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一条热榜视频,日本前乒乓球青年队运动员最上一花来重庆旅游,特意找了街头露天的水泥乒乓球台想和当地爱好者切磋,赛前她还笑着和朋友说“哪怕退役几年,打普通爱好者应该没什么问题”,结果连输三局,对手是个穿塑料拖鞋、握着掉了胶皮的成品拍的张大爷,打完大爷还拍着她的肩膀用川普安慰:“妹儿打得还可以,下次再来耍哈。”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全是玩梗的网友,有人说“中国公园的大爷都是隐藏大魔王”,有人调侃“大爷说不定是当年省队退下来的,只是没说而已”,我笑完之后却突然想起我家楼下那台掉了漆的水泥乒乓球台,想起我爸打了30年野球的经历,突然意识到: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被低估的民间球场,藏着多少“扫地僧”
我家住在老国企的家属院,1号楼和2号楼之间的空地上,摆着两张2008年社区捐的水泥乒乓球台,球网是住户凑钱买的尼龙网,用铁丝绑在台边,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台面有几个小坑,是之前下冰雹砸的,我爸今年62,退休之后雷打不动每天下午2点到4点去报到,球友从50多岁的退休教师,到70多岁的 former 机械厂工人,还有个今年82岁的王爷爷,是这个球场的“常胜将军”。
王爷爷打了快50年的直板正胶,一辈子没进过专业队,全是年轻时候在单位的水泥台上自己琢磨出来的,发球刁钻,扣杀快得离谱,手腕一转球就带着旋往外飞,年轻人根本接不住,去年我把读高二的表弟带过去玩,表弟是校乒乓球队的主力,学了6年球,拿过市中学生比赛的第三名,去之前还放话要“血洗小区球场”,结果和王爷爷打第一局就11:4输了,第二局好不容易咬到10平,王爷爷一个擦边球加一个突然的短球,直接拿下,表弟站在原地脸都红了,愣了半天才说“爷爷这发球比我教练还难接”。
王爷爷当时乐呵呵地给他递了瓶冰矿泉水,说:“你们这些小孩打球太按套路来,我们打了几十年野球,什么歪招都有,你摸不清路数很正常。”
这句话刚好对应了最上一花赛后接受采访时说的话:“我之前和很多专业选手打过,他们的技术动作都是标准化的,我很容易预判,但是这些民间爱好者完全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招’,我根本猜不到他们下一球会怎么打。”
后来我查过乒协的统计数据,我国常年参与乒乓球运动的人口超过1亿,其中80%都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业余爱好者,1亿人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整个日本的总人口都在打乒乓球,这么大的基数里,藏多少个“扫地僧”都不奇怪。
我以前也总觉得,“会打球”的标准就是进过专业队,拿过名次,后来才明白:那些在水泥台上打了几十年球的普通人,他们的技术或许不标准,动作或许不好看,但他们对这项运动的理解,对球感的打磨,一点都不比专业运动员差,而这些散落在各个小区、公园、巷子里的民间球场,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地基”。
体育不是特长生的专利,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我去年认识了个叫阿凯的朋友,他之前开餐饮连锁店赶上疫情,赔了一百多万,房子卖了还欠了二十多万外债,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躺平,连楼都不想下,去医院检查说有中度抑郁,医生给他开了药,他吃了半个月觉得没什么用,后来被他爸硬拉着去家附近的羽毛球馆打球。
一开始他根本不想动,打10分钟就喘得要坐下来休息,打了三次之后反而上瘾了,每天下班就往球馆钻,一打就是两个小时,打了半年,不仅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还在球馆认识了几个做供应链的朋友,帮他找了个做社区团购的项目,现在欠的钱已经还了快一半了,他前阵子和我喝酒的时候说:“我那段时间觉得天都要塌了,但是一站到球场上,盯着球飞来飞去,脑子里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就想着怎么把球接过去,打出汗了洗个澡回家睡觉,第二天起来又能接着扛,你说打球有什么用?它比任何心理医生都管用。”
最上一花这次在中国待了半个月,去了重庆的坝坝球场,成都的人民公园,广州的社区球馆,她后来发vlog说,最让她震撼的不是中国爱好者的水平,而是这里的人对运动的态度:“我早上7点去公园,已经有很多老人在打球了,下午6点下班时间,很多穿着西装、背着电脑包的上班族,换了球鞋就上场打,甚至还有做完化疗的阿姨,戴着假发在医院楼下打轻羽毛球,好像对这里的人来说,打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爱好,就是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
上个月我去医院看住院的奶奶,确实在住院部楼下的小广场看到了两个阿姨,穿着病号服,戴着假发,手里拿着那种十几块钱的儿童塑料羽毛球拍,站在太阳底下慢悠悠地打球,打歪了两个人就笑半天,旁边还有个陪床的大哥蹲在边上给她们计数,阳光落在她们笑出皱纹的脸上,我站在那儿看了十分钟,突然鼻子有点酸。
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少数人的:是体育特长生用来升学的工具,是专业运动员用来拿金牌的事业,是有钱人在高端场馆里玩的爱好,但其实不是的,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赢,不是拿奖,不是比谁跑得快跳得高,而是给你一个出口,让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能暂时忘掉所有压力,只专注于眼前的那颗球、脚下的那步路,让你哪怕身处低谷,也能站起来动一动,出一身汗,然后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熬不过去的”。
你不需要打得有多好,不需要买几千块钱的球拍,不需要穿专业的运动服,只要你站在球场上,动起来,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最核心的意义,它不是特长生的专利,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生活解药。
别让精英体育的滤镜,遮住了民间体育的光
这几年网上总有人说,中国的体育氛围不如国外,羡慕美国的街头篮球公园,羡慕日本的校园棒球联赛,羡慕欧洲随处可见的足球场,但我反而觉得,我们的民间体育氛围,一点都不比任何国家差。
你夏天晚上去各个城市的广场看看: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有打太极拳的大爷,有围在一起踢毽子的年轻人,篮球场永远满场,塑胶跑道上全是夜跑的人,甚至还有很多人自己带网在路边打羽毛球,前阵子我去淄博旅游,刚好赶上当地的民间蹴鞠比赛,参赛的队伍里有开烧烤店的老板,有外卖小哥,还有退休的小学老师,大家踢得满头大汗,旁边围观的人喊加油喊得比世界杯还热闹,冠军的奖品就是两箱淄博烧烤套餐,但是所有人都特别开心。
最上一花的视频火了之后,我看到有人评论说“不就是个业余比赛吗?有什么好吹的”,我反而觉得,这件事的意义,比很多专业赛事还要大,因为它撕开了我们对“体育”的刻板印象:体育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只有在几万人的体育馆里才能打,不是只有穿几千块钱的装备才有资格玩,你穿拖鞋,拿几十块钱的成品拍,在水泥台上和大爷打球,一样可以很快乐,一样可以打出高水平。
当然我们也要承认,现在的民间体育还有很多不足:很多新修的小区连个乒乓球台都没有,免费的公共球场永远人满为患,篮球场要么被广场舞占了,要么收费贵得普通人打不起;很多家长还是觉得孩子打球是不务正业,不如把时间用来上补习班;很多社区的体育活动办得敷衍,除了一年一次的跑步比赛就没了别的内容。
但我也看到了很多好的变化:我家附近去年新修了一个社区体育公园,2个篮球场,4个乒乓球台,还有羽毛球场和健身器材,全部免费开放,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周末社区还会组织业余篮球赛,奖品就是大米、食用油和超市购物卡,去年的冠军是几个外卖小哥组成的队伍,他们每天跑单间隙就去练球,拿了奖之后把所有大米都分给了小区里的独居老人,那段时间整个小区的人都在聊这场比赛,比看CBA还热闹。
上个月我家楼下的水泥球台也换了新的,社区还给配了遮阳棚,王爷爷他们凑钱买了新的球网,还在旁边摆了两个长凳,专门给来打球的人放东西,我爸现在打球的时间延长了半小时,每天吃完饭就拎着他那只用了10年的球拍下楼,日子过得比上班的时候还充实。
最上一花临走的时候发了一条视频,她说:“我去过很多国家打乒乓球,但是中国的民间球场给我的感觉最不一样,这里的人打球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拿奖金,是真的热爱,运动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国家现在已经是奥运金牌大国,但要成为真正的体育强国,靠的从来不是奥运赛场上多拿几块金牌,靠的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靠的是每个小区都有免费的球场,每个孩子放学之后都有地方打球,每个老人退休之后都能找到一起运动的伙伴。
什么是最好的体育?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国歌奏响,而是你下班之后拎着球拍下楼,楼下的球场永远亮着灯,永远有球友在等你,打完球大家一起去路边的小卖部买瓶冰汽水,聊聊今天的工作,聊聊菜市场的菜价,聊聊孩子的考试成绩,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运动瞬间,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样本,才是我们最该珍惜的、属于普通人的体育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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