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2005年的蒙特利尔世锦赛现场问观众,最亮眼的跳水新星是谁,所有人都会脱口而出袁培琳的名字,这个14岁的湖北小姑娘,和同岁的贾童搭档拿下女子双人10米台冠军的时候,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还不到30岁,站在领奖台上抱着毛绒玩具咬金牌的样子,成了那届世锦赛最出圈的画面,一晃18年过去,当年的天才少女早就走下了最高领奖台,却在另一片跳水池边,活成了更有温度的模样。
14岁的巅峰,是几百个泡在水里的日子堆出来的
很多人说袁培琳是老天爷赏饭吃,7岁被启蒙教练张爱平挑中的时候,她骨架小、水感好,压水花的天赋比队里练了两三年的老队员还强,可只有张爱平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拼劲比天赋更吓人:为了练空中动作的稳定性,她每天在陆地上翻100多个空翻,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肯停;冬天跳水池的水温只有20多度,她跳得嘴唇发紫,教练说今天可以休息了,她还摇头说“我再跳5组,刚才的动作没打开”。
2005年世锦赛的决赛,前四轮她们还落后加拿大组合2分,最后一跳5253B,两个人的动作同步得像照镜子,入水几乎看不见水花,裁判直接打出了四个9.0的高分,反超对手10多分夺冠,下场之后袁培琳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在黄石的张爱平,带着哭腔喊:“教练我做到了!你说过我能当世界冠军的!”赛后发布会被问到夺冠最想做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说:“想喝我妈熬的莲藕排骨汤,想回家吃热干面。”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给“天才少年”套上“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的滤镜,却忽略了所有年少成名的背后,都是远超同龄人的付出,袁培琳14岁拿到的那枚金牌,从来不是运气砸下来的,是她从7岁到14岁那7年里,每天泡在跳水池里8个小时、跳满100组动作熬出来的,那些外人眼里的“天赋异禀”,本质上都是普通人咬着牙熬出来的奇迹。
走下领奖台的转折,不是认输是和自己和解
可惜的是,跳水运动员最难过的发育关,还是找上了袁培琳,15岁那年她一年长高了11厘米,体重涨了22斤,原本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翻腾动作,因为体重的增加变得格外吃力,为了降体重,她每天只敢吃水煮青菜和小半个馒头,早上6点就起来绕着训练馆跑5公里,有时候饿到半夜在宿舍偷偷哭,体重还是稳涨不跌。
有一次训练跳109C,她空中翻腾没到位,整个人平着拍在了水面上,胸口瞬间紫了一大片,趴在池边缓了十几分钟才爬起来,那天她坐在更衣室里看着自己身上的旧伤新伤,突然就释然了:“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我已经拿过世界冠军了,没必要跟自己死磕。”2009年全运会结束之后,18岁的袁培琳正式宣布退役,告别了国家队的跳台。
很多人当时为她遗憾,说她“伤仲永”,说她要是再坚持几年说不定能拿奥运冠军,可我反而觉得她的选择特别清醒:运动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当身体条件已经支撑不了梦想的时候,硬撑着耗到一身伤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我们总给运动员套上“必须永不言弃、必须拿冠军”的枷锁,却忘了他们首先是有生理极限的普通人,比起“遗憾退役”的标签,我更愿意说她是主动给人生换了赛道,这份敢放下光环的勇气,其实比拿冠军还难。
站在小队员身后的她,是最好的“跳水摆渡人”
退役之后袁培琳先去北京体育大学读了4年书,毕业之后回了湖北,成了省队的一名基层跳水教练,带的都是7到12岁的小队员,和她当年被选进省队的年纪一模一样。
去年有媒体去队里拍她的日常:早上7点她就守在游泳馆门口,帮小队员系泳衣的带子,给怕水的小朋友递玩具;有个7岁的小姑娘不敢上10米台,她也不催,陪着孩子一层一层爬上去,蹲在台边给孩子讲自己当年第一次上10台吓得尿裤子的糗事,陪着孩子跳了三次,小姑娘终于敢自己站在台边往下跳了;遇到队员到了发育关涨体重,她也不会像当年自己的教练那样逼着孩子节食,而是陪着孩子一起跑步,调整饮食结构,告诉她们“长个子是好事,我们慢慢来,不用急”,周末她经常带住队的小队员回自己家吃饭,给她们熬自己最爱的莲藕排骨汤,就像当年妈妈等她回家时做的那样。
前阵子她在抖音发了自己带的小队员拿省运会冠军的视频,配文说“比我自己拿冠军还开心”,有网友评论说“当年的世界冠军,现在成了冠军的引路人”,她回复说“我不是什么世界冠军,我就是帮这些小朋友实现梦想的人”。
其实我们对体育价值的判断,总容易陷入“唯金牌论”的误区,好像只有站在奥运最高领奖台的人才算成功,可袁培琳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传承从来都离不开这些隐在幕后的“摆渡人”:他们把自己年轻时的经验、遗憾、热爱,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下一代,让那些和当年的自己一样怀揣梦想的小孩,能少走点弯路,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这种价值,其实从来都不比一枚世界冠军的金牌轻。
前段时间袁培琳接受采访,被问到有没有后悔过当年早早退役,她笑着摇头:“有什么好后悔的?我14岁就拿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荣誉,现在我带的小孩说不定以后能拿奥运冠军,我的梦想在他们身上延续着呢。” 从站在领奖台中央被聚光灯包围的世界冠军,到站在跳水池边给小队员鼓掌的基层教练,袁培琳的人生从来没有被“前世界冠军”的标签困住,她活成了自己人生的主人,也成了很多跳水少年的光,而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它不只有输赢和金牌,还有传承、热爱,和走下领奖台之后,依然滚烫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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