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家附近的社区球馆看业余联赛决赛,最后3秒穿12号球衣的后卫迎着防守投进漂移三分,绝杀的瞬间整个球馆都炸了,他脱了球衣绕着场边跑,背上还留着当年大学校队的纹身,肚子上曾经堆得快溢出来的赘肉已经快看不出痕迹——我认出那是阿凯,半年前他第一次回这个球馆打球的时候,跑了十分钟就蹲在场地边吐,连喝半瓶脉动才缓过来。 那天散场后我们坐在场边喝冰汽水,他晃着手里的MVP奖杯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和篮球没关系了,没想到绕了5年,还是回来了。”我突然想起最近刷到很多类似的故事:退役十几年的体操运动员回去当少儿教练,种了半辈子地的农民在村BA的赛场上投进三分,40岁的程序员周末换上球衣去踢中年联赛,他们不说什么“热爱永不褪色”的漂亮话,只会笑着说一句“终于归位了”。
被生活挤走的热爱,“归位”从来不是回头,是重启
阿凯的故事我听他说过很多次,他当年是南京某高校校队的首发后卫,打过CUBA基层赛,拿过赛区亚军,毕业的时候职业队找上门,他爸妈一句“打球能吃一辈子饭吗”,就把他塞去了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 那5年他的生活里没有篮球,只有做不完的报表、熬不完的大促,最多的时候连续27天住在公司,沙发当床,外卖当饭,28岁那年体检,报告上列了七八项异常:高血脂、腰椎间盘突出、脂肪肝,医生拿着他的片子皱眉头:“小伙子你这血管年龄快赶上40岁的人了,再这么熬下去,下次来可能就要架支架了。” 他说那天晚上他打车回家,翻手机相册翻到当年打决赛的照片,19岁的他瘦得精干,举着奖杯笑的露出虎牙,再看看后视镜里的自己,胖了30斤,头发少了三分之一,连抬胳膊摸头顶都费劲,第二天他就翻出压在衣柜最底层的校队球衣,去了家附近的球馆。 第一次打球的经历狼狈得可笑,球衣已经紧绷得裹在身上,跑两个来回就喘得直咳嗽,防守的时候连跳都跳不起来,打了十分钟就蹲在场边吐,我们几个相熟的球友都劝他别硬撑,他摆了摆手,额头的汗滴在地板上:“没事,我慢慢来。” 之后他雷打不动每周来三次球馆,早上6点起来绕着小区跑三公里练体能,周末泡一下午练投篮,一开始投10个能中2个,慢慢的命中率回到了当年的七成,体重也掉了22斤,这次社区赛他带队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主办方问他有什么感想,他想了半天说:“以前总觉得毕业就要按部就班走大家都走的路,现在才发现,把丢了的热爱捡回来,不是走回头路,是我终于重启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归位”有误解,觉得走了别的路再回来找曾经的爱好,是混得不好的逃避,是对现实的妥协,可在阿凯这些普通人的故事里我才明白,归位从来不是认输,反而是最勇敢的主动选择:你终于跳出了世俗给你画的“正确路线”,终于敢把“我喜欢”放在“我应该”前面,体育给我们的底气从来不是拿多少冠军,而是不管你走了多远的岔路,只要你愿意跑起来,它永远在原地等你。
换个身份回到热爱的场域,也是另一种“归位”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叫林晓的少儿体操教练,她年轻的时候是浙江省队的体操运动员,17岁那年跳自由操落地的时候踩空,脚踝撕脱性骨折,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做高强度的体操动作,她只能选择退役。 退役之后她把所有的体操服、奖牌都锁在了老家的衣柜里,十几年没打开过,她去了一家事业单位做行政,结婚生子,日子过得平稳,但她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就像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35岁那年她家附近开了一家少儿体操俱乐部,招义工给小朋友做基础动作指导,她犹豫了半个月还是报了名,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她站在体操垫边上,手都在抖,怕自己动作不标准,怕旧伤复发,直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问“老师你能教我翻跟头吗”,她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之后她考了少儿体操教练证,每天晚上在家对着镜子练示范动作,脚踝的旧伤有时候疼得睡不着,她就贴个膏药接着练,去年她带的5个小朋友参加市里的幼儿体操比赛,拿了团体一等奖,站在场边看小朋友站在领奖台上举奖杯的时候,她哭了。 采访的时候她给我看她朋友圈的照片,一边是17岁的她拿着省运会银牌站在领奖台上,一边是37岁的她蹲在小朋友身边,手里举着小朋友的金牌,配文写着“时隔20年,我终于又回到体操的领奖台了”,她说:“我以前总觉得,我不能当运动员了,就等于和体操彻底没关系了,现在才知道,归位不一定非要站在赛场中间当选手,当教练,当观众,只要我还在这个我热爱的场域里,我就是回到了属于我的位置。” 我妈也是这样的例子,她以前是小区广场舞队的领舞,60岁那年膝盖长了骨刺,医生说不能再跳剧烈的舞,她把跳舞的扇子、手绢都收了起来,在家闷了快一年,后来小区里开了柔力球兴趣班,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报了名,现在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一个小时柔力球,去年还代表市里去省里参加老年人柔力球比赛,拿了三等奖,她把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跟我说:“我以前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去广场上凑热闹了,没想到换个玩法,我也能回到我爱动的那个位置。” 其实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它的竞技性,而是它的包容性,它从来不会给你设限,不会要求你必须达到什么高度才配参与,你可以当选手,可以当教练,可以当爱好者,哪怕你只是坐在场边给别人加油,只要你还在靠近你热爱的东西,你就是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归位。
在多重身份里找回“我”的位置,是普通人最棒的“归位”
去年村BA火的时候我刷到过一个采访,记者问贵州黔东南的球员石学念:“你以前是篮球特长生,现在回来开杂货店打球,会不会觉得遗憾?”这个摆地摊的时候都在练运球的小伙子笑着说:“有什么遗憾的?平时开店是为了生活,打球是为了活的痛快,一站到球场上,我就不是杂货店老板,我就是我自己。” 我在我们城市的中年足球联赛里认识的老李也是一样,他是市医院的骨科副主任,平时在医院里穿白大褂,不苟言笑,找他看病的患者都觉得这个李医生严肃得很,可一到周末的足球场上,他就变成了话最多的前锋,穿个破破烂烂的10号球衣,进了球就满场跑着喊,踢完球还会拉着队友去路边摊喝啤酒撸串,吐槽医院的工作,吐槽上初中的儿子叛逆。 他跟我说:“我一周就盼着周六这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我不是李医生,不是孩子爸,不是我爸妈的儿子,不用给病人看病,不用给儿子开家长会,不用操心家里的柴米油盐,我就是我,就是那个十几岁在学校操场上踢一下午球都不累的老李。”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们这代人身上扛了太多的标签,每天一睁开眼就要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要当靠谱的员工,要当懂事的子女,要当合格的父母,唯独忘了怎么当自己,只有在体育的赛场上,这些标签才会暂时失效: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高管还是月薪三千的打工人,不管你是20岁的小伙子还是60岁的老大爷,站在同一个场地上,你们就只是平等的爱好者,你们的所有价值都只由你当下的表现决定,和你的身份、收入、地位都没有关系。 这种暂时剥离社会身份的时刻,其实就是普通人最珍贵的“归位”:你终于从各种各样的社会期待里逃出来,回到了最本真的自我的位置,你不用讨好谁,不用证明什么,只要跑起来、跳起来,就足够开心。
所谓“归位”,不过是和热爱生活的自己久别重逢
我经常听到有人说“体育是无用的”,不能当饭吃,不能涨工资,花那么多时间打球跑步,简直是浪费时间,可在我见过的这么多故事里,体育反而是最“有用”的东西:它能让熬了一周大促的运营找回活力,能让退役多年的运动员找回价值,能让被生活磨得麻木的中年人找回自己。 什么是归位?其实从来不是要你回到过去的辉煌,也不是要你练出多么好的成绩,更不是要你跟别人比高低,它可以是阿凯重新站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可以是林晓带着小朋友拿体操比赛的奖,可以是老李在足球场上踢满全场,可以是我妈在公园里打柔力球,可以是村BA的农民球员穿着解放鞋投进绝杀,可以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重新捡起自己丢了很久的热爱。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视频,一个70岁的大爷每天坚持跑5公里,记者问他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要跑步,他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跑,后来忙工作忙孩子,停了几十年,现在退休了,也该回到我该在的跑道上了。”你看,不管你走了多远的路,绕了多少的弯,只要你还愿意为了热爱迈开第一步,你就永远有归位的机会。 如果你也有丢了很久的爱好,不管是打球、跑步、游泳,还是跳操、登山、骑车,不妨找个时间捡起来试试,不用怕自己菜,不用怕被人笑,不用逼自己一定要达到什么目标,当你换上运动服、跨进赛场、跑起来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所谓归位,不过是你和那个热爱生活的自己,久别重逢而已。 毕竟,人生最好的位置,从来不是别人眼里的成功,而是你自己觉得舒服、觉得开心、觉得热气腾腾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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