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挤在虹口足球场旁开了32年的阿婆葱油面店抢位置时，完全没料到会和申花现任主教练斯卢茨基拼桌。 他穿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申花训练服，手里捏着筷子正在跟拌面较劲，旁边的翻译想帮他拌，他摆了摆手，学着旁边上海爷叔的样子把面挑得老高，油星子溅到了袖子上也毫不在意，拌完面他还伸手问对面的爷叔要了一瓣蒜，咬了一口皱着眉笑，跟翻译说：“这个味道和俄罗斯的酸黄瓜配黑面包一样，冲，但是够劲，和申花球迷的脾气像。”那天面店里半个屋子都是穿蓝球衣的球迷，大家认出他之后也没一窝蜂围上去，就隔着几张桌子喊“斯卢茨基牛逼”，他举着筷子挥了挥，喊回去“周六来赢球”。 我做体育写作快10年，见过太多来中超淘金的外教：住外滩顶层公寓，出门专车接送，发布会永远说场面话，输了球就甩锅球员能力不行、中国足球基础差，合同一到期立刻卷铺盖走，连自己带的队有几个本土球员都记不清，斯卢茨基是我见过第一个，愿意钻进老弄堂的苍蝇馆子,跟普通球迷坐一张桌子吃18块钱一碗葱油拌面的顶级联赛主教练。
弄堂里吃蒜的洋教头，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后来问面店的阿婆才知道，斯卢茨基已经是店里的常客了，每周训练结束只要有空就会来，每次固定点葱油拌面加溏心荷包蛋，还学会了用不太标准的上海话说“谢谢阿婆”，阿婆说上次他来碰到几个放了学蹲在门口吃炸串的申花小球迷，还主动过去跟人家合影，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申花定制徽章给小孩塞，说“下次考试考到90分，就来基地找我，我带你们进内场看训练”。 说实话，申花主教练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好坐的，上海球迷懂球、挑剔，不是你拿过什么五大联赛冠军、带过什么国家队的名头就能唬住的，之前有外教刚来的时候对着媒体吹“我要把欧洲最先进的战术带到申花”，结果练了半个月就让全队学巴萨传控，国内球员传个三脚就丢，半个赛季输了8场，发布会还嘴硬“球员执行力太差，跟不上我的战术理念”，最后灰溜溜走的时候，球迷在机场拉横幅送他，横幅上写的是“慢走不送，你的先进战术留着自己用”。 斯卢茨基刚来的时候，其实好多球迷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他之前带俄罗斯国家队没打出太亮眼的成绩，还在荷甲下课过，大家都觉得又是一个来赚快钱的过客，结果他到队第一天的发布会就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没有说什么“我要带来先进战术”的空话，第一句话是“我来之前看了申花过去10年的所有比赛，也问了好多上海的朋友，我知道申花这两个字对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我来不是当管理者的，是来和大家一起把申花的面子挣回来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我有个朋友在申花基地做后勤，跟我说斯卢茨基从来没有教练的架子：训练结束永远是最后一个走，把场上的矿泉水瓶捡完才回办公室；基地门口每天都有球迷蹲签名，他哪怕赶时间也会把所有人的签名都签完才走，碰到学生球迷还会多问一句“今天作业写完了吗就来”；上次队里的老队员吴曦受伤，他自己开车半个多小时去吴曦家里探望，还拎了两盒自己在俄罗斯做的黑面包，说“这个补能量，你好了赶紧回来，队里不能没有你”。 我始终觉得，衡量一个教练是不是真的适合一支队，从来不是看他的战术板画得有多漂亮，而是看他有没有把自己当成这支队伍的一份子，斯卢茨基现在出门买咖啡都会被上海爷叔拉住聊两句球，他也愿意停下来跟人家掰扯半天战术，从来不会说“你不懂球”这种话，他说“球迷买票来看球，他们就有资格评价我，要是连球迷的意见都听不进去，我这个教练也别当了”。
输球不甩锅赢球谢球迷，他懂申花最要的是“一口气”
今年中超第三轮申花客场踢山东泰山，最后补时阶段被对手扳平，到手的3分变成1分，赛后所有人都以为斯卢茨基要在发布会上骂球员，结果他一坐下来就先揽责：“今天的丢球责任完全在我，是我最后时刻的换人太保守，想要守住胜果反而给了对手机会，和球员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今天已经拼尽了全力。” 那段话我在现场听着特别感慨，想起前几年有个申花教练，也是最后时刻被扳平，发布会骂了20分钟球员，说“他们注意力不集中，我在场边喊破嗓子都没用”，转头就把输球的锅全甩给了队员，斯卢茨基不一样，他从来都是赢了球夸球员夸球迷，输了球自己先站出来担责任。 今年上海德比申花3:0赢海港那场，我在北看台看的球，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虹口都炸了，斯卢茨基带着全队绕场谢球迷，走到北看台的时候，他突然把自己手里拿的战术板扔了上来，刚好砸在我前面的一个10岁小球迷怀里，那个小孩穿了件印着于汉超名字的球衣，当时就哭了，后来我采访到那个小孩，他说斯卢茨基之前在开放日见过他，知道他喜欢踢球，还跟他说“下次德比赢了我送你个礼物”，没想到真的做到了。 我舅舅是95年申花夺冠那批的老球迷，之前因为申花连续几年成绩不好，加上管理层动荡、教练瞎折腾，已经5年没去过虹口看球了，今年从第一轮开始场场都到，连客场都跟着飞，他跟我说，之前对申花已经快死心了，直到看了斯卢茨基的采访，“这个教练懂球，更懂申花的魂，申花这么多年起起伏伏，从来不是要年年拿冠军，要的就是那股不服输的气，哪怕输也要站着输，不能怂，更不能自己人骂自己人”。 确实，斯卢茨基太懂怎么调动球员的那股劲了，之前于汉超在别的教练手里都是当替补冲体力的，斯卢茨基来了之后直接给他固定了右路首发的位置，跟他说“你想怎么踢就怎么踢，内切、传中都随你，出了问题我担着”，今年36岁的于汉超已经打进了4个球，还有3个助攻，状态比26岁的时候还好，还有之前被球迷骂“水货”的戴伟浚，斯卢茨基给他调整了位置，让他不用参与太多防守，专心在前场组织进攻，现在戴伟浚已经是中场绝对核心，球迷现在都喊他“申花新大脑”。 我之前跟申花的队员聊天，他们说斯卢茨基从来不会硬逼着球员学欧洲的战术，他会结合每个人的特点改战术，还会拿上海的弄堂举例子，跟球员说“你们踢进攻就要像走弄堂一样，弯弯曲曲的哪里都能通，不要死跑直线，要灵活”，球员一听就懂，也愿意执行，你看现在申花的打法，没有无谓的控球，就是打高效反击，防守端抓定位球，丢球数是全中超最少的，进攻效率也排在前三，这不是什么运气,是斯卢茨基真的摸透了这支队伍的特点。
别神化也别矮化，他给申花带来的远不止积分榜第一
现在好多媒体吹斯卢茨基是“申花救星”，也有人酸他就是运气好，碰到了这批状态好的本土球员，换谁来带都能拿第一，我觉得这两种说法都太极端了，既没必要神化他，也不能否定他的价值，他给申花带来的东西，远远比积分榜第一要重要得多。 首先是他重建了申花的队内氛围，之前的申花，老队员和年轻队员之间有隔阂，外教和本土球员之间也有矛盾，大家踢球都放不开，怕出错被骂，现在的申花，训练的时候于汉超敢抢斯卢茨基的帽子戴，年轻球员敢在发布会上开玩笑说“斯卢茨基的拌面拌得比我还好吃”，全队拧成了一股绳，踢球的时候大家都愿意拼，哪怕最后一分钟也不放弃，这种氛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其次是他重新拉回了球迷和球队之间的联系，之前有好几年，申花的主场上座率连一万都不到，好多球迷说“看球堵得慌，不如在家睡觉”，现在的虹口，场均上座率超过4万，每场比赛的票提前一周就卖光，好多之前脱粉的老球迷都回来了，连上海的阿姨爷叔都知道“现在申花有个外国教练，特别好，带的队踢得好看”，我上周在虹口碰到一个从苏州过来的球迷，他说他已经追了申花15年，之前因为工作忙很少来现场，今年每个主场都坐高铁过来，“就冲斯卢茨基这份认真，我这票钱花得值”。 我始终觉得，足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它就是老百姓的生活调剂，是下班之后约上几个朋友去球场喊两嗓子的快乐，是几代人共同的记忆，斯卢茨基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顶级教练”的位置上，他愿意蹲下来跟球迷一起吃葱油面，愿意听普通球迷的意见，愿意把足球最本真的快乐还给大家。 上周申花主场赢了成都蓉城，终场的时候全场球迷一起喊斯卢茨基的名字，他站在场边对着看台鞠了三个躬，我在现场看着那个画面，眼泪差点掉下来，申花这20多年走了太多弯路，换了十几个主教练，有过夺冠的辉煌，也有过保级的狼狈，我们见过太多来捞钱的过客，也见过太多只会说空话的教练，终于等到了一个真的把申花放在心上，把球迷放在心上的主教练。 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从来没有要求过申花年年拿冠军，我们想要的就是一支有血性、有温度、踢得认真的队伍，想要一个真的懂申花、爱申花的主教练，现在斯卢茨基做到了，哪怕他以后合同到期离开了，我们也会永远记得那个在弄堂里吃葱油拌面、会说上海话谢谢、输了球自己担责任的洋教头，记得他给申花、给上海球迷带来的这一整个夏天的快乐。 就像阿婆面店墙上现在贴着的那张斯卢茨基的签名照，下面写了一行他自己的话：“申花不是我工作的地方，是我第二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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