是蓝得发亮的天空,他举着号码布对着镜头笑,脸上的汗水亮得像星星,我突然觉得,“或关系否一推一”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逻辑知识点,放在体育的世界里,其实是最热血的人生注脚:你否定的那个选项,是你为了梦想付出的代价,你选择的那个选项,就是你要拼命跑向的终点,哪有什么两全其美,不过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愿意为了它放弃别的而已。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