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中超第12轮申花主场3:1拿下成都蓉城的深夜，体育记者姬宇阳的一条微博刷爆了上海本地球迷圈：短短10秒的视频里，72岁的张阿公拄着磨得发亮的拐杖，站在八万人体育场17号出口的路灯下，外套口袋露着半张皱巴巴的1995年甲A联赛申花夺冠的球票根，手里举着手机跟老伴视频，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今天赢了哦，3个球！我答应你的，今年要是能拿冠军，我推轮椅带你进来一起看。”配文只有短短一行：“老爷子站了90分钟没敢坐，说怕错过任何一个进球，跟我要两瓶水的时候，我看见他口袋里的票根，跟我年纪差不多大。” 这条微博两个小时点赞破2万，转发量冲到了上海本地热搜第三位，评论区没有常见的战术争吵、球员骂战，几千条留言全是普通球迷的故事，作为跑了申花线28年的老记者，姬宇阳的微博从来不是官方战报的转发站，更像一本属于所有申花球迷的共同日记,写满了这个城市最朴素也最滚烫的足球情结。
那条破万赞的微博里，藏着申花球迷最朴素的执念
我特意翻了姬宇阳这条微博的评论区，翻到第20页都没看完大家的故事：有个ID叫“1995年的范大将军”的网友说，张阿公他认识，是蓝魔球迷会年纪最大的会员之一，原来在杨浦的纺织厂当工人，1995年跟工友凑了10块钱买了第一张申花球票，从此一场主场都没落下过，前年老伴摔断了腿没法陪他来看球，他每次散场都要站在出口打十分钟视频，把现场的噪音录给老伴听，说“你听哦，大家都在喊申花是冠军”。 还有个95后的女球迷留言说，她爸爸是张阿公原来的工友，2021年因为肺癌走了，走之前把自己攒了20多年的申花球票全留给了她，现在她每场球都会带爸爸的旧工作证坐在17号看台，张阿公每次看见她都会给她塞一块大白兔奶糖，说“你爸当年看球就爱揣这个，赢了就给我分一块”。 我自己去年足协杯夺冠那天也在现场，散场的时候在南京东路碰到过姬宇阳，他举着相机在拍一群坐在路边喝啤酒的球迷，其中有个穿校服的初中生，举着写着“我爸看了20年申花，现在我接他的班”的牌子，姬宇阳蹲下来跟小孩聊了十分钟，后来那条微博的配文是“最好的传承，从来不是奖杯，是一代又一代人把蓝色穿在身上”。 我始终觉得，姬宇阳的微博之所以比很多专业体育媒体的内容更打动人，核心就在于他从来不把足球当成高高在上的竞技游戏，他懂球迷的执念从来不是“必须拿第一”，而是“我陪你走了这么多年，你不能丢了那股劲儿”，就像张阿公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申花也输过保级战，也欠过薪，我从来没骂过一句，就像自己家的小孩，考差了难道就不要了？只要他肯拼，我就愿意等。”
姬宇阳镜头里的申花，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比分，是活在烟火里的足球
算下来姬宇阳已经更了17年申花相关的微博，翻他的主页你几乎看不到太多专业的战术分析，也没有犀利的批评吐槽，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细碎小事： 去年春天他拍过申花青训营的12岁小球员，小孩家住青浦，每次训练要坐两个小时地铁，书包上挂着掉了漆的申花钥匙扣，训练完来不及换衣服就要赶去上数学辅导班，他问小孩累不累，小孩抹了抹头上的汗说“不累，我以后要像武磊一样踢进国家队，穿申花的队服踢”； 今年4月申花输给保级队南通支云的那场，散场的时候球员垂头丧气谢场，看台上的球迷没一个骂的，全都举着“没关系我们再来”的牌子，姬宇阳拍了一段吴金贵指导对着球迷鞠躬的视频，配文是“双向奔赴的意义，就是你拼尽全力了，我们都看得见”，后来这条微博被俱乐部转发给了所有球员，听说有个年轻球员躲在更衣室哭了半个小时；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申花欠薪最严重的时候，姬宇阳发过一条私信截图，是个开网约车的球迷给他发的，说自己跟几个车友凑了3万块钱，买了几百份能量胶、运动饮料，还有二十箱牛奶，想托他送给球员，“我们知道这点钱解决不了欠薪的问题，就是想告诉孩子们，背后有人撑着他们，别放弃”，后来姬宇阳真的把这些东西送到了俱乐部，那场比赛申花1:0赢了山东泰山，谢场的时候所有球员对着那个球迷所在的看台集体鞠了一躬。 我自己也是做体育内容的，太清楚现在的流量密码是什么：骂教练水平差，骂球员不努力，炒同城球队的对立，怎么有话题怎么来，但姬宇阳偏不，他总说“足球的根在球迷这里，球迷的生活才是足球最该记录的东西”，前阵子我跟他一起参加球迷活动，他说自己跑申花线这么多年，最珍贵的不是跟范志毅、申思这些球星的合影，是手里攒的几百张普通球迷的照片：有结婚照在申花主场拍的小情侣，有刚出生就穿着申花球衣拍满月照的小孩，有退休了专门做申花主题编织品的阿姨，“这些东西比奖杯有意义多了，再过几十年大家忘了哪年拿了冠军，也会记得自己当年跟谁一起在看台上喊破了嗓子”。
为什么总说“申花是上海的魂”？答案都在这些普通人的故事里
现在总有人说，申花成绩不如海港，投入不如海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死忠？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把姬宇阳的微博甩给他看：你去看看那些攒了几十年球票的老人，去看看那些把申花队徽纹在胳膊上的年轻人，去看看八万人旁边开咖啡店的小姑娘小楠，你就懂了。 小楠是98年的，她的咖啡店就在八万人体育场旁边的巷子里，我去年夺冠那天去她店里买咖啡，看见她店里的墙全贴满了球迷的照片：有她爸爸年轻时候穿申花球衣的照片，有她爸爸做手术那天她在手术室外面举着手机看足协杯直播的截图，还有她跟爸爸现在每场球都要拍的合影，她跟我说，爸爸去年查出来胃癌，做手术那天刚好是足协杯决赛，她在手术室外面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最后申花夺冠的时候，爸爸刚好从手术室推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赢了吗？”，她当时哭着说“赢了，我们是冠军”。 现在小楠的咖啡店每场主场比赛都会做申花主题的拉花，输球的那天所有穿申花球衣的顾客都免费送一杯冰美式，她总说“输球了大家心里苦，喝点苦的反而踏实，苦尽才能甘来”，上次姬宇阳来她店里拍素材，给她的店写了一条微博，现在很多外地球迷来上海看球，都会特意绕过来喝一杯咖啡，在她的留言墙上写自己跟申花的故事，现在那面墙已经贴满了半面，有学生把高考录取通知书跟申花球票贴在一起的，有情侣把结婚请柬贴在上面的，还有个来上海出差的大连球迷，贴了一张自己跟大连万达和申花的合影，写着“90年代的甲A，是我们所有人的青春”。 我始终觉得，申花早就不是一个足球俱乐部的名字了，它是上海几代人的共同记忆：1995年夺冠的时候，南京东路全是举着旗子庆祝的人，家家户户的电视都开着，弄堂里全是“申花是冠军”的喊声；2000年左右的周末，爸爸们带着小孩坐公交车去江湾体育场看球，路边的小卖店都卖蓝色的申花围巾；现在当年的小孩长大了，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八万人看球，队歌还是那一首，身边坐的还是当年一起喊的朋友。 就像姬宇阳在最近的一条微博里写的：“我们爱的从来不是一个赢球的机器，是那个陪我们走过青春、走过人生好多个重要时刻的老朋友，他赢了我们陪他狂，他输了我们陪他扛，这就够了。”
姬宇阳的微博，是给所有申花球迷留的一片精神自留地
现在的社交平台戾气有多重，常上网的人都知道：只要球队输球，评论区全是骂教练、骂球员、骂管理层的，甚至球迷之间都能吵起来，赢了吹上天输了踩到底，好像足球就只能有输赢这一种评判标准，但你去翻姬宇阳的微博评论区，永远是平和的：今年申花有几场踢得不好，输给了排名靠后的球队，他发了球员谢场的视频，配文是“没关系，回家总结，下一场再来”，下面几千条评论没有一句骂人的，全是“没事，我们等得起”“拼了就够了”“下一场加油”。 上个月还有个高考生给姬宇阳发私信，说自己把申花的队徽贴在笔盒上，每次学累了就摸一摸，今年高考考上了同济大学，想请姬宇阳帮他要一张吴金贵指导的签名，姬宇阳不仅帮他要了签名，还送了他一张本赛季的主场套票，给他回复说“等你开学了来主场看球，我们在17号看台等你”。 我之前问过姬宇阳，做了这么多年体育记者，为什么还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在微博上发这些细碎的小事？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做最犀利的评论员，写最专业的战术分析，后来跑线跑久了，跟球迷接触多了才发现，普通球迷根本不需要你告诉他什么是高位逼抢，什么是433阵型，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地方能安放自己的情绪，赢了能一起开心，输了能有人安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喜欢这支球队。 “我的微博就是给大家留这么个地方，大家来这里就像回了家一样，不用吵架，不用戾气重，就聊聊自己看球的故事，挺好的。”姬宇阳说。 上周我去看申花对阵深圳的比赛，散场的时候又碰到了张阿公，他还是拄着拐杖，口袋里揣着那张1995年的球票根，手里拿着姬宇阳给他签的球衣，他说今年申花的势头不错，说不定真能拿冠军，到时候他要把老伴的照片揣在口袋里一起进看台，因为老伴之前答应过他，等申花再拿顶级联赛冠军，就陪他回江湾体育场走一走，看看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球的地方。 你看，这就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竞技运动，是我们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是爸爸带我们看的第一场球，是跟朋友在看台上喊哑的嗓子，是跟爱人一起庆祝夺冠的夜晚，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永远不会褪色的蓝色情结，就像姬宇阳微博置顶的那句话写的：“足球最美的从来不是胜利的那一刻，是你知道不管输赢，总有一群人跟你站在一起，永远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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