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挤在虹口足球场的北看台看申花对阵成都蓉城的比赛,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上海爷叔，手里攥着半块化了的光明冰砖，看到斯卢茨基站在边线旁举着双手示意球员压上的时候，爷叔戳了戳我的胳膊用沪普说：“这个老外真的拎得清哦，来上海才半年，比之前待了三年的外教还懂我们要什么。”那天申花最后补时阶段绝杀赢球，全场三万多人跳着喊“申花是冠军”的时候，我看到斯卢茨基转身对着看台深深鞠了一躬，雨衣的帽檐滴下来的水混着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从莫斯科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教练，能被申花球迷亲切地喊一声“斯叔”，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他是“持有申花球迷证的上海洋爷叔”。
从莫斯科的红菜汤，到弄堂的葱油拌面香
很多人对斯卢茨基的初印象,还是当年带领莫斯科中央陆军踢欧冠的名帅，来申花之前不少球迷还在担心，这样的大牌教练会不会像之前的某些外教一样，来了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基地的小别墅里，出门要专车接送，吃饭要专门请西餐厨师，连上海的弄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张嘴说“我懂中国足球”，但斯卢茨基来了不到一个月，就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大家的顾虑：有人在静安区的街边小面馆碰到他坐在小板凳上吃葱油拌面，还主动让老板加了两勺辣油，吃完擦嘴的时候还跟旁边的球迷打招呼；有人在普陀的菜市场碰到他跟着翻译逛菜摊，还拿着个小番茄问摊主“甜不甜”，最后买了两斤桃子拎回了基地；甚至还有住在康桥基地附近的居民说，经常看到他早上穿着申花的运动服出来跑步，碰到跳广场舞的阿姨还会停下来挥挥手，已经能熟练说“谢谢”“再会”“帮帮忙”三句上海话了。
我有个朋友在申花的后勤部门工作,跟我聊起斯卢茨基的时候笑得停不下来，说他刚来的时候食堂特意给他准备了西餐，结果他吃了两天就跑去跟厨师说“我要吃你们平时吃的东西”，现在每天早上必吃两根油条配豆浆，中午要吃酱鸭和炒青菜，还跟基地的厨师学做红烧肉，上次做给队员吃，虽然糖放多了有点甜，但所有人都给面子吃了两大块，斯卢茨基自己在采访里说：“我来上海不是当客人的，是当这个城市的一份子的，你连这个城市的人吃什么、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带好属于这座城市的球队？”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这些年看过太多外教来中超淘金，能力未必差，但最后都灰头土脸地走了，本质上就是没把自己当成球队的一份子，总觉得自己是来“扶贫”的，看不起球迷的诉求，不理解城市的文化，连球迷为什么骂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带好队？斯卢茨基最难得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愿意放下名帅的架子，一头扎进上海的烟火气里，他知道申花不是一个孤立的足球俱乐部，它是刻在上海人记忆里的符号，是爷叔辈年轻时攒半个月工资也要买票看的青春，是年轻人周末跟朋友聚会的理由，是两代人之间的共同话题，摸准了这个脉，他才能真正读懂申花的魂。
赢要赢的有腔调，输要输的敞亮：他懂申花刻在骨子里的体面
今年上海德比的那场球,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之前的德比每次都踢得火药味十足，红牌、冲突、赛后骂战几乎是标配，不少球迷赛前都捏了一把汗，怕又踢得乱哄哄的输了场面又输人，结果斯卢茨基赛前发布会就说：“我们是上海的球队，踢的是上海的德比，赢要赢的有腔调，输也要输的敞亮，动作脏的球赢了也不光彩。”那场球队员踢得确实干净，哪怕对方有几次犯规动作很大，也没人上头打架，最后2比1赢了之后，斯卢茨基第一时间不是跟队员庆祝，而是走到客队球迷区鞠了一躬，赛后发布会特意提到“海港是非常值得尊重的对手，胜利属于所有在看台上喊了90分钟的球迷”，那天我刷到不少海港球迷的评论，说“这个教练确实有风度”。
我另一个朋友是申花U21队一个小球员的妈妈,她跟我说之前有一场足协杯的比赛，她儿子第一次首发，最后时刻失误丢了球，导致球队被淘汰，下场的时候小孩吓得头都不敢抬，以为斯卢茨基要骂他，结果斯卢茨基第一时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你今天敢拿球敢突破，做得非常好，失误是我的问题，我安排的战术有问题，跟你没关系”，赛后发布会记者问到失误的问题，斯卢茨基直接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还特意把那个小球员叫到身边跟记者说：“他才19岁，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我为他今天的表现骄傲。”那个小球员回家之后哭了好久，跟他妈妈说“我一定要好好踢，不能对不起斯教练”，现在斯卢茨基每次去青训营带小孩训练，都会给表现好的小孩奖一根盐水棒冰，那帮小孩为了拿这根棒冰，训练的时候都拼得要命，朋友说现在她儿子回家总念叨“今天我差点就拿到斯教练的棒冰了，明天再努力点”。
我一直觉得,申花这支球队跟别的中超球队不一样，它不是那种靠砸钱堆出来的暴发户球队，在上海扎根30年，它骨子里早就刻上了上海人的那种“体面”：赢了不张狂，输了不甩锅，哪怕站着输也不能跪着赢，之前有段时间申花成绩不好，不少外教来了之后就急着出成绩，让队员踢功利足球，踢得难看不说，还动不动就骂球员、骂球迷，最后搞得全队上下都乌烟瘴气，斯卢茨基刚好摸准了申花的这个特质，他从来不会要求队员为了赢球踢脏球，也从来不会在输球之后甩锅给球员或者球迷，他常说“我是主教练，赢了是大家的功劳，输了第一个怪我”，就冲这份担当，不管是老队员还是小队员，没有不服他的。
不要网红流量，要对得起每张30块的学生票
斯卢茨基刚来申花的时候,有不少综艺和商业活动找他，甚至有本地的商家开七位数的价请他代言，都被他一口回绝了，他跟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说：“我来上海是当足球教练的，不是当明星的，有时间去拍综艺，我不如多花两个小时研究对手的战术。”他不仅自己不接商业活动，还跟俱乐部提了两个要求：一个是保留虹口足球场30块的学生票专区，另一个是每周开放一次球迷日，让更多普通球迷能进基地跟球员互动。
之前俱乐部本来想把学生票涨到80块,毕竟现在中超别的球队的学生票最少也要50块，斯卢茨基知道之后特意找了俱乐部的管理层，说：“我问过球迷，很多学生党一个月的零花钱才1000多，有的还要从周边城市坐高铁过来看球，你把票涨到80，他们可能就要攒两个礼拜的钱才能看一场，要是连小孩的热爱都要赚高价，我们踢足球的还有什么脸？”最后俱乐部听了他的建议，不仅没涨学生票，还特意加开了两个学生票看台，上个月我在学生票区碰到一个同济的大一学生，从苏州过来的，每次坐高铁来回要花100多，就为了买30块的票看球，他说他爸年轻时就是申花球迷，现在他接过了他爸的旧年卡，斯卢茨基来之后，他觉得申花的球踢得有希望，每次看完球回去都要写球评，现在已经攒了小半本了。
除了球迷,斯卢茨基最上心的就是青训，他每周都要抽两个下午去申花的足校带小孩练球，一分额外的工资都不要，他说：“现在很多俱乐部都急着买外援出成绩，但是你想过没有，外援过两年就走了，这些小孩才是申花十年后的魂，你现在不养魂，十年后申花就只剩个空壳了。”他还跟俱乐部提，要把青训营的门票免费开放给周边的小学生，让更多小孩能近距离接触足球，他说“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能在这些小孩里挖到下一个范志毅”。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中超太浮躁了，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成绩，砸几个亿买外援，拿了冠军就套现走人，根本没人在乎球迷的感受，也没人在乎十年后中国足球是什么样，斯卢茨基的做法看起来“傻”，不赚快钱，不蹭流量，花时间在小孩和普通球迷身上，但其实他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足球从来不是一两年的生意，是几十年的传承，你得让小孩愿意看球、愿意踢球，让老球迷愿意一辈子跟着球队走，这支球队才能真的活下来。
他不是救世主，是跟我们一起啃爆浆鸡排的自己人
现在不少人把斯卢茨基吹成申花的救世主,说他来了之后申花成绩好了，球踢得好看了，肯定能拿今年的中超冠军，但斯卢茨基自己在采访里说：“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也会输球，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每一场球我都跟队员一起拼到最后一分钟，绝对不会敷衍球迷。”
上个月的球迷开放日我也去了,有球迷给他带了蓝魔球迷会专属的爆浆鸡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咬了一大口，芝士流得满手都是，他一边擦手一边说“比我老家的红菜汤还好吃”，我当时给他带了一包大白兔奶糖，他接过之后立刻拆了一颗塞嘴里，还给旁边的翻译塞了一颗，说“这个甜，以后赢球就给队员发这个”，那天有个老球迷拉着他的手说“我们等了好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懂我们的教练”，斯卢茨基抱着那个老球迷拍了拍他的背说“我们一起努力，把冠军带回虹口”。
我看申花看了15年,见过太多教练来了又走，有的拿了冠军就跑，有的成绩不好被骂走，之前我总觉得外教都是外来的客人，不管待多久都是要走的，但斯卢茨基不一样，他会在下雨的时候站在边线旁淋90分钟雨指挥比赛，会在赢球之后跟球迷一起跳着庆祝，会在输球之后主动留下来给球迷鞠躬道歉，他手机壳是申花的队徽，屏保是他在基地捡的三只流浪猫“蓝蓝”“花花”“申申”，他说他已经把上海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了。
其实中国的球迷真的很容易满足,我们不需要你拿什么世界冠军，也不需要你踢得多华丽，我们要的就是你真心把这支球队当成自己的家，真心为球迷着想，拼尽全力踢好每一场球，就够了，斯卢茨基能不能带申花拿今年的冠军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申花留下了最宝贵的东西：是跟这座城市的烟火气绑在一起的归属感，是赢了不狂输了不怂的腔调，是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愿意跟球迷站在一起的温度。
散场之后我跟那个看了28年球的老爷叔一起走出虹口,路边的小摊在卖烤串和冰可乐，爷叔说“现在每周来看申花的球，就是我最开心的事”，风一吹，旁边的球迷商店飘出来申花队歌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这就是足球最本真的样子：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就是你下班之后买一碗葱油拌面，跟旁边的爷叔一起挤在看台上，赢了就去路边摊喝一杯，输了也没关系，下周我们再来，而斯卢茨基，就是那个陪着我们一起等赢球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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