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去社区球馆打乒乓球,老远就听见1号台围着一群人起哄,凑过去一看,是68岁的老陈又把一个20多岁的专业队退役小伙子打服了,老陈握的是直拍长胶,这种打法在当下的专业圈几乎已经绝迹,球路怪、旋转飘忽,小伙子一身标准的反胶横板技术,拉弧圈、扣杀的动作漂亮得能上教学视频,可就是接不住老陈慢悠悠“飘”过来的球,三局下来输了11分,下台的时候挠着头说:“大爷您这路子也太野了,我教练从来没教过怎么对付这种打法。”
老陈擦着汗笑:“年轻时候教练也让我改反胶,说长胶是旁门左道出不了成绩,我偏不,我打这个顺手,一打就是50年,全市业余赛我拿过三回冠军,你说这偏锋它不好使吗?”
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突然就懂了,我们总说体育有标准答案:动作要标准、路径要正规、选材要符合天赋模板,可恰恰是那些不肯按剧本走的“偏锋”们,给我们展示了体育最鲜活、最有生命力的模样。
竞技赛场的偏锋:不是剑走偏门,是把软肋活成杀招
很多人对“偏锋”的第一印象是投机取巧,是走不了正道才选的歪路,可真的看过那些顶级赛场的偏锋选手你就会知道,他们选的路,比主流路径难走10倍。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倪夏莲,这个今年60岁的上海阿姨,手握的是早就被主流乒坛判了“死刑”的直板颗粒胶打法,上世纪80年代她从国家队退役的时候,教练就跟她说“这种打法再过10年就没人用了”,可她偏不信邪,移民卢森堡之后就抱着这副“过时”的拍子打了半辈子,58岁站上东京奥运会赛场的时候,对面的韩国小将申裕斌才17岁,年龄差了41岁,全世界都等着看老太太被横扫的笑话,结果她硬生生把比赛拖进了第七局,最后只输了2分,赛后采访她举着拍子笑:“他们都觉得我这打法老掉牙了,可我天天练,琢磨怎么变线怎么控旋转,你看,老东西也能治小年轻。”
去年成都世乒赛她还赢了国乒的年轻选手王添艺,赛后网友开玩笑说“国家队现在都得找老太太当陪练”,可玩笑背后我看到的是偏锋选手的韧性:主流打法有成熟的训练体系、有海量的对手案例可以参考,而他们的路只有自己摸着石头走,没有教材、没有现成的经验,所有的技术细节都是几千几万个球喂出来的,别人练10个小时就能有提升,他们可能要练20个小时才能找到一点点感觉。
还有足球场上的因扎吉,年轻的时候教练都嫌他“三无”:没速度、没盘带、没身体,连停球都经常停出三米远,说他根本吃不了职业球员这碗饭,可他偏就盯着自己唯一的长处——反越位嗅觉死磕,别人加练盘带的时候他加练跑位,对着录像一遍一遍看后卫的站位习惯,就练怎么能刚好卡在越位线前面半只脚的位置接到传球,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他成了意甲乃至欧冠历史上最好的禁区猎手,安切洛蒂说“我执教一辈子,再也没见过第二个能把反越位刻进DNA里的球员”,那些曾经嘲笑他技术糙的对手,只能看着他冲进禁区把球捅进球门,然后摊手说“你永远防不住一个随时可能出现在你身后的人”。
我从来不觉得偏锋选手是“异类”,他们只是比别人更清楚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别人都在挤那条最宽的路,他们转头走了那条最适合自己的窄路,走着走着就把窄路走成了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总有人说竞技体育是标准化的流水线,符合模板的才能留下来,可这些偏锋们偏要证明:没有什么打法是过时的,没有什么天赋是没用的,只要你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软肋也能变成最致命的杀招。
普通人的偏锋:体育从来不是“标准件”的竞技场
如果说职业赛场的偏锋是为了赢,那普通人里的偏锋,才真的诠释了体育的本质:不是为了符合别人的期待,是为了自己开心。
我朋友小楠就是个典型的普通人偏锋,身高158的女生,上大学的时候报篮球社,学长扫了她一眼就笑着说“妹子你这个身高,打后卫都嫌矮,要不你来当我们啦啦队吧”,小楠没说话,转头就给自己定了训练计划:每天早上6点雷打不动去球场,先练100个篮下勾手,再练100个打板上篮,周末别人去逛街约会,她抱着球在球场泡一整天,练脚步练到脚踝肿了,喷点云南白药接着练。
大二那年打院赛,对面的中锋身高172,站在篮下像一堵墙,所有人都觉得小楠肯定打不了,结果她靠着灵活的脚步转得对面中锋晕头转向,勾手弧度高到根本盖不住,一场比赛拿了22分,带着院队拿了冠军,赛后那个当初劝她当啦啦队的学长凑过来,挠着头问她“你这篮下技术在哪学的,我185的身高都想跟着你练”,现在小楠工作3年了,还是每周都去打野球,球场上不认识她的人一开始都小瞧她,打不了10分钟就得过来喊“姐你带我飞吧”。
我自己也有过走偏锋的经历,前两年想破马拉松330的大关,身边的跑友都跟我说“你月跑量最少得堆到300,不然想都别想”,可我膝盖有旧伤,医生说我每个月最多跑150公里,跑多了就要积液,我偏不信这个邪,没有堆跑量,转头找了个运动康复师,每周练3次核心、2次臀腿力量,每次跑步都刻意控制步频在180以上,跑前跑后花20分钟做拉伸放松,月跑量从来没超过120公里,去年杭马我跑了3小时27分,成功破330,完赛的时候那些跟我说“跑量不够不可能”的跑友都傻了,围着我问训练方法。
其实我们身边这种普通人偏锋太多了:40岁的大叔不去跳广场舞,天天去公园练跑酷,摔得胳膊腿都是伤,去年还拿了全国跑酷大师赛业余组第三;200斤的小伙子不练跑步不练力量,就爱练花样滑冰,摔了无数次现在能做两周跳;70岁的奶奶不去打太极,报了个攀岩班,现在能爬中级道,比很多年轻人都利索。
我们总习惯给体育设各种门槛:身高不够不能打篮球,体重太大不能跑步,年纪大了不能玩极限运动,好像只有符合“标准”的人才配玩体育,可这些偏锋们偏要打破这些刻板印象:体育从来不是给标准件准备的竞技场,它是给所有热爱的人的礼物,你不需要符合任何人的期待,只要你喜欢,怎么玩都算数。
“偏锋”不是反常识,是对热爱的死磕
我见过很多人对偏锋有误解,觉得偏锋就是故意跟主流对着干,就是投机取巧想走捷径,可真的接触过这些人你就会知道,偏锋的路,比走主流路要苦得多。
就拿老陈来说,他年轻的时候改长胶,队里没人愿意跟他练球,都说跟他打球练不了技术,他就自己对着墙打,每天打两个小时,打了整整一年才把长胶的旋转摸透,第一次参加业余赛的时候,对手说他用“妖术”,找裁判投诉他的拍子不符合规定,他拿着拍子跟裁判一条一条核对规则,证明自己的拍子是合规的,最后拿了冠军,对手还是不服气,说他赢的不光彩,他说那时候委屈啊,可是自己就是喜欢这个打法,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现在打了50年,没人再说他的打法是旁门左道,反而有好多年轻人主动过来找他学长胶。
还有小楠,练球的第一年,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好,好了又磨破,冬天风大,手上裂的口子渗血,她缠个创可贴接着练,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她从来没跟人抱怨过,我问过她值得吗,她笑着说“当然值得啊,打球的时候我根本想不到别的,就觉得开心,别人觉得我不合适又怎么样,我自己知道我适合就行”。
是啊,偏锋从来不是反常识,不是你明明身高2米非要去练体操,不是你膝盖重伤非要去跑百公里越野,而是你在试过所有主流路径之后,坚定地选了那条最适合自己、也最让你开心的路,哪怕这条路走的人少,哪怕你要面对更多的质疑和不理解,你还是愿意死磕下去。
很多人说现在的人太浮躁了,玩什么都想找捷径,可这些偏锋们其实才是最踏实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不会被外界的声音裹挟,不会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别人都在追风口追热门,他们守着自己的热爱,一步步慢慢走,反而走得比谁都远。
永远的偏锋:我们需要更多“不标准”的体育答案
我有时候会觉得,现在我们的体育氛围里,“标准答案”太多了:家长送孩子去学体育,第一句话问的是“学这个能不能考级?能不能中考加分?”;教练选苗子,第一眼看的是身高够不够、臂展长不长,不符合模板的直接劝退;甚至普通人玩个运动,身边都有人告诉你“你这么玩不对,应该按教程来”。
可体育本来就不该有标准答案啊,要是当年倪夏莲听了教练的话改了反胶,我们就看不到60岁的老太太在奥运赛场跟年轻人拼到第七局的传奇;要是小楠听了学长的话去当啦啦队,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篮球场上能有多耀眼;要是老陈当年改了反胶,他可能也能拿不错的成绩,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打了50年球还是对乒乓球充满热情。
这两年我特别开心看到越来越多的“偏锋”出现:独臂少年张家城靠着一只手把篮球打到了CBA的赛场,得到了易建联的认可;大众选手贾俄仁加没有进过专业队,靠着跑越野的底子成了中国第一个跑进2小时10分的大众马拉松选手;飞盘、腰旗橄榄球、桨板这些以前被认为是“小众”“不务正业”的运动,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玩,大家不再只盯着奥运会的项目,不再只盯着成绩,而是找自己喜欢的运动方式。
永远的偏锋”从来不是说要跟主流对着干,它说的是一种永远不被定义的勇气:你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用按照别人给的模板走,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上周我又去球馆找老陈打球,他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他最近新练了个发球,怪得很,好多老对手都接不住,他边给我演示边笑:“我这偏锋啊,要走一辈子咯。”
风从球馆的窗户吹进来,把他的白发吹得晃了晃,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不是你动作有多标准,是你永远敢选自己喜欢的路,永远敢做那个不按剧本走的人,永远做自己的偏锋,永远热泪盈眶。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