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上海队对阵广东的那个主场夜,我攥着两张票在源深体育馆门口等我爸，风裹着路边糖炒栗子的香吹过来，就看见他揣着个印着大鲨鱼logo的旧保温杯，穿了件洗得发白的2002年夺冠纪念款外套，老远就冲我喊：“快点快点，马上要奏国歌了。”那天晚上王哲林补篮扳平、刘铮抢断、培根三分绝杀的瞬间，我爸蹦起来拍我后背的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呛到，我转头看他，70岁的人了，眼睛亮得像20岁那年骑着二八杠赶去卢湾体育馆看球的小伙子。
那天散场我们沿着源深路走了两公里才打到车,一路上我爸都在念叨“这才是我认识的上海队”，我忽然意识到，“上海男篮”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CBA积分榜上的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它是刻在几代上海人生活里的印记，是走过高峰低谷之后，还能攥在手里的热望。
刻在上海篮球骨血里的，从来都不是“土豪队”的标签
现在很多新球迷一提上海男篮,第一反应就是“久事有钱，土豪队”，可只要是看了上海队20年以上的老球迷都知道，这支球队的底色，从来都是“拼出来的”，不是“砸出来的”。
我爸总跟我讲90年代的旧事,那时候CBA刚成立，上海队还是公认的鱼腩，队里全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主教练李秋平骑个自行车天天泡在训练场，17岁的姚明刚进一队的时候瘦得像个竹竿，跑两步就喘，刘炜刚打后卫的时候连半场都运不稳，没人觉得这支队伍能有出息，那时候我爸在杨树浦的纺织厂上班，厂工会每个月组织一次看球，门票5块钱一张，一群工人揣着出厂带的冷馒头，坐在卢湾体育馆的水泥看台上喊，喊得嗓子哑了就喝一口自带的茶水，散场了一路骑着自行车回家，三公里的路能聊一路，聊姚明今天又盖了几个帽，刘炜今天传了几个好球。
2002年总决赛掀翻八一王朝拿冠军那天,我爸说整个上海都疯了，他们厂门口的小卖部免费给路过的人送汽水，南京西路上有球迷举着大鲨鱼的旗子跑，路过的公交车司机都探出头来喊“上海模子”，那天他喝了三瓶啤酒，跟我说“咱们上海队，以后再也不是没人看得起的小队伍了”，后来姚明去了NBA，刘炜一个人扛着队伍走了十几年，那些年上海队成绩起起伏伏，有时候连季后赛都进不去，但是我爸每场球都看，他总说“自己家的孩子，哪有因为成绩不好就不爱的”。
前两年我刷到一个网友的分享,说他收拾家里旧物的时候翻出了2002年的夺冠海报，背面是他当年写的日记，说“长大了要去上海队打后卫，跟刘炜一起拿冠军”，现在他在上海当初中体育老师，每周都带学生打篮球，书包上还挂着大鲨鱼的钥匙扣，你看，上海男篮最早给这座城市留下的，从来都不是金元的标签，是“普通人也能靠拼拿到冠军”的信念，是刻在上海人骨子里的“不服输、敢出头”的劲。
走过弯路的那些年，才懂“上海篮球”四个字的分量
不可否认,上海男篮这些年走过不小的弯路，久事刚接手那几年，大家都喊“久事不差钱”，大牌外援一个接一个地签，国内球员也挖了不少，那时候媒体都叫上海队“CBA航母”，好像下个赛季就能直接拿冠军，可成绩呢？忽上忽下，连季后赛第二轮都摸不到，最狠的是2022年那次季后赛消极比赛事件，处罚公告出来那天，我爸把他用了好几年的大鲨鱼马克杯都摔出了个缺口，气得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来一句“脸都给丢尽了”。
我那时候在一个上海球迷的500人群里,那天晚上群里刷了三千多条消息，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看上海队的球了”，有人把自己攒了十几年的球员签名照拍出来说要卖掉，还有个住在普陀开烟纸店的老球迷王哥，之前他店门口永远贴着上海队的赛程表，只要赢球就给进店买东西的球迷送一块口香糖，那段时间他把赛程表撕了，有人问他怎么不贴了，他摇摇头说“丢不起这个人”。
那时候我也挺失望的,我不是失望成绩不好，是失望这支队伍忘了自己的根是什么，职业体育确实需要钱，但是光靠钱堆不出来一支让人尊重的球队，你急功近利想走捷径，糊弄的不是篮协，是那些攒了半个月工资买门票的球迷，是那些看了20年球的老人，是那些穿着你家球衣长大的孩子。
后来我才觉得,那次处罚反而是件好事，它给当时飘在天上的上海男篮狠狠浇了一盆冷水：你想要当上海这座城市的球队，首先要配得上上海人的脸面，要赢就赢得光明正大，要输就输得坦坦荡荡，投机取巧的事，上海球迷不认。
后来的事大家也看到了,管理层换了，教练组换了，之前那种“砸钱买成绩”的思路彻底变了，王哥的烟纸店门口，新赛季开始前又默默贴回了赛程表，我问过他怎么又贴了，他说“看了季前赛，这帮小孩拼得狠，像以前的样子，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呗”，你看，球迷从来都是最心软的，只要你真的在拼，之前的错，大家都愿意等你改。
现在的这支上海男篮，终于摸对了“城市球队”的脉搏
这个赛季的上海队,我身边的老球迷评价都出奇的一致：“接地气了，像我们自己的球队了。”
我上个月去看上海对阵浙江的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到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了件李添荣的1号球衣，举着个小牌子写着“我要跟荣哥学扣篮”，李添荣看到了，专门跑过来给他签了个名，还摸了摸他的头，散场的时候我碰到小男孩的爸爸，他说他是新上海人，来上海工作8年了，从去年开始带儿子来看球，“我小时候没怎么接触过篮球，现在带儿子来看，就是想让他知道，上海这座城市，只要你肯拼，就能被人看见”。
你看,现在的上海队，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只有大牌的“土豪队”了：王哲林作为国家队主力，主动降薪留队，去年季后赛膝盖抽了积液还坚持上场，被人骂“软”也不辩解，转身就在新赛季拿了场均20+10的数据；33岁的老将刘铮，每场球都拼到抽筋，倒地救球是家常便饭，之前有记者问他这么大年纪了干嘛这么拼，他说“上海队的球迷都看着呢，我不能对不起他们的门票钱”；还有李添荣、戴昊这些年轻小孩，刚进队的时候只会凭着身体素质冲，现在慢慢练出了三分、练出了防守，每场球都在进步。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上个月上海队打北京的客场,输了1分，王哲林最后一攻没打进，赛后他在球员通道对着记者鞠躬，说“对不起大家，最后球没处理好，我的锅”，那天我刷到很多球迷的评论，没人骂他，都在说“没事，下一场拼回来就好”，我爸那天看完球叹了口气说“要是换在两年前，早就被骂上热搜了，现在大家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家人了”。
是啊,什么叫城市球队？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是你赢球的时候，大家愿意跟你一起庆祝，你输球的时候，大家愿意跟你一起扛，是你让每个在上海生活的人，不管是老上海人还是新上海人，都能在你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现在上海队的主场，有给60岁以上老人的优惠票，有给残障球迷的专门观赛席，每个主场休息的时候都会请不同行业的普通人来中场投篮，有外卖小哥，有环卫工人，有老师，有学生，我之前看到个外卖小哥穿着大鲨鱼的球衣投篮投中了，全场给他鼓掌，他拿着奖品笑得特别开心，说“我每天跑12个小时单，就等着每周来看球的这两个小时，什么累都忘了”。
上海男篮的未来，从来都不只是拿冠军那么简单
现在很多媒体聊上海队,都在说“今年是夺冠窗口期”，我反而觉得，上海男篮的未来，从来都不只是拿一个冠军那么简单。
我之前跟上海队的一个工作人员聊天,他说现在队里最看重的不是成绩，是青训，去年他们青年队拿了全国U17的冠军，有好几个好苗子，都是上海本地长大的小孩，再过个两三年就能升上一队，“我们不想再靠买现成的球员出成绩了，我们想培养出下一个刘炜，下一个姚明，让上海的小孩打篮球的时候，都以进上海队为荣”。
我特别认同这个思路,对于上海这样的城市来说，一个CBA冠军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这支球队能成为这座城市的精神符号，能给年轻人做榜样，能给老年人留念想，能成为所有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的情感纽带，就像我爸，现在每场球看完都要跟他的老同事打半个小时电话聊球，这是他退休生活里最开心的事；就像那个穿1号球衣的小男孩，现在每周都去练篮球，说以后要进上海队；就像那个外卖小哥，哪怕每天跑单跑得再累，一想到周末能看球，就觉得有奔头。
前段时间我去卢湾体育馆那边办事,路过一个老弄堂，看见几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上海队的比赛直播，主播喊“上海”，几个老头下意识地跟着喊“模子”，喊完自己都笑了，我站在那边看了很久，忽然就明白，上海男篮这四个字，早就融入了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里，它是老上海人的青春，是新上海人的归属感，是每个人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
现在再说回开头我爸说的那句话“这才是我认识的上海队”，是啊，走过高峰，走过低谷，走过急功近利的弯路，现在的上海男篮，终于找回了当年那股“靠拼赢球”的劲，终于活成了上海人眼里“自己家的球队”，未来能不能拿冠军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他们一直这么踏踏实实地拼，只要他们永远对得起看台上那些为他们喊哑了嗓子的球迷，他们就永远是上海人心里的“模子”。
散场的晚风会吹走输赢的烦恼,但是刻在记忆里的热爱永远不会凉，这就是上海男篮，这就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篮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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