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去米兰出差，特意抽了一下午去圣西罗球场朝圣，在球场门口拐角的小酒吧里，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17号阿巴特球衣的中国留学生，手里攥着刚签好名的球衣，眼睛红得像兔子，我凑过去搭话，他说自己在米兰读了三年本科，蹲过12次球队训练基地的大门，这是第一次拿到阿巴特的签名——再过一周，阿巴特就要踢自己在米兰的最后一场职业比赛了，那天我们俩就着冰可乐聊了俩小时，从10-11赛季米兰夺冠的那个雨夜，聊到后来中资入主球队乱成一锅粥的日子，他最后擦了擦眼睛说：“其实我也知道他不算顶级球星，但他在的这些年，我总觉得米兰还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米兰。”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对于很多2010年前后入坑的米兰球迷来说，阿巴特从来不是球场上最耀眼的那一个，他没有马尔蒂尼的传奇血统，没有卡卡的天神下凡，甚至没有加图索那种“恶汉”的记忆点，但他就是像你学生时代班里那个永远跑在运动会最前面、永远主动帮大家搬书、永远在球队输球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道歉的男生，不完美，但足够真诚,足够让你记很多年。
从“边卫愣头青”到“米兰活化石”：他的故事从来不是天选剧本
很多新球迷不知道，阿巴特最早是边锋出道的，作为根正苗红的米兰青训产物，他16岁就进了米兰青年队，但天赋说不上拔尖：脚下技术不算细腻，射门准星飘忽，和当时同一批冒头的年轻边锋比，完全排不上号，从19岁开始，他就被米兰租到各个低级别联赛“练级”，皮亚琴察、摩德纳、恩波利，颠沛流离了4年，踢过边锋、边前卫，甚至客串过中场，直到2009年莱昂纳多入主米兰，缺右后卫的情况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他拉到了边卫位置上,23岁的阿巴特才算真正在一线队站稳了脚。
刚踢右后卫的阿巴特没少挨骂，防守毛躁是他的老毛病，经常上抢扑空被对方边锋一步过，传中水平更是常年“神经刀”，好的时候能精准砸到伊布头顶，差的时候能直接飞上圣西罗的第二层看台，当时米兰论坛上最多的帖子就是“阿巴特什么时候能滚出主力阵容”，连解说员都经常调侃“阿巴特的右路，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我印象特别深，2010年米兰打曼联的欧冠淘汰赛，他被吉格斯过得怀疑人生，赛后评分全队最低，我当时在大学宿舍和室友一起看球，气得把手里的泡面叉子都扔了，说“这货要是再踢主力我就再也不看米兰的球”。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所有人眼里的“过渡球员”，一待就是10年，后来老队长马尔蒂尼退役，加图索、西多夫、皮尔洛这些老臣要么退役要么转会，贝卢斯科尼撤资、中资入主动荡、球队连续多年打不上欧冠，一批又一批的球员来了又走，只有阿巴特留了下来，从23岁的愣头青，踢成了32岁的“队魂级”老男孩。
我一直觉得，阿巴特的人生剧本，才是我们大多数普通人的真实写照：没有拿到天胡开局的牌，没有过人的天赋，刚入行的时候被骂被质疑，连定位都是“临时替补”，但他没有躺平，也没有动不动就跑路换赛道，而是咬着牙把手里的烂牌，一点点打出了王炸的效果，那些天天喊着“没有天赋就躺平”的人，真的该看看阿巴特的故事：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天选之子”，能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到极致，就已经赢过了90%的人。
把右路跑成“个人自留地”：他的“笨功夫”才是最稀缺的天赋
如果说阿巴特有什么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标签，那一定是“能跑”，10-11赛季米兰拿意甲冠军那一年，阿巴特的场均跑动距离是11.7公里，是整个意甲跑动距离最长的后卫，比以能跑著称的加图索还多了0.3公里，当时球迷调侃“米兰的右路有多大，全看阿巴特能跑多远”，他一个人就能包下整条右路的攻防：进攻的时候能冲到对方底线传中,防守的时候能从对方禁区一路跑回自家门线解围。
我至今记得那个赛季米兰客场打尤文的比赛，第78分钟皮尔洛在中场拿球准备直塞给比达尔，阿巴特从本方禁区边缘冲出来，整整跑了40多米把球断下，趟过基耶利尼之后传中，伊布门前垫射破门锁定胜局，那场比赛结束之后，媒体给阿巴特起了个外号叫“永动机”，加图索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觉得我已经够能跑了，但阿巴特好像永远不会累。”
我大学时候的院队右后卫阿凯，就是阿巴特的死忠粉，阿凯速度不快，技术也一般，刚进队的时候踢边卫被对方过得找不着北，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适合踢球，但他就认准了阿巴特的路：每天早上6点起来绕着操场跑5公里，每次训练结束之后加练100次传中，踢比赛的时候永远是场上跑的最多的那个，一场球下来球衣能拧出半桶汗，2018年我们踢院赛决赛，最后10分钟我们还落后1球，阿凯连着冲了3次对方右路，最后一次传中终于助攻前锋破门扳平比分，加时赛我们赢了之后，阿凯蹲在场边吐了半天，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看，我没阿巴特那速度，但我能跟他一样跑”。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我特别不认同这句话，阿巴特的天赋在职业球员里真的不算突出，他的盘带不如同位置的阿尔维斯，防守不如卡瓦哈尔，甚至连传中都是练了五六年才勉强稳定，但他就是靠“能跑”这一件事，在顶级联赛的豪门球队踢了10年主力，拿过意甲冠军，进过国家队，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更是如此，你我都没有那种“躺着就能赢”的天赋，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笨功夫”，才是我们真正能抓住的稀缺天赋，你愿意比别人多跑一公里，多练一小时，多扛一次压力，时间久了,你就已经把大多数人甩在了身后。
在米兰最乱的10年里留守：他的“忠诚”从来不是人设
阿巴特最让人敬佩的，从来不是他的跑动能力，而是他在米兰最低谷的那些年的留守，2012年之后米兰进入动荡期，贝卢斯科尼减少投入，球队连年卖核心，薪水都经常发不出来，2017年中资入主之后更是乱成一锅粥，3年换了8个主教练，连欧联杯资格都拿不到，当时尤文给阿巴特开出了两倍于米兰的年薪，英超的埃弗顿也给他发过邀请，队友都劝他走：“球队都烂成这样了，你留下来干嘛？”但阿巴特还是留了下来，他当时接受采访说：“我是米兰青训出来的，我走了，那些刚进队的小孩谁来告诉他们米兰是什么？”
那段时间的米兰比赛看得人特别憋屈，经常被保级队压着打，但是每次镜头扫到场上的阿巴特，他还是在来回跑，该上抢上抢，该补防补防，球队输了球他第一个站出来给球迷道歉，队友闹矛盾他第一个出来调解，2019年他最后一场代表米兰出战，赛前教练把队长袖标给了他，比赛最后10分钟他替补上场，全场7万多名球迷齐声喊他的名字，赛后他绕场走了一圈，哭着把身上的17号球衣脱下来扔给了看台上的球迷，对着看台深深鞠了一躬，说“我永远是米兰的孩子”。
前几年同学聚会的时候我碰到阿凯，他当时已经在那家创业公司待了5年，毕业的时候他本来拿到了北京互联网公司的offer，年薪是当时创业公司的3倍，但他还是留了下来，因为公司是他学长开的，刚起步的时候一共就5个人，他说“我要是走了，这点事可能就黄了”，现在他的公司已经做到了行业细分领域的前3，他成了公司的合伙人，去年年会的时候他还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17号阿巴特球衣上台发言，说“我当年守着我们的院队，后来守着我们的小公司，阿巴特能守米兰10年，我也能守住我在意的东西”。
现在很多人觉得“忠诚”是个贬义词，是傻子才会做的选择，是老板用来PUA员工的工具，觉得“人往高处走”才是正确的，哪里给的钱多就去哪里，但我始终觉得，真正的忠诚从来不是单向的道德绑架，而是你知道你守的东西有意义，你愿意和你在意的人和事一起扛过低谷，阿巴特现在是米兰U16青年队的主教练，每天带着和他当年一样的青训小孩训练，每次米兰主场比赛他都会坐在看台上，他守了米兰10年，米兰也成了他一辈子的家，这种归属感和认同感,是多少倍的薪水都换不来的。
为什么我们总怀念阿巴特？他藏着我们最热血的那段青春
去年米兰时隔11年再拿意甲冠军的时候，我和阿凯在我家楼下的烧烤摊看球，最后终场哨吹响的时候，我们俩抱着啤酒瓶哭的像傻子，朋友圈里好多当年一起看球的同学都在发：“要是阿巴特还在就好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就算阿巴特还在，他也已经踢不上主力了，他的速度早就不如当年，跑动能力也下降了，甚至可能还是会传中飞出看台，但我们就是忍不住想他，因为他的身上藏着我们的青春啊：10年前我们在大学宿舍里啃着泡面看球，骂阿巴特的传中烂，为伊布的进球欢呼，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10年后我们坐在写字楼里加班，为房贷车贷发愁，连看完整场球的时间都没有，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在右路不知疲倦奔跑的17号,就好像还能想起当年那个热血的自己。
阿巴特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球员，他有太多缺点：防守毛躁、传中不稳定、甚至年轻的时候还经常和对方球员起冲突吃黄牌，但他的不完美，恰恰像极了我们的青春：有遗憾，有莽撞，有很多做不好的事，但永远有拼劲，永远不服输,永远愿意为了自己在意的东西拼尽全力。
前两天我刷到阿巴特的社交媒体，他带着青训的小孩拿了U16联赛的冠军，照片里他穿着米兰的训练服，还是留着短头发，笑起来和10年前那个愣头青一模一样，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的青春从来没有走远，就像阿巴特从来没有离开米兰一样，那些我们曾经为之热血的东西，一直都藏在我们心里，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找回来。
我们这代人见过太多星光熠熠的球星，见过太多惊天动地的传奇，但最后能留在记忆里的，往往是阿巴特这样的“普通人”：他没有逆天的天赋，没有完美的人生，但是他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了极致，守住了自己在意的东西，活成了自己的英雄，而这，不就是我们大多数普通人,能拥有的最好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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