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家附近的野球场办了个3v3民间联赛，我站在场边围观的时候，被一个穿凯尔特人4号球衣的小孩惊到了：身高目测也就170出头，站在一群平均185的对手里像个没长开的初中生，但是启动速度快得像装了弹簧，变向的时候防守人直接被晃得摔了个屁股蹲，连进三个三分之后，场边的观众齐声喊“小托马斯！小托马斯！”。 那场比赛小孩最后拿了28分，带队赢了夺冠热门，下场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瓶水，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小托马斯，他把额头上的汗一抹，眼睛亮得吓人：“那当然！他175能在NBA拿50分，我170凭什么不能在野球场当老大？”那天我站在晒得发烫的水泥球场边，忽然就想起了这个叫以赛亚·托马斯的男人，想起了无数个在凌晨的球馆练到虚脱的普通人，想起了我们这些手里拿着“不够好”的初始牌的人,怎么靠拼命给自己挣一条路。
从“没人要的矮个子”到波士顿的末节之王
以赛亚·托马斯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是“地狱难度”。 高中时期他场均能拿31分，带队拿了州冠军，但是所有篮球名校的招募信里都写着同一句话：“我们很欣赏你的能力，但是你的身高不足以支撑你在NCAA一级联赛立足”，最后他只能去了名不见经传的华盛顿大学，大学三年场均16.4分，带队两次打进NCAA锦标赛，但是到了2011年选秀大会，他还是等到了最后一刻——第二轮第60顺位，也就是整个选秀的最后一名，国王队给了他一个机会。 后来他在采访里说，那天他没去选秀现场，和家人在酒吧里看直播，等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他抱着妈妈哭了，“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这个位置，但是我会证明给他们看”。 在国王的三年，他从板凳末尾的边缘人，打到了首发控卫，场均能拿20.3分6.1次助攻，但是国王管理层还是觉得“个子太矮，防守漏勺，当不了建队核心”，随手把他交易到了太阳；在太阳他打了半年替补，又被当成边角料送到了凯尔特人，当时凯尔特人总经理安吉接受采访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能替补持球的球员，他的合同很便宜，性价比很高”。 没人想到，这个所有人眼里的“性价比替补”，会在波士顿打出NBA历史上最励志的赛季之一。 2016-17赛季，以赛亚·托马斯场均拿下28.9分，排在联盟得分榜第三，仅次于哈登和威少；更恐怖的是他的第四节表现，场均9.8分联盟第一，比第二名的詹姆斯足足多了2.1分，整个赛季有19场比赛第四节得分超过15分，多少次凯尔特人前三节落后十几分，第四节他一上场就扛着球队往回追，迎着2米多的中锋上篮，顶着防守人投三分，最后时刻一挑五绝杀更是家常便饭，波士顿的主场观众举着满场的“THE KING IN THE FOURTH（末节之王）”的牌子，喊他“小刺客”，喊他MVP。 我到现在都记得2017年东部半决赛那场53分的比赛，赛前一周他的亲妹妹刚刚因为车祸去世，他戴着黑袖套上场，全场23投18中，第四节一个人拿了20分，最后时刻罚球绝杀奇才，赢了之后他站在场地中央，对着天空比了个心，然后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哭，全场两万多名观众站着喊了他五分钟的名字，那天我在电脑前看直播，也跟着红了眼，你很难不被这样的人打动：他个子那么小，但是身上的能量好像能把整个球馆都烧起来。 那个赛季结束的时候，以赛亚·托马斯入选了全明星东部首发，带队拿到了东部常规赛第一，他站在全明星的舞台上，身边都是2米左右的超级球星，他站在中间，笑得最开心，整个NBA历史上，身高180以下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他一个。
不是所有的遗憾，都配叫“意难平”
巅峰有多耀眼，跌落的时候就有多残忍。 2017年夏天，凯尔特人把以赛亚·托马斯、克劳德、日日奇还有两个首轮签打包送到了骑士，换来了凯里·欧文，消息爆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懵了，就在几个月前，安吉还对着媒体说“托马斯是波士顿的非卖品，我们会给他顶薪”，转过头就把这个拼到臀伤加重、带着丧妹之痛帮球队打季后赛的功臣，当成了交易筹码。 很多人后来骂以赛亚·托马斯“不识好歹”，说他“拿了点成绩就敢要5年1.7亿的顶薪，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无球可打”，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特别可笑：换你是他，你要不要？ 你想想，你从小因为身高被所有人否定，拼了十几年才在全世界最高水平的篮球联赛里站稳脚跟，带队打到东部第一，拿了末节之王，进了全明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值顶薪？他要顶薪从来不是贪心，是他觉得自己拼了命挣来的成就，应该得到对等的尊重，他错就错在把商业联盟的客套话当真了，他以为自己是波士顿的英雄，其实在管理层眼里，他只是个“性价比高”的工具人，一旦有更好的筹码，说扔就扔。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臀伤让他的状态一落千丈，在骑士打了15场就被交易到湖人，之后辗转掘金、奇才、鹈鹕，场均得分从29分掉到了个位数，最后连一份底薪合同都拿不到，只能去发展联盟打球，甚至来中国参加路人王的表演赛，很多人笑他“自不量力”，笑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但是我从来没觉得他是失败者。 我在网上看过一个球迷的评论特别戳人：“你们总说小托马斯失败，但是一个175的普通人，能站在NBA的球场上和乔丹、科比之后最好的那群球员掰手腕，还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大，这已经是99.99%的篮球运动员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了，他只是没有拿到总冠军而已，不是输了”。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我们现在的社会太喜欢以“最终结果”论英雄了，好像没拿到总冠军就是失败者，没赚到亿万身家就是人生输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人光站到那个舞台上，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以赛亚·托马斯的巅峰只有短短两年，但是那两年的光芒,已经足够照亮他一辈子了。
175的人生，其实是我们大多数普通人的缩影
之前我加了野球场那个穿4号球衣的小孩的微信，他叫阿浩，是职高学汽修的，今年17岁，身高172，小时候因为个子矮，校队选拔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他就自己在家门口的野球场练，每天放学练3小时运球，投500个三分，冬天的时候室外球场结冰，他就穿着棉服在雪地里拍球，手冻得通红长满了冻疮，也不肯停。 去年他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草根篮球联赛，带队拿了亚军，决赛砍了32分，决赛打完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小托马斯的照片，配文说“我没有190的身高，没有专业的训练，但是我有敢冲的命”，我给他点赞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们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以赛亚·托马斯式”的人：我们没有傲人的天赋，没有顶尖的家世，没有985211的学历，就像他站在2米多的NBA球员堆里一样，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阿浩现在一边上学一边在篮球培训机构当助教，教那些个子不高的小朋友打球，他说以后想考体育学院的运动训练专业，当专业的篮球教练，告诉那些被说“个子矮打不了球”的小孩，只要肯练，你也能成为球场上最亮眼的那个；我有个朋友，专科毕业，刚工作的时候月薪只有3000，天天加班到凌晨，用了5年时间做到了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现在年薪50万，他说他刚进公司的时候，那些985毕业的同事连项目会都不让他参加，他就每次开会都坐在门口记笔记，回去自己琢磨，熬了无数个通宵才熬出头。 你看，我们手里的初始牌都不好，但是这不代表我们不能打出自己的高光时刻，以赛亚·托马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大的鼓励，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分，进了多少次全明星，而是他告诉我们：哪怕你先天条件不如别人，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只要你肯拼命，你也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当一次“末节之王”。
现在的以赛亚，还在跟命运死磕
前几天我刷到以赛亚·托马斯的最新动态，他在发展联盟的一场比赛里拿了42分8次助攻，赛后采访的时候，34岁的他头发都有点白了，但是眼神还是和刚进联盟的时候一样亮：“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行，我知道我还能打，只要NBA给我一个10天短合同的机会，我就能证明我还能帮球队赢球”。 评论区还是有很多人笑他痴人说梦，但是更多的人在给他加油，其中有一条高赞评论说：“你不用回NBA了，你已经是我们这些矮个子篮球爱好者一辈子的榜样了”。 是啊，其实他早就不需要证明什么了，他175的身高，在巨人如林的NBA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录，让无数个因为个子矮被嘲笑的小孩，敢穿着他的球衣站在球场上，敢喊出“我也能打”，这就已经足够伟大了。 我前几天去野球场，又碰到了阿浩，他还是穿着那件凯尔特人4号球衣，带着一群10岁左右的小孩练球，他教小孩变向的时候，说“你看，个子矮没关系，我们速度快，重心低，一样能把比你高的人晃开”，阳光洒在他的球衣上，4号的数字亮得晃眼。 那天我打完球坐在场边休息，看着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有个子高的，有个子矮的，有打得好的，有打得菜的，但是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跑，拼尽全力抢篮板，投三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篮球的意义从来不是拿总冠军，人生的意义也从来不是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者”。 就像以赛亚·托马斯，哪怕他再也回不了NBA，他也是我们心里永远的末节之王，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要敢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哪怕只有一次高光时刻，也足够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山顶，但是只要你往上爬过，看过山顶的光，你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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