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火摞在一起,念“yàn”,焱,本义是光华、火焰,也是我认识了17年的朋友阿凯,刻在自己定制的社区篮球赛奖杯上的字,我做体育内容写作快10年,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身披国旗的耀眼,见过职业球员绝杀之后全场山呼海啸的疯狂,但最让我觉得“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的,始终是阿凯这17年里,慢慢烧起来的这三把火。
第一把火:13岁校服袖口蹭着血的篮球梦
阿凯第一次摸到正经篮球,是13岁那年的冬天,那时候他个子刚窜到1米52,站在初中班级的队伍里永远是前三个,班级凑篮球队打年级赛,体育委员扫了一圈直接把他排除在外:“你这身高,跑起来别人都看不见你,凑什么热闹。” 那天放学他留在操场写作业,刚好看见高年级的学生打球把球打飞,滚到了他脚边,他抱着球愣了半天,学着电视里球员的样子拍了两下,胶皮蹭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声音,那声音像心跳,一下子就撞进心口了。 从那天开始,他就成了操场的“常驻捡球工”,别人打丢的球他帮着捡,换来得来的“报酬”是散场之后能借球打20分钟,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他没戴手套,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一握球拍就渗血,他就把校服袖子扯下来包着手,拍一下袖子蹭一下血,回家他妈看见袖口硬邦邦的一片,问他怎么回事,他攥着袖口躲:“就是摔了一跤。”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双自己的篮球鞋,不用是耐克阿迪,哪怕是杂牌子的,只要鞋底有防滑纹就行,他妈那时候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才1200,攒了半个月给他买了双199块的安踏,白蓝配色,他拿到鞋的时候抱着哭了半小时,那双鞋他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打球的时候才换上,打完了就用湿纸巾擦得干干净净,塞回鞋盒里,现在那双鞋的鞋帮都磨破了,鞋尖开了胶,他还摆在自己球场的储物箱里,说这是他的“第一枚奖牌”。 我做体育写作这些年,总听见有人说“体育是有天赋的人的游戏”,但我始终不这么觉得,阿凯13岁的那把火,和身高没关系,和弹跳没关系,和能不能打职业没关系,就是纯粹的“我喜欢”,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我擅长”,是“我想”:你看见球飞过来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去接的瞬间,你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瞬间,你投进第一个篮心跳快得要蹦出来的瞬间,那就是第一把火点燃的瞬间,这把火,每个人都有资格拥有。
第二把火:半月板碎了也没浇灭的胜负欲
阿凯凭着每天放学练2小时的劲儿,高中的时候终于长到了1米72,还凭着一手准得离谱的中投,进了市高中篮球队的首发名单,那时候我们市的高中生联赛是所有学生的狂欢,阿凯前几场场均能拿16分,是队里的得分后卫,教练说照这个势头打,他们队能拿市赛冠军,阿凯说不定能拿个二级运动员证,高考还能加分。 意外发生在半决赛的最后三分钟,他冲抢篮板的时候,对方1米92的中锋落下来没站稳,整个重量直接压在了他的左膝盖上,他当时就听见“咔”的一声,疼得直接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拍了片,半月板三度撕裂,医生直接说:“以后别做剧烈运动了,篮球肯定是打不了了,养得好的话,以后跑步都得注意。” 那半年阿凯把自己锁在家里,之前天天抱着的篮球被他扔在阳台,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我们去看他,他坐在床上盯着膝盖上的手术疤发呆,说“我以后再也打不了球了”,后来是他初中的体育老师去看他,给他带了本姚明的传记,说:“我当年比你伤得还重,十字韧带断了,现在不还是天天在操场教小孩打球?你跳不高了,还能练投篮啊,打球又不是只靠跳。” 那句话点醒了他,康复的前三个月,他拄着拐天天去操场边坐着看别人打球,看了整整三个月,才敢第一次碰球,最开始他站在罚球线投篮,投10个能歪8个,左膝盖一发力就疼,他咬着牙练,每天投200个,投到胳膊抬不起来,膝盖肿得像馒头,就回家冰敷,第二天接着来,花了整整两年,他才重新站在全场的球场上,虽然再也跳不到以前的高度,但是他的三分球十投能中七八个,野球场上没人敢随便放他投。 现在他每次打球都要戴两层护膝,包里永远放着云南白药和冰袋,打完球必须冰敷半小时,我问过他后不后悔,当初要是没去抢那个篮板,说不定现在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笑着摇头:“不后悔,体育不就是这样吗?你总不能怕摔就不跑了吧。”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很多人把体育精神理解成“拿第一”“赢别人”,但我觉得体育精神最内核的部分,是“赢那个想放弃的自己”,这第二把火,烧的是不服输的韧劲儿:你摔疼了,你受伤了,你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但是你还是咬着牙爬起来了,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跑得没以前快,你也没有扔下手里的球,这就够了,这把火,是体育给我们最硬的铠甲,就算以后你在生活里遇到再难的坎儿,你想起你当初熬过来的那些日子,你就知道你能跨过去。
第三把火:30岁他把自己的火烧到了整个社区
阿凯30岁那年,在社区做基层工作,家楼下有个废弃了快10年的旧篮球场:地面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积水,篮筐歪得快掉下来了,旁边堆了不少居民扔的旧家具和废品,平时只有野猫在上面跑,他找物业谈了好几次,想把球场翻新一下,物业说没钱,没人愿意掏这个钱。 阿凯没说话,回家算了算自己攒了五年的存款,一共三万八千块,全取了出来,他自己找工人铺了塑胶地面,换了两个新的可调节篮筐,装了四盏照明灯,还在旁边安了休息的长椅,买了10个公共篮球放在场边的储物箱里,免费给所有人用,刚开始他爸妈还骂他傻,说自己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多,攒了好几年的钱就这么砸进去了,连个响都没有,他也不辩解,只是每天下班就去球场打扫卫生,看看篮筐松不松,地面有没有积水。 慢慢的,来打球的人越来越多:周边的初中生放学就往这儿跑,写字楼的上班族下班了换个球衣就来打半场,甚至还有不少50多岁的大叔,背着篮球来投会儿篮活动筋骨,阿凯还开了个免费的篮球兴趣班,每天晚上教周边的留守儿童打球,其中有个叫小宇的男孩,父母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之前总逃课去网吧,还偷过场边的公共篮球,阿凯抓住他之后没骂他,只是说:“你要是喜欢打球,以后每天都来,球随便你打,但是不能偷东西,也不能逃课,考进班级前二十,我就送你一双新球鞋。” 现在小宇是兴趣班里球打得最好的孩子,上次社区组织篮球赛,12岁的他跟着成人队打,还拿了最佳新人奖,期末考试考了班级第八,阿凯真的给他买了双最新的安踏篮球鞋,他穿着鞋在球场上跑的时候,笑的样子和13岁的阿凯一模一样。 今年夏天阿凯组织了第一届“焱杯”社区篮球赛,参赛的有12岁的小孩,有62岁的退休教师,有外卖小哥,有公司白领,打了整整一周,最后决赛的时候,周边的居民都搬着小马扎来围观,比CBA的比赛还热闹,冠军的奖杯是阿凯自己用旧篮球做的,上面刻了个大大的“焱”字,他在颁奖的时候说:“我这17年,和篮球有关的日子,就像这三个火:第一把是我自己喜欢,第二把是我不服输,第三把,我想把这火传给你们,大家都能热热闹闹的打球,这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所有人的生活,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拿成绩,只要你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能把这份快乐传给别人,你就已经读懂了体育的意义,这第三把火,是体育最暖的部分:你自己受过的鼓励,你自己获得的快乐,你把它递给下一个人,火就不会灭,光就会越来越亮。
三个火读什么?是我们每个人的体育光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三个火读什么?读yàn,是焱,是13岁阿凯手里蹭着血的篮球,是他膝盖上的手术疤,是社区球场上孩子们的笑声,是每个普通人心里对体育最纯粹的热爱。 我见过太多人说“我没天赋,不适合运动”“我工作太忙,没时间打球”,但其实体育从来不需要你有多厉害,也不需要你花多少时间:你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跑3公里,你周末和朋友打一小时羽毛球,你陪孩子在楼下踢十分钟毽子,你心里那把火就亮着。 我们总说“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我们要拿多少奥运金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力量,都愿意把这份力量传给身边的人,一个人的火是小的,但是千千万万个人的火凑在一起,三个火叠成焱,千万个焱凑在一起,就是整个国家的体育热,就是我们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下次你路过球场的时候,要是听见里面“砰砰”的拍球声,别着急走,进去投两个篮吧,说不定属于你的那把火,就这么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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