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夜跑路过家旁边服役了30年的旧体育场时,我突然被看台上的欢呼声吸引:场边的路灯早就坏了一半,塑胶跑道的裂缝里长出了杂草,一群穿着跨栏背心、裤衩的半大孩子追着个掉皮的篮球跑,跑道上60多岁的大爷跑得风风火火,胳膊上还挂着刚买的菜,角落的空地上几个阿姨边跳广场舞边唠家常,说今天的鸡蛋又涨价了。
作为写了5年体育行业内容的人,我之前总觉得“酷”的体育场景,应该是奥运赛场上升起国旗的瞬间,是职业联赛里压哨绝杀的尖叫,是极限运动里从雪山一跃而下的潇洒,但那天站在体育场门口吹着晚风我才懂,所谓的cool18,从来不是指18岁年纪里肆意的青春,而是不管你多大岁数、什么身份、有没有专业装备,只要站在运动场上,就永远有18岁的热血和勇气,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模样。
跑团里的68岁“追风少年”,比18岁的我敢拼多了
我常去的跑团里有个大家都喊“张哥”的叔叔,今年68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刚50出头:头发黑得发亮,走路腰杆挺得笔直,跑10公里的配速稳在6分半,比很多年轻小伙子都快。
熟了之后才知道,张叔10年前还是个200斤的胖子,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三高全占,有次在家突然晕过去送医院,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下次中风瘫了谁也救不了你。”那时候他连从小区门口走到家100米的路都要歇两趟,儿女给他买了最贵的跑鞋,他穿着下楼走了5分钟就喘得直摆手,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跑不动”。
改变他的是楼下公园里天天晨跑的一个老伙伴,对方比他还大3岁,得过癌症,化疗完就开始跑步,现在身体比年轻人还硬朗,对方跟他说:“你不用跟别人比,第一天走100米,第二天走101米,那也是赢了。”就这么着,张叔从每天走10分钟开始,慢慢变成跑走结合,再到能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这一坚持就是8年。
上个月他去参加周边城市的半程马拉松,跑到15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了筋,坐在路边揉了10分钟也缓不过来,赛事志愿者过来问他要不要上收容车,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跟我老伴打赌了,今天要是完赛,她就给我做酱肘子,我不能食言。”最后他一瘸一拐走了6公里,用了3小时17分才冲线,终点处老伴举着冰矿泉水等他,两个人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他常跟我们这群年轻人说:“我跑了这么久,从来没跟别人比过配速、比过里程,我就跟自己比,今年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跑18个半马,现在已经完成15个了,等我跑完,我就带着老伴去北京看升国旗。”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体育是年轻人的游戏,老了就别折腾了”,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到张叔,体育从来没有年龄门槛,它的本质也从来不是拿奖牌、破纪录,而是你愿意跟自己的身体对话,愿意为了更好的生活多迈一步,张叔说他现在每天跑完步,坐在路边吃一碗加了山楂碎的冰粉,都觉得比以前出去吃的山珍海味香,这种好好活着的实感,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篮球场上的独臂少年,赢了全场的掌声
上个月去周边的师范大学打球,我碰到了这辈子见过最酷的篮球爱好者:17岁的阿明,左边胳膊从手肘以下截肢,穿着洗得发白的湖人24号球衣,运球、突破、三分行云流水,我们3个成年人跟他打3v3,被他一个人拿了22分,输得心服口服。
休息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聊天,才知道阿明12岁那年出了车祸,左胳膊没保住,那时候他刚爱上篮球,躺病床上的时候天天哭,说“我以后再也打不了球了”,出院之后他去球场看别人打球,有人喊他一起玩,他打了半场,因为只有一只手,运球总是掉,传球也传不准,拖了全队的后腿,散场的时候听到有人私下说“残疾就别来打球了,害人害己”。
那天他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了一天,第二天就抱着球去了小区后面的空球场,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放学练18组运球,每组100次,投180个篮,不完成就不回家,一开始他连连续拍10个球都做不到,球到处飞,他就跟在后面捡,一天下来跑的路比打整场球还多,右手的掌心磨得全是水泡,破了就贴个创可贴继续练,假肢和胳膊衔接的地方经常磨得出血,把短袖的袖子都染红了,他也没停下过。
这一练就是5年,1800多天,他坏了3个篮球,磨破了十几双球鞋,现在他不仅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还经常拍短视频教和他一样的残疾人怎么打球,现在全网有十几万粉丝,很多和他有一样遭遇的小孩给他发私信,说“看到你打球,我也想试试了”。
那天打完球我们请他喝汽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说:“我从来没想过打职业,也没想过靠打球出名,我就是喜欢球在手里弹的感觉,喜欢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感觉,喜欢进球的时候大家喊‘好球’的感觉,这就够了。”
之前我写职业运动员的稿子的时候,总看到有人在评论区说“没有天赋就别碰体育,努力没用”,我以前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直到认识阿明我才懂,这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体育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属游乐场,它是每个愿意动起来的人的避难所:你不需要打得有多好,不需要赢过任何人,只要你站在球场上,跑起来,跳起来,你就已经赢了那个不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
我那个辞职当骑行领队的闺蜜,30岁活成了18岁想成为的样子
我闺蜜小夏,之前是互联网大厂的运营,996是常态,最忙的时候连续3个月没有过周末,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甲状腺结节3类,乳腺结节也到了4a,医生拿着她的体检报告说:“小姑娘,你再这么熬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出大问题,少加班,多出去动一动。”
那天她从医院出来,在路边坐了半小时,哭的妆都花了,回到家翻出来大学时候买的、放在阳台落了好几年灰的自行车,下楼绕着小区骑了一圈,晚风吹在脸上,路边的烧烤摊飘着香味,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放着她小时候听的歌,她突然就哭了,说那是她工作3年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在“活着”,而不是“生存”。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下班不管多晚,都要出去骑10公里,骑了3个月之后,她直接提交了辞职报告,领导给她涨30%的薪水留她,她拒绝了,说“我怕我钱赚够了,命没了”,现在她是一家骑行俱乐部的领队,专门带“休闲骑”的团:不卷配速,不拼里程,每次就骑18公里左右,骑到一半就停下来去吃路边的炸串,去江边看日落,去老巷子里逛旧书店,团里的成员大多是和她一样之前在大厂上班的年轻人,每次出来骑行都开开心心的,比团建舒服100倍。
上次跟她一起吃饭,她晒得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跟我刚认识她的时候18岁的样子一模一样,她说:“我以前总觉得,18岁之后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要赚钱,要买房,要活成别人眼里成功的样子,现在才知道,只要你敢选自己喜欢的路,30岁也可以比18岁还酷,我现在赚的是以前的三分之一,但是我每天都开心,上个月去复查,结节都变小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两年总看到有人对各种新兴的“网红运动”嗤之以鼻:玩飞盘的就是为了拍照,骑行的就是为了晒装备,跳刘畊宏操的就是三分钟热度,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很可笑,体育什么时候有了高低贵贱之分?你跑全马很高尚,我饭后散个步就很低级?你去健身房撸铁很专业,我在楼下跳广场舞就不叫运动?只要你动起来了,从运动里获得了快乐和健康,不管你做的是什么运动,都值得被肯定,体育的包容性,本来就在于它允许每个人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参与,而不是用一套统一的标准去评判所有人。
别被“专业体育”PUA了,普通人的运动根本不需要门槛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想运动又不敢迈出第一步的:有的人觉得自己没有运动天赋,肯定做不好;有的人觉得运动太贵了,要买几千块的跑鞋,要办几千块的健身卡,请私教,没钱就不能运动;还有的人觉得运动太花时间了,每天上班都累死了,哪有时间运动。
我家楼下有个李阿姨,今年62岁,之前腰间盘突出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医生让她多活动,她就跟着小区里的人跳广场舞,没有专业的舞蹈鞋,就穿几十块的老北京布鞋,没有专业的场地,就在小区的空地上跳,一开始跳10分钟就腰疼得直冒汗,她就歇会儿再跳,慢慢的能跳半小时,现在能跳整整1小时,去年还跟着社区的广场舞队去参加市里的比赛,拿了三等奖,她把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拿出来炫耀,说“我这一辈子没拿过什么奖,老了老了跳个广场舞还得奖了,现在每天都觉得日子有奔头”。
你看,普通人的运动,哪里需要那么多门槛?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花很多钱,甚至不需要你有太多时间,你每天下班少刷10分钟短视频,下楼走两圈,你就是在运动;你周末别在家躺一天,去公园投两个篮,去江边骑骑车,你就是在运动;你哪怕在家跟着视频跳5分钟操,也是好的。
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作为体育行业的写作者,就应该写顶级运动员的故事,写他们怎么拿冠军,怎么打破世界纪录,怎么为国争光,直到去年我开了一个专栏,专门收普通人的运动故事,几个月的时间我收到了几百封投稿:有70岁每天坚持游1公里的老爷爷,说游泳让他的老慢支都好了;有200斤的宝妈,靠每天走5公里,一年瘦了60斤,现在能陪孩子跑着玩了;有得了脑瘫的小伙子,坚持练习跑步,用了4小时跑完了马拉松的全程,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为他鼓掌。
这些故事没有冠军的光环,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但是每一个都比我写过的任何冠军故事都让我感动,因为我知道,体育的根基从来不是那几个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而是千千万万个像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是退休了每天晨跑的大爷,是放学了在球场打球的学生,是下班了去骑行的上班族,是在小区跳广场舞的阿姨,只有这些普通人都愿意动起来,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我们的体育才算是真的有了生命力。
那天从旧体育场走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看起来才三四岁的小朋友,抱着个比他头还大的篮球,拍一下就飞出去,他就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捡,捡回来再拍,玩得满头大汗,笑得特别开心,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突然就懂了cool18真正的含义: 它不是18岁的专属标签,是你不管多大年纪,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敢像18岁一样,往前冲,不服输; 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有多厉害,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愿意动起来,你就是最酷的。 如果你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始运动,不妨今晚就下楼走10分钟吧,不用怕做得不好,不用怕别人笑话,运动这件事,只要你开始了,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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