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怕水的小哭包,到站在世界顶端的花游名将
很多人不知道,如今和水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藤木麻佑子,7岁之前是个连洗脸水溅到眼睛里都会哭的“旱鸭子”,小时候妈妈为了让她强身健体,硬把她塞进了家附近的游泳班,第一节课她抱着游泳馆的柱子哭了整整40分钟,教练怎么哄都不肯下水,最后妈妈威胁她“再不游泳以后就不许看美少女战士”,她才抽抽搭搭地被教练抱进水里,刚下去就呛了三大口水,哭的整个游泳馆都能听见。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个怕水的小哭包会因为一次偶然的演出,彻底爱上水里的世界,9岁那年妈妈带她去看日本花游队的公开展演,当看到穿着亮片泳衣的运动员在水里像鱼一样转圈、跳跃,甚至能在水里“跳”起来比出爱心的形状时,藤木攥着妈妈的衣角看呆了,散场之后拽着妈妈的手不肯走,说“我也要像姐姐们一样,在水里飞”。
从那天起,藤木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放学总想着跑回家看动画片,后来每天下课第一个冲到游泳馆,教练规定每天练2小时,她总要偷偷多泡1小时,有时候练转体练到头晕,趴在池边缓两分钟又钻回水里,她小学六年级的日记里还写过一件趣事:为了练在水里的表情管理,她每天放了学就蹲在家里的浴缸旁边,放满水把脸埋进去,对着水里的影子练微笑,练到浴缸里的水都凉了,被妈妈骂“浪费水费”还乐此不疲。
这样的拼劲,让藤木16岁就入选了日本国家队,19岁站上亚特兰大奥运会的领奖台,23岁拿下悉尼奥运会花游双人银牌,成了日本家喻户晓的“花游女神”,我后来翻她的旧采访,看到她聊备战悉尼奥运会的细节:当时为了练一个高难度的托举动作,她被搭档的膝盖狠狠撞到下巴,当场就流了血,去医院缝了三针,医生让她至少一周别下水,她第二天就戴着透明护具出了游泳馆,吃饭张不开嘴就用吸管喝流食,还跟队友开玩笑说“刚好趁这个机会减体重,省得教练天天催我控重”。
2004年雅典奥运会之后,27岁的藤木选择了退役,当时日本国内有不少综艺和演艺公司找她签约,想把她打造成体育明星,她全部拒绝了,转头去了日本的青少年花游俱乐部当教练,有人问她放着轻松的明星路不走,为什么要去教小孩子晒太阳泡冷水,她笑着说:“我从水里得到的快乐,想让更多人也感受到。”
当“外来者”成为中国队教练:输赢之外,花游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2017年,藤木麻佑子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接受中国泳协的邀请,出任中国花样游泳队的主教练,消息出来的时候日本国内骂声一片,很多网友说她“叛国”,说她“要帮中国队赢日本”,藤木没回应这些质疑,收拾了行李就来了北京。
刚到中国队的时候,藤木也踩过不少“坑”,她习惯了日本队的训练模式,一开始给队员安排的训练量比之前多了三分之一,要求队员3个月之内把所有动作的完成度再提升一个档次,那时候刚生完孩子复出的黄雪辰,体重比巅峰期重了20斤,藤木给她定的目标是一个月减15斤,每天只能吃水煮菜,还要额外加2小时的陆上力量训练,有一天黄雪辰练到低血糖,直接晕在了训练馆里,藤木一开始还觉得是她意志力不够,直到当天晚上她去宿舍看黄雪辰,推开门就看到黄雪辰躲在被子里,对着手机里刚满1岁的女儿的视频哭,枕头底下还压着给女儿买的小发卡。
那天藤木站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进去,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中国的队员和日本的队员不一样,她们背负的东西更多,“我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但是她们不仅要对队伍负责,还要对家人负责,我不能只把她们当成拿奖牌的机器,她们首先是女孩子,是妈妈,是有自己情绪的人”。
从那之后藤木改了训练计划,给黄雪辰多了半个月的调整期,还特意跟着队里的厨师学做红糖鸡蛋,每天训练间隙给黄雪辰煮一个补能量,她还特意学中文,每天睡前学1个小时,3个月之后就能用蹩脚的中文跟队员拉家常,甚至学会了做番茄炒蛋,周末经常邀请队员去她的公寓吃饭,队员都喊她“麻佑子姐姐”,没人把她当“外国教练”。
2019年光州世锦赛,藤木带着中国队拿下了5枚金牌,第一次在世界级赛事上超过了日本队;2021年东京奥运会,中国队拿到了双人项目和集体项目两枚银牌,创造了当时中国花游在奥运会上的最好成绩,颁奖仪式结束之后,有日本记者堵着她问“你带中国队赢了日本,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国家”,藤木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国队员,对着镜头笑着说:“我当运动员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赢中国队,现在我带中国队拿到了好成绩,我一点都不难过,花游是没有国界的,美是没有国界的,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东西教给了更努力的人,这有什么错?”
那天我在屏幕前看着她的采访,突然就红了眼,我们见过太多把“输赢”刻进骨子里的教练,但是藤木不一样,她从始至终在意的都不是“哪个国家赢了”,而是花游这个项目本身,是不是能被更多人看到,是不是能让参与的人感受到快乐。
撕掉“铁血教练”标签:她想让普通人也能感受到“水中芭蕾”的快乐
东京奥运会结束之后,藤木卸任了中国花游队主教练的职位,很多人以为她会回日本国家队当教练,没想到她又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留在中国,做普通人的花游推广。
她在上海、北京等城市开了公益的花游体验课,不收一分钱,只要是对花游感兴趣的人,不管年龄多大、有没有基础,都可以来参加,我去年夏天去上海的一个社区游泳馆看过她的体验课,那天有个10岁的小女孩,天生左腿有点跛,站在泳池边不敢下水,家长怎么劝都没用,藤木看到了,脱了外套就跳进水里,站在水里伸手牵小女孩的手,温温柔柔地说“别怕,我抱着你,你不会沉下去的”。
她牵着小女孩的手,陪她在水里练了整整一下午的漂浮,小女孩一开始浑身僵硬,后来慢慢敢松开她的手,自己在水里飘着,还试着做了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临走的时候给藤木送了自己画的画,画的是水里站着一个穿粉色泳衣的仙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藤木老师像水里的星星”,那天藤木拿着画,站在游泳馆门口哭了好久,她说“我当运动员的时候拿过那么多奖牌,都没有这张画让我开心”。
很多人不理解她的选择,说你一个奥运级别的教练,放着专业队不带,来教普通人练花游,不是大材小用吗?藤木每次听到这种话都笑着摇头,她跟我说:“以前大家对花游的印象就是‘小众项目’‘只有专业运动员能玩’‘要拿奖牌才有意义’,但不是这样的,花游本质上是人和水的对话,你不需要有很好的基础,不需要长得多漂亮,甚至不需要身体是健全的,只要你泡在水里,感受到水托着你的身体,你在水里转圈的时候感受到那种自由的快乐,这就够了。”
她的社交媒体上,现在很少发以前拿奖牌的照片,发的最多的是她和花游爱好者的合照:有60多岁退休了才开始学花游的阿姨,穿着花色的泳衣在水里转圈,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有5岁的小男孩,戴着小泳帽在水里比爱心,动作歪歪扭扭的却特别认真;还有之前那个左腿有残疾的小女孩,去年参加了上海少儿花游业余比赛,拿到了鼓励奖,举着奖状对着镜头笑,藤木在评论区写“你看,你也可以在水里发光”。
写在最后: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只有领奖台
我之前和藤木聊天,问她做了这么多年花游,最有成就感的事是什么?我以为她会说拿奥运奖牌,或者带中国队拿世锦赛金牌,没想到她想了半天,说有两件事:一件是去年有个妈妈给她发私信,说自己的孩子以前特别自卑,不敢跟小朋友玩,跟着她上了半年花游课,现在不仅敢主动上台表演,还成了班里的体育委员;另一件是有个已经工作的女生给她留言,说自己以前得了抑郁症,天天想着自杀,后来接触了花游,泡在水里的时候觉得什么烦恼都没了,现在已经停药了,日子过得特别开心。
藤木说:“我年轻的时候觉得,拿金牌就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但是现在我才知道,让更多普通人因为花游变得更开心、更自信,比拿10块金牌都有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变得越来越功利:提到某个项目,第一反应是我们国家有没有拿过金牌,提到某个运动员,第一反应是他有没有拿过冠军,好像没有奖牌的体育,就没有价值,但是在藤木麻佑子身上,我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是一个小女孩克服对水的恐惧的勇气,是跨越国籍的教练和队员之间的信任,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在水里找到的活下去的动力,是一个腿有残疾的孩子在水里感受到的自由。
现在的藤木,还是中国日本两边跑,一会在上海的社区游泳馆教小朋友练憋气,一会回日本带青少年花游队训练,她自己说自己是“花游的摆渡人”,不管在哪个国家,只要能让更多人爱上花游,她就觉得值,她今年已经46岁了,每天还是会坚持下水游1小时,她说只要自己还游得动,就会一直把花游推广做下去。
我特别喜欢她朋友圈的个签,上面写着:“水里的世界没有国界,没有输赢,只有快乐。”我想,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也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算成功,只要你在运动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快乐,找到了更好的自己,这就已经是体育给你的最好的礼物,而藤木麻佑子,就是把这份礼物递给更多人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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