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到了去年拳馆交流赛的照片：我鼻青脸肿，额角还贴着止血的创可贴，手里举着个印着“参与奖”的塑料奖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朋友凑过来扫了一眼，问我“这比赛你输了吧？”我点头说是啊，但这是我31年人生里赢的最爽的一次——因为我打完了第三回合。
前两回合，我被揍得想扔白毛巾
我去学拳的原因说起来挺丢人的：30岁那年互联网公司裁员，我拿了N+1的补偿走出园区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刚出来的产检报告，老婆刚怀了孕，房贷还有80万没还，爸妈的体检报告上个月刚查出来高血压和糖尿病，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坐在阳台抽烟抽到咳血，不敢告诉老婆我慌，更不敢给爸妈打电话说我失业了。 发小看我快把自己憋出病，硬拽着我去家附近的拳馆，说“有什么火往沙袋上撒，别把自己憋死”，我本来就是去发泄的，没想到打了三个月就爱上了，出拳的时候脑子里什么房贷什么裁员都忘了，只盯着眼前的目标用力挥拳，是我那段日子里唯一能喘过气的时刻。 去年11月拳馆办业余交流赛，教练说我体重刚好匹配一个参赛选手，问我要不要试试，我脑子一热就报了名，称重那天我见到了对手：大二体育系的小伙子，比我小8岁，胳膊比我粗一圈，肱二头肌鼓起来的时候比我拳头都大，我当时就有点打退堂鼓，但是名都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比赛是三回合制，每回合两分钟，休息一分钟，第一回合铃刚响，我还想着按教练教的先试探着出前手，那小伙子直接冲上来一个前手摆拳砸在我护头上，我当时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像隔了一层水，汗瞬间流进眼睛里，刺的我睁不开眼，剩下的一分半钟我什么都忘了，只会抱着头往后退，挨了不知道多少拳，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是瘫在角落的椅子上，教练拍着我的脸喊“你别退啊！出拳！他打你你就打回去！” 第二回合我咬着牙想攻，结果脚步虚浮没站稳，晃了一下的功夫，他一个勾拳直接砸在我护具覆盖不到的腹部，我当时就岔气了，疼的直接蹲在地上，连呼吸都费劲，裁判蹲在我旁边数秒“1、2、3……”我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刚站直就又挨了一拳，剩下的时间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本能躲，回合结束的时候我把护齿吐出来，全是血沫子，教练递水给我，问“还打吗？不想打就弃，没人说你什么”。 我当时靠在围绳上喘气，连抬手接水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弃了吧，反正我本来就是来玩的，打不过专业的不丢人”。
那些年我逃掉的“第三回合”，攒成了拳台上的怯懦
就在我准备点头说“不打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人生里好几次类似的时刻： 第一次是高考前三个月，我模考比一本线低了60分，当时把书一扔就跟我爸说“我不考了，去读个专科算了”，我爸当时把我书捡回来，拍着桌子骂我“你读了12年，最后三个月就怂了？哪怕考不上你也得给我去考场坐着！”我那时候咬着牙熬了三个月，最后差2分够我的目标院校，但是也读了个不错的计算机专业，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要是那时候我放弃了，现在说不定还在老家的工厂里打工。 第二次是工作第三年，我第一次独立带项目，上线前一天系统崩了，全部门留下来加班骂我，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说“干不了就滚”，我当时攥着辞职报告就想交，最后还是咬着牙把报告撕了，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改bug，最后项目上线拿了季度金奖，我也升了主管，要是那时候我放弃了，我根本熬不到裁员的时候拿N+1的补偿，说不定早就欠了一屁股债。 第三次就是裁员刚回家的时候，我躲在家里半个月不敢出门，不敢接朋友的电话，连下楼买烟都要戴口罩，怕邻居问我怎么没上班，还是发小拽着我去了拳馆，我才慢慢敢走出家门。 我看着拳台对面正在喝水的对手，突然就笑了：我这三十年，已经在“第三回合”的铃响前逃了三次了，这次还要逃吗？逃了这次，以后遇到事是不是还是要逃？我把教练递过来的水一口喝干，抹了抹嘴说“打，干嘛不打”。
第三回合的铃响，是我给自己的加油声
第三回合的铃响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本能的冲了上去，没有试探，没有躲闪，我知道我速度不如他，体能不如他，我就直接贴上去缠抱，不让他有空间出摆拳，胳膊被他砸的生疼我也不撒手，找着空隙就往他额头打直拳。 我记得我第一拳实打实砸在他额头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我那时候突然就不怕了，他一拳打在我护头上，我耳朵嗡了快十秒也没退，就盯着他的眼睛往前压，有一拳打在我肋骨上，疼的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咬着护齿继续出拳，剩下最后30秒的时候，我们俩都没力气了，靠在围绳上互相出软绵绵的拳，他打我肩膀一下，我打他胳膊一下，像两个闹着玩的小孩。 铃响的时候我们俩同时瘫在围绳上，扶着绳子大口喘气，他先缓过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喘着气说“哥，你第三回合太猛了，我都被你打懵了”，裁判过来举起他的手的时候，全场突然爆发出喊声，喊的都是我的名字，我那时候眼泪混着汗往下流，根本不在乎谁赢了，我只知道：我没逃,我打完了第三回合。
原来体育的终极命题，从来不是“赢”
以前我对体育的理解特别浅薄：就是拿冠军，站领奖台，升国旗奏国歌，是更快更高更强，是必须要赢，但是那次打完第三回合之后我才懂，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怎么输，是怎么在挨了两回合的重拳之后，还有勇气站在第三回合的场地上。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第一场就输给了沙特，全网都在骂梅西老了，阿根廷不行了，可是后来呢？他们一路拼到决赛，踢到加时赛，踢到点球大战，最后捧起了大力神杯，你说阿根廷赢在什么？赢在他们输了第一回合之后，没有放弃后面的比赛，赢在他们敢站在“第三回合”的场地上。 还有去年的女篮世界杯，决赛对阵美国队，所有人都知道实力差距悬殊，根本赢不了，可是女篮姑娘们拼到了最后一秒，李梦发着烧还上场，最后虽然输了，但是全网都在为她们鼓掌，她们输了比赛，但是赢了自己的第三回合。 我现在辞了互联网的工作，开了个小的拳馆，不收专业队员，全是普通人：有下班来发泄的996上班族，有考研压力大到掉头发的学生，有退休了来锻炼身体的阿姨，还有被校园霸凌过不敢说话的小姑娘，我给所有人上的第一节课从来不是怎么出拳，是怎么挨打，怎么在挨了一拳之后还能站稳，怎么在打满两回合快累死的时候，还有力气抬手出第三回合的第一拳。 我拳馆里有个47岁的大哥，糖尿病二期，刚来找我的时候，打空拳打三分钟都喘，现在练了一年，能打满三个回合的交流赛，上个月还去跑了半程马拉松，完赛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以前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就得靠药养着，什么都干不了，现在觉得自己还能再拼十年。 还有个16岁的小姑娘，以前被同学堵在巷子里抢钱，不敢告诉老师家长，刚来的时候说话都不敢抬头，练了半年，上次来上课的时候跟我说，以前别人骂她她都不敢还嘴，现在她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你再碰我一下试试”，她说她现在遇到什么事都不害怕了，“大不了就打第三回合呗，反正我不会先弃权”。 我经常跟来我拳馆的人说，我们这辈子不会有几次站在领奖台上的机会，但是我们会遇到无数个“第三回合”：是高考失利后要不要复读的选择，是创业失败后要不要重来的勇气，是一段糟糕的感情结束后要不要再相信爱的底气，是生病之后躺在病床上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这些第三回合，你不需要打赢谁，你只要站上去，铃响的时候你还在，你还能抬起手出拳，你就已经赢了，毕竟体育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是每个普通人，在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还能站起来的勇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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