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去海南万宁做省级沙滩排球公开赛的特邀撰稿，在男子组决赛结束的那一刻，亲眼见到了我整个体育写作生涯里最难忘的画面：24岁的黑马选手阿凯拼完三局决赛，浑身裹着细沙和汗水，连领奖服都没来得及穿，甩开队友的拥抱就往观众区冲，他的女朋友小棠是个业余冲浪爱好者，当天穿了件天蓝色的运动比基尼，手里还攥着给阿凯冰了一整场的椰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凯抱起来举到了半空中，两个人当着全场上千名观众的面结结实实接了个吻，边上的观众哄笑着吹口哨，还有人喊“亲久点！我们不急着看颁奖！”
后来这张照片被现场观众传到了本地社交平台，火了小半个月，有评论说“现在打比赛都靠谈恋爱博眼球了？”也有评论说“这才是运动该有的样子啊，赢了第一时间找最爱的人分享，太好哭了”，作为现场的亲历者，我反而觉得那些觉得“不妥”的人太过敏感：在35度的沙滩上，比基尼是最普通的运动着装，和篮球场上的球衣、马拉松赛道上的速干衣没有任何区别；而那个吻更和低俗无关，是拼尽全力之后情绪最自然的宣泄,是比金牌更有温度的奖励。
别把“比基尼接吻”想歪了：这是沙滩运动场域独有的浪漫
很多人一看到“比基尼”和“接吻”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忍不住往低俗的方向联想，本质上是既不了解沙滩运动的属性,也对体育赛场的情感表达有太深的刻板印象。
我最早在国际赛事上看到类似的画面，是2020年东京奥运会女子沙滩排球决赛，美国选手克莱曼和队友拿下金牌之后，连领奖台都没去，直接翻过围栏冲到看台上，和特意穿了运动比基尼来观赛的女友接了个吻，当时这个镜头在全球社交媒体上刷屏，配文最多的一句就是“这才是奥运会最美的瞬间”，后来克莱曼在采访里说，她为了这枚奥运金牌准备了8年，女友全程陪着她训练，陪她度过了三次严重的伤病，“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她，我根本等不到颁奖结束再去找她”。
在沙滩、海浪、阳光构成的运动场景里，“穿得少”从来不是为了博眼球，是实打实的运动刚需：30多度的高温下，裹着长袖长裤运动分分钟会中暑，沙子沾到布料上如果不能快速脱落，跑跳的时候反复摩擦皮肤很容易受伤，不管是沙滩排球、冲浪还是公开水域游泳，比基尼、沙滩裤都是最专业、最实用的运动着装，我之前采访过一个职业冲浪女运动员，她告诉我之前参加比赛的时候，有人在评论里骂她“穿这么少就是为了拍擦边视频”，她特别委屈：“我穿的是专业的竞速冲浪比基尼，面料速干还防磨，穿普通泳衣冲两次浪就磨破胯了，那些人根本不懂运动，就盯着别人的衣服看。”
而接吻就更不需要被过度解读：我们总觉得体育赛场是严肃的、只讲胜负的，运动员夺冠之后就应该挥国旗、鞠一躬、说感谢的话，好像有一点点私人情绪的流露就是“不专业”，但体育本来就是人的运动啊，是有血有肉的人花了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拼出来的结果，夺冠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找最爱的人分享,难道不比那些设计好的庆祝动作更动人吗？
我一直觉得，比基尼接吻是只有沙滩运动才有的浪漫：没有西装礼服的拘束，没有灯光舞台的刻意，脚下是软乎乎的沙子，背后是吹过来带着海盐味的风，你刚拼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汗还没干，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最想见到的，什么都不用说，抱上去亲一口,所有的辛苦就都值了。
我见过的三次比基尼接吻，次次都和“胜负”无关
很多人觉得这种场景只会出现在夺冠的时刻，但我跑了五年水上运动赛事，见过三次印象最深的比基尼接吻,没有一次是和拿冠军有关的。
第一次是去年青岛的冲浪公开赛，19岁的业余选手小楠第一次报名专业组的比赛，要挑战3米的外海浪，她站在板上刚站稳就被浪拍了下去，反反复复摔了七八次，最后勉强完成了动作，上岸的时候肩膀都被板擦破了，眼圈红得要哭，她的发小也是一起玩冲浪的，穿了件亮黄色的比基尼，在岸边等了她20分钟，见她上来直接冲过去抱着她，对着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嗓门大得半个沙滩都能听见：“你超牛的！你敢站上去就比所有人都强！”小楠本来还憋着眼泪，被她亲得直接笑出了声，两个人抱着在沙滩上滚了一圈，沾了满脸沙子，我后来问小楠那个吻是什么感觉，她说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鼓励，“比拿了冠军还开心”，你看，比基尼接吻从来不是情侣的专利，朋友之间的、带着鼓励的吻,一样动人。
第二次是在三亚的公开水域游泳赛，52岁的李阿姨报了2公里的项目，她是乳腺癌术后第三年，医生建议她多游泳锻炼，她练了两年，第一次报名正式比赛，那天太阳特别大，她游到后半程体力不支，比最快的选手慢了整整20分钟才上岸，衣服是分体的运动比基尼，头上的泳帽还没摘，她老公在岸边举着毛巾等她，见她上来先抱了抱她，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特别温柔：“你做到了，咱们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我当时在边上采访，听得鼻子都酸了，李阿姨后来告诉我，她刚做完手术的时候连走路都喘，她老公每天早上陪她去泳池练，从50米到100米，再到1公里、2公里，“那个吻比任何完赛奖牌都值钱”。
第三次是在万宁的野沙滩排球场上，我周末去打球，碰到一对小情侣组队和别人打友谊赛，最后一个球没接好输了，男生蹲在地上挠头说“都怪我刚才跳慢了”，女生穿了件粉色的比基尼，过去捏了捏他的脸，亲了他一口说“没事啊，你刚才跳起来救那个球的时候超帅的”，边上一起打球的人都跟着起哄，男生瞬间就笑了，那天我们打完球坐在一起喝冰啤酒，男生说他和女朋友就是在这个沙滩上打球认识的，“每次我打不好她都亲我一口，比说多少鼓励的话都有用”。
你看，这些吻和冠军无关，和流量无关，和博眼球更无关，只是普通人在运动的时候，情绪到了的自然反应而已，我们总喜欢给体育赋予太多宏大的意义，但对大多数参与大众运动的普通人来说，运动的意义从来不是拿第一，是开心，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得到最在意的人的肯定。
别用你的刻板偏见，消解运动里最珍贵的烟火气
我之前写过一篇关于沙滩运动的文章，里面放了一张情侣打完球接吻的照片，后台收到过一条特别难听的评论：“穿这么少当众亲，真不检点，这是运动场所还是谈恋爱的地方？”我当时直接把这条评论挂了出来，回了他一句话：“你在写字楼穿西装午休的时候和对象接吻没人说，人家在沙滩穿运动衣接吻怎么就不检点了？你那不是三观正，是戴有色眼镜戴久了，看什么都是脏的。”
说到底，很多人对“比基尼接吻”的恶意，本质上是两个偏见：一个是对女性身体的凝视，默认女性穿得少就是“刻意吸引眼球”，完全忽略了运动场景的特殊性；另一个是对体育功能的窄化，觉得运动场就是拿成绩的地方，不能有私人情绪的表达,不能有生活化的内容。
但我写了这么多年体育，最深刻的感受就是：真正能打动普通人的体育瞬间，从来不是破了多少纪录、拿了多少金牌，而是那些藏在胜负背后的、属于人的情感，是苏炳添冲过终点线第一时间找妻子分享的眼神，是郑钦文赢了大满贯之后和团队抱在一起哭的画面，是这些沙滩上普通的、没什么名气的运动爱好者，拼尽全力之后给爱人的那个吻，这些东西才是体育的烟火气,才是让更多人愿意走到运动场的原因。
我上个月又去了万宁日月湾，现在那边的沙滩上到处都是打沙排、玩冲浪、划桨板的年轻人，大家穿得舒舒服服的，赢了球就欢呼着抱在一起，情侣之间接个吻，边上的人只会跟着起哄，没人会觉得奇怪，我碰到之前的沙排选手阿凯，他现在和小棠结婚了，两个人在日月湾开了个沙排青训营，教小孩子打沙滩排球，我调侃他“当年那个吻直接把你吻成网红了”，他笑着说：“我当时哪管那么多啊，就觉得我终于拿了第一个冠军，第一个要告诉的人就是她，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是啊，运动本来就是为了让人更自由的，不是为了给人加更多条条框框的，你在沙滩上，穿最舒服的运动衣，和喜欢的人一起打球、冲浪，赢了就开心，输了也没关系，想抱就抱，想亲就亲，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这才是运动最该有的样子。
到今天我手机里还存着阿凯当年夺冠之后和小棠接吻的那张照片，阳光把两个人的头发晒得发亮，小棠手里的椰子还洒了几滴在阿凯的背上，身后的观众都在笑，边上的椰子树被风吹得晃，整个画面亮得发烫，我每次翻到这张照片都觉得，什么是最好的体育奖励啊？不是沉甸甸的金牌，不是写着名字的奖状，是你拼完所有力气之后，一抬头就能看见最想见到的人，她穿着你最熟悉的那件比基尼，拿着给你冰好的椰子，笑着朝你走过来，你抱上去,所有的辛苦就都有了归处。
比基尼接吻从来不是什么博眼球的噱头，是属于沙滩、属于海浪、属于所有热爱运动的普通人,最浪漫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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