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特意定了6点的闹钟,想着赶在太阳最毒的时段过去家附近的公共球场打俩小时，结果拎着球走到场边的时候直接傻了：4个半场全满，每个场边最少站着10多个人等轮，连场边的台阶上都坐满了扇着蒲扇看球的大爷大妈，我找了半天才在角落挤了个位置放包，跟旁边穿11号欧文球衣的小伙子搭话才知道，人家5点半就到了，已经等了快20分钟还没轮上。
我站在场边看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公共球场早就不是我上学时候那种只有半大小子瞎跑的地方了：穿校服的初中生、晒得黝黑的外卖小哥、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爷子，都凑在一块等上场，没人催也没人闹，大家自动按到场顺序排了组，输三个球就自动下场换人，规则都是默认的，连裁判都不用，那天我一直等到7点多才轮上第一场，打了不到10分钟就输了下来，可整场下来我非但没觉得不耐烦，反而越待越舒服——这些没有职业训练背景、动作甚至称不上标准的普通人，在免费的公共球场上，把“体育”这俩字活得比任何赛事都鲜活。
1个半场4组人轮，公的球场从来没有“专属使用权”
我常去的这个公共球场建在小区旁边的市政公园里,2019年翻修的时候换成了塑胶场地，装了三盏高杆灯，从早上6点开场一直亮到晚上9点，全年免费，是周边3公里以内唯一的露天公共球场，我在这里打了3年球，从来没见过谁能独占一个半场超过半小时，默认的规则就是“来人就加组，输球就下场”，不管你是开豪车来的老板，还是放学顺路过来的学生，一视同仁。
上个月就遇到过一次有意思的事：一个穿限量款AJ、戴名牌运动表的小伙子开着跑车过来，停在公园门口就直接冲进场，跟正在打球的一群人说“我赶时间，这个场我包20分钟，给你们200块钱行不”，当时场上的人都没理他，场边等轮的张叔叼着烟抬头回了一句：“小伙子，这是公的场子，不讲包场那一套，要打就排队，不想等就去南边的商业馆，一小时80你随便造。”小伙子站在场边愣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拎着球就打算走，刚好赶上我们组缺个后卫，我喊了他一句“要不要凑个组一起等？我们这组还差一个人”，他犹豫了两分钟还是过来了。
那天他跟我们打了三场,水平确实不错，突破快投篮也准，第三场我们赢了之后他要赶高铁走，临走的时候悄悄去公园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箱冰矿泉水，放在场边给所有人分，一边递水一边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是我不懂规矩，多谢大家带我玩”，在场的人都笑，张叔接过水还调侃他“下次再来别搞那套包场的事，公的场子，来了都是球友，不分高低贵贱”。
这事我后来跟朋友聊起来,朋友说现在的人就是太习惯“花钱买特权”了，连运动都要找没人的专属场地，反而忘了公共场合最基本的规则：资源是大家的，谁都没有优先权，我反而觉得，恰恰是这种“没有特权”的规则，才是公共球场最吸引人的地方：你不用在乎自己有没有钱买装备，不用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只要你愿意遵守规则，就能上场玩，这种公平感，是花钱买不来的。
被吐槽“不专业”的动作里，藏着最朴素的体育热爱
常有人刷到野球场的视频就爱抬杠：“这动作翻腕了吧”“这投篮姿势也太丑了”“走步走得都快出界了，会不会打球啊”，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好笑，要是人人都有专业教练教，人人都能把动作练到标准，谁还来野球场打球啊？公的球场上最不缺的就是“不专业”的人，可恰恰是这些不专业的人，才是真的爱体育。
就说刚才提到的张叔,今年58岁，膝盖做过半月板手术，跑两步都疼，根本跳不起来，每次打球就固定站在罚球线附近，接球就投，姿势特别奇怪，手肘抬得比头还高，像扔铅球似的，可准度能让所有年轻人汗颜，十投能中七八个，每次他投进三分，场上的人都要忍不住喊一声“张叔牛啊”，我之前问过他怎么练的，他说年轻时候厂子里面只有一个土操场，篮筐都是用铁丝弯的，连个正经篮球都没有，就拿个装了沙子的布团往筐里扔，扔了十几年，姿势早就固定了，改不过来了，“要那么标准干啥，能投进就行，出一身汗比啥都强”。
还有常来打球的一个初中生,穿30号库里的球衣，变向的时候总翻腕，每次有人指出来他就挠头笑，说学校体育老师只教了拍球，变向是自己刷短视频学的，改了好几次也改不过来，“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新手，也不跟我计较，能玩就行”，这孩子每周六都来，每次都带着一个破了皮的篮球，打累了就坐在场边看别人打，遇到谁投了漂亮的球就使劲鼓掌，上个月他第一次在比赛里投进三分，全场的人都给他叫好，他脸涨得通红，跑过来跟我说“哥我刚才那个球是不是特别像库里？”，我点点头说是，他开心得蹦了老高。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就得是专业的、标准的、要拿成绩的，可对普通人来说，体育哪有那么多门槛啊？不需要你动作标准，不需要你能赢比赛，甚至不需要你会打，只要你站在场上跑一跑、跳一跳，出一身汗，觉得开心，这就够了，公的球场上的这些“不专业”，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它不是用来比赛拿奖的，是用来给普通人找乐子的。
抢场、争吵、和磨合：公的球场是最真实的社会缩影
常有人说公共球场是非多,一会是打球的跟跳广场舞的抢场地，一会是玩滑板的跟打球的起冲突，我在这个球场待了3年，这些事确实见了不少，可我见过更多的，是普通人之间的互相体谅和磨合。
去年夏天就遇过一次抢场的事：十几个跳广场舞的阿姨拎着音响过来，说之前他们跳舞的地方在修管道，要借半个球场用一个月，当时正在打球的小伙子们不乐意，说“我们5点就来占场了，你们要跳就去别的地方”，两边吵了半天，谁也不让谁，后来还是张叔出来当和事佬，跟两边商量：球场东边半个场地篮筐坏了一直没修，本来就没人用，我们凑点钱给阿姨们买个防滑垫铺在那边，不耽误打球也不耽误跳舞，大家觉得可行，当天就凑了200多块钱买了个厚防滑垫送过去，阿姨们也不好意思，每天跳完舞都过来给打球的人递凉白开，偶尔看到有人把衣服扔在地上，还会主动帮着捡起来放在长椅上，后来阿姨们的场地修好了，还特意给我们送了两箱脉动，说“以后我们晚上跳完舞也来看你们打球，给你们当拉拉队”。
还有一次,一个妈妈带着6岁的儿子在球场里面滑滑板，孩子突然冲到篮下，刚好有人跳起来传球，球砸在了滑板上，差点把孩子带倒，那个妈妈当时就急了，跟打球的人吵了起来，说“你们看不见里面有小孩啊，砸到了怎么办”，打球的人也觉得委屈，说“这是篮球场，本来就不是滑滑板的地方”，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在场边的空地上用粉笔画了个10平米左右的小区域，专门给小朋友玩滑板、平衡车，还特意找了两个旧锥桶放在边上提醒，从那之后再也没出过类似的事，有时候小朋友在边上玩，看到有人投进了球，还会跟着喊“加油”，特别有意思。
我总觉得,公的球场就是最真实的社会缩影：没有完美的规则，也没有绝对的公平，大家都是来放松的，谁都有自己的需求，没必要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各退一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很多人说现在的人素质低，只会抢资源，可我在公共球场上看到的，从来都不是自私，而是普通人的烟火气：你让我一步，我敬你一丈，大家凑在一块，玩得开心最重要。
为什么我们离不开几块钱甚至免费的公的球场？
我之前也去过几次商业球场,一小时七八十块钱，地板擦得发亮，篮筐都是标准高度，里面打球的人水平都很高，基本都是组队来打比赛的，我这种半吊子水平进去，根本不好意思上场，怕拖别人后腿，打了两次就再也不去了，反而免费的公共球场，我一待就是一下午，哪怕打不上球，坐在场边看别人打都觉得舒服。
为什么普通人这么离不开公共球场？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为数不多的、不用花钱就能获得快乐和归属感的地方，你不用办几万块的健身卡，不用买几千块的装备，只要你有个球，哪怕没球也没关系，凑到组里就能玩，没人会嫌你菜，也没人会跟你攀比。
我爸今年62岁,年轻的时候就在我们老家县城的公共球场打球，那时候球场还是水泥地，一下雨就满是泥坑，他们还是愿意往那跑，现在老家的球场翻修成了塑胶的，他还是每天下午都去，跟以前的老伙计打打半场，投投篮，他总说“去商业馆打球别扭，都是年轻人，我老头子去了凑什么热闹，还是公的球场好，有老伙计，也有小孩子，热闹”。
前阵子刷到一个数据,说2022年我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是2.62平方米，听起来好像不少，可其中很多场地都是学校、单位内部的，不对外开放，普通人能免费使用的公共场地少之又少，很多人天天喊着要推广全民健身，要发展体育产业，可如果普通人连个免费打球的地方都没有，全民健身又从何谈起呢？那些动辄几十万的体育赛事、那些高端的健身场馆，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多建几个免费的公共球场，多装几个亮一点的场灯，比什么都实在。
那天我打到晚上9点场灯灭了才走,走的时候张叔还在跟大家约下周六早点来占场，那个穿库里球衣的初中生说他下周要带新买的篮球过来，带娃的奶爸抱着已经在怀里睡着的孩子，跟大家挥着手说下周见，晚风一吹，身上的汗慢慢干了，舒服得不行，我拎着球往家走的时候突然想，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总说要热爱运动，可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奥运赛场上的金牌，也不是职业联赛里的惊天扣篮，而是这些普通人在免费的公共球场上，为了一个投进的球欢呼，为了一个失误互相调侃，不管多大年纪，不管什么身份，只要站在场上，就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公的球场不贵,甚至免费，可它装下的，是无数普通人最朴素的体育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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