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23号卡塔尔世界杯日本对阵德国那天,我和踢了12年野球的发小大刘，挤在北京东四环一家满是烟味和烤串香气的脏串吧里，那天店里大半人都穿了德国队球衣，上半场德国1:0领先时，大刘举着冰啤酒碰得杯子哐哐响：“你看吧，小日本天生个子矮，对抗差远了，赢不了的。”结果下半场堂安律、浅野拓磨连进两球反超的瞬间，整个串吧突然安静，大刘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羊腰“啪”得掉在桌上，油溅到他刚买的限量款羽绒服上都没反应，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脏话：“我靠，这也能赢？”
那天之后大刘变了,以前每次业余赛碰到日本留学生队，他都要故意靠身体撞人家，赢了就嘲讽“小日本踢球就是不行”，现在他不仅主动搜日本队的比赛看，还给上小学的儿子报了足球班，周末带着孩子在公园踢野球时，嘴里还念叨着“你看人三笘薫的盘带，就这么踢”，我知道不止大刘，这几年越来越多中国球迷看日本队的心情很复杂：有羡慕，有不服，还有点酸——凭什么同样是东亚人，同样30年前踢不过中国队，他们现在能和德国、西班牙这些顶级强队掰手腕，我们还在为进世界杯亚洲区12强赛发愁？
你以为的“爆冷”，是人家写了30年的剧本
很多人说日本队赢德国、赢西班牙是爆冷，但只要稍微了解过日本足球的发展路径就知道，这哪里是运气，是人家扎扎实实走了30年的必然结果。
1993年日本J联赛正式成立,当时的足协主席川渊三郎提出了一个震惊全亚洲的“百年计划”：目标是2050年日本男足拿到世界杯冠军，同时让日本的足球人口达到1000万，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日本人疯了：1988年奥运会预选赛中国队还2:0赢过日本，那时候的日本队是公认的“东亚鱼腩”，连亚洲杯正赛都很难进，拿世界杯冠军简直是天方夜谭，但30年过去，没人再敢笑这个计划了：日本队已经连续7次打进世界杯，3次闯入16强，目前有超过20名球员在欧洲五大联赛效力，2022年世界杯他们不仅赢了德国、西班牙，还差点把后来的冠军克罗地亚拉下马。
2019年我去大阪出差,周末在住的民宿附近的社区公园散步，刚好碰到一场U10的青少年足球赛，场地是维护得极好的人工草皮，裁判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吹罚特别专业，小孩犯规了立刻吹停，还蹲下来给小孩讲哪里错了，我和旁边站着的一个日本家长聊天，他告诉我那个裁判以前是J联赛大阪钢巴的退役球员，现在退休了每周六都免费来给小孩当裁判、带训练，已经坚持了8年，那天场上的小孩最大的才10岁，传切配合打得有模有样，有个小男孩被撞倒摔破了膝盖，教练没扶，家长也没喊，他自己爬起来抹了抹眼泪就接着跑，我问那个家长：“你是想让你儿子将来当职业球员吗？”他笑了笑说：“不一定啊，他喜欢踢就让他踢，就算将来不当球员，有个好身体，懂怎么和队友配合，也比在家玩手机强。”
那天我突然想到我家楼下的公立小学,2021年刚花了几百万修了崭新的足球场，绿色的人工草皮亮得晃眼，但是大门永远是锁着的，保安说校长怕小孩踢球摔了家长来找麻烦，所以除了每周一节的体育课，其他时间一律不让进，放学之后经常能看到小孩在路边的人行道上踢矿泉水瓶。
我始终觉得,日本足球的成功从来不是靠砸钱买外援、靠归化球员搞短期政绩，而是他们真的把足球做成了全民运动：社区有免费的球场，退役的职业球员愿意下沉到基层教小孩，普通家庭不会觉得踢球是“不务正业”，也不用掏几十万的“好处费”才能让孩子进梯队，很多人说我们足球搞不好是因为没钱，但其实我们缺的从来不是钱，是沉下心做基础工作的耐心：人家花30年铺好从社区足球到校园足球再到职业联赛的完整路径，我们今天学巴西明天学德国，换一任领导就换一套思路，当然永远赶不上。
“脱亚入欧”不是喊口号，是每个球员拿职业生涯赌出来的
现在一提到日本足球,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留洋球员多”：富安健洋是阿森纳的主力后卫，三笘薫是布莱顿的“大腿”，久保建英在皇家社会当核心，甚至连他们的替补球员，很多都在欧洲五大联赛或者二级联赛效力，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些球员的留洋路，从来不是足协安排的“镀金之旅”，是他们自己放弃高薪、熬了无数冷板凳拼出来的。
就拿现在大家都喜欢的“三球王”他高中的时候就是日本全国高中足球大赛的明星球员，当时已经有好几家J联赛的俱乐部给他开出了年薪百万的合同，但他偏不，非要考早稻田大学的体育系，读完四年大学才正式进入职业联赛，在川崎前锋踢了一年，拿到了J联赛的冠军之后，他又拒绝了俱乐部的高薪续约，选择去英超布莱顿踢球，刚去英国的头三个月，他连一线队的大名单都进不去，只能在预备队踢比赛，英国媒体天天骂布莱顿“买了个水货”，换做很多国内球员，早就收拾行李回国赚高薪了，毕竟回J联赛或者来中超，年薪翻几倍都不是问题，但三笘薫没走，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留下来加练2小时的盘带和射门，熬了大半个赛季才终于拿到了出场机会，现在成了全英超都头疼的“边路爆点”。
我之前认识一个做青训的王教练,带了10年U14的队伍，去年他手里有个特别有天赋的小孩，被比利时的一家俱乐部看中了，对方给出的条件是每个月给1000欧元的训练补贴，剩下的生活费需要家里补一点，一年大概要花十几万人民币，结果小孩的爸妈算了一笔账：要是留在国内，再过两年进中甲的梯队，一年至少能赚50万，要是运气好进了中超，年薪几百万都有可能，去了比利时说不定踢不出来，钱也花了时间也浪费了，直接就拒绝了，王教练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特别惋惜，说那是他带了10年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孩子，就这么放弃了。
这就是我们和日本足球最大的差距之一：人家的球员留洋是为了涨球，就算坐冷板凳、赚的少也没关系，只要能提升能力就值得；我们的球员留洋是为了“镀金”，只要踢不上主力立刻回来赚快钱，日本的俱乐部愿意低价放年轻球员去欧洲留洋，哪怕暂时损失成绩也没关系；我们的俱乐部把年轻球员当“摇钱树”，要转会可以，先付天价转会费，整个生态的目标不一样，结果当然不一样。
别拿“人种论”当遮羞布，足球拼的从来不是天生的身高腿长
每次聊到日本足球的成功,总有很多人跳出来说：“日本队就是运气好，黄种人天生身体差，就算现在踢得好也拿不了世界杯。”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合着赢了就是运气，输了就是人种不行？
2022年世界杯日本对阵德国,德国队的平均身高比日本队高了8厘米，体重重了10斤，但是全场比赛日本队的对抗成功率一点都不低，下半场跑的比德国队还快，人家的体能、力量都是从小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再说身高，三笘薫178cm，香川真司172cm，中村俊辅178cm，这些日本队的核心球员都不算高，要是按我们国内青训的选才标准，这些人连U12的梯队都进不去。
上个月我带我侄子去报足球兴趣班,那个教练第一眼扫了我侄子一眼，直接就说：“这孩子个子太矮了，预测将来长不到180，要不别学了，踢不出来。”我当时就怼回去了：“梅西才170，马拉多纳才165，按你的标准他俩都不用踢球了？”那个教练翻了个白眼说：“那是国外，我们中国不一样。”后来我才知道，现在国内很多青训队选苗子，首先测骨龄，预测身高不到180的直接淘汰，就喜欢找个子高、身体壮的小孩，短期内踢比赛容易出成绩，方便教练和领导交差，至于技术、意识这些需要长期培养的东西，没人在乎。
我一直觉得,“人种论”就是最没用的遮羞布，是不想努力的人找的借口，同样是黄种人，孙兴慜能拿英超金靴，能带领韩国队打进世界杯16强；同样是黄种人，日本队能赢德国、赢西班牙，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成了“黄种人不适合踢球”？说白了就是我们的青训太懒了，不想花10年20年培养技术型球员，就想找身体条件好的，短期内出成绩，至于长远发展，谁管呢？
我们羡慕日本国足，到底是在羡慕什么？
其实这两年我身边很多球迷聊起日本队,都不是羡慕他们能赢球，是羡慕他们的足球有“确定性”：只要你真的喜欢踢球，真的有天赋肯努力，不用找关系、不用送钱，就有机会踢上职业比赛，就有机会去欧洲顶级联赛效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足球是真的能给普通人带来快乐，不是只有有钱人才能玩的贵族运动。
就像我发小大刘,以前他坚决不让儿子踢球，说踢球没前途，要么踢不出来浪费时间，要么踢出来了也要被各种潜规则，但是看完日本队赢德国那场比赛之后，他回家就给儿子报了足球班，现在周末父子俩经常去奥体的野球场踢一下午，他说：“我也不指望我儿子当职业球员，就希望他有个爱好，能跟一帮朋友一起跑一跑，出出汗，比在家天天玩手机强。”
还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2018年世界杯日本队2:3输给比利时，最后14秒被比利时反杀，出局之后他们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怪裁判，没有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而是花了半年时间，把那场比赛的最后14秒翻来覆去的分析，采访了所有的球员、教练、技术人员，拍了一部纪录片叫《罗斯托夫的14秒》，把自己的错误完完整整的摊在所有人面前，告诉所有人“我们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这种直面问题的态度，真的比我们每次输球之后怪草皮、怪天气、怪球迷给的压力太大强太多了。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日本队踢得好会不舒服,会酸，会说“日本队踢得再好也跟我没关系，我只支持中国队”，但我始终觉得，我们没必要把日本队当成敌人，反而应该好好看看人家的发展路径，学学人家的长处：人家把校园球场打开让小孩踢球，我们也可以把学校的球场开放；人家的退役球员愿意去基层教小孩，我们也可以给基层教练更好的待遇；人家认准了技术足球的路走了30年，我们也别今天学巴西明天学德国，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就行。
我今年32岁,我还是盼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中国队在世界杯上和日本队堂堂正正踢一场，能赢他们一次，我知道这个目标很难，但是只要我们别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政绩工程，别再拿“人种论”当借口，沉下心做10年20年的基础工作，这一天早晚能来，毕竟30年前的日本队，也没想过自己今天能赢德国和西班牙，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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