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个省队内部交流赛的短视频,10岁的乒乓球小队员关键球失误丢了分,下来站在教练面前低着头抠运动服衣角,教练举着球板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没说重话,只撂了一句“晚上自己加10筐接发球”,就这么十几秒的视频,评论区吵了几千楼:有人说“严师出高徒,现在不打将来出不了成绩该怪教练没管了”,也有人骂“这是体罚,怎么能打孩子呢,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我看着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突然想起之前采访一个退役的乒乓球运动员时他说的话:“我们这辈打出来的,谁屁股上没挨过教练几板子?但真要问我支持不支持现在教练打孩子,我还真说不准。”体坛传了几十年的“打屁股教育”,到底是能砸出冠军的密码,还是会毁了孩子的阴影?今天咱们就好好唠唠这个事。
那些“打出来”的冠军,真的把“挨揍”当军功章
要是你去问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出道的职业运动员,小时候有没有挨过打,十个里面有九个半会点头,剩下那半个可能是挨的脚踢,这种“打屁股式教育”,在国乒队里几乎是“传统艺能”。
前大满贯得主张继科不止一次在采访里说,自己的冠军是爸爸张传铭用拖鞋打出来的,小时候他练反手,连续三个球下网,站在球台对面的爸爸拖鞋直接就飞过来了,夏天穿的薄短裤,屁股上瞬间印出五道红印,疼得他直咧嘴还不敢哭,哭了还要再多打两下,最狠的一次他偷懒躲在厕所里玩游戏机,被爸爸抓个正着,按住屁股打了十几下,肿得连运动裤都穿不上,奶奶在旁边拦着都拦不住,张传铭只说一句“现在我不打他,将来他要恨我一辈子”,后来张继科拿了伦敦奥运会男单冠军,上台领奖前第一个给爸爸打了电话,后来父子俩上综艺,张继科还笑着掀裤子给观众看小时候留下的“纪念”,说“没有我爸那几拖鞋,我绝对拿不到大满贯”。
同样被打出来的还有邓亚萍,她小时候个子矮,省队都不肯要,爸爸邓大松就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水泥球台,每天放学盯着她练4个小时,有一次她想跟同学去跳皮筋,骗爸爸说肚子疼要请假,被爸爸识破之后拿球板拍了两下屁股,她哭着还是练完了当天的任务,后来邓亚萍进了国家队,拿了18个世界冠军,功成名就之后她回母校做演讲,还特意提到这件事:“那时候恨我爸恨得牙痒痒,觉得他根本不爱我,现在才知道,要是没有他逼着我练,我这个身高,可能这辈子都摸不到世界大赛的球台。”
不止国乒,跳水队里的全红婵也说过,自己刚进队的时候怕累,练翻腾动作总是偷懒,教练偶尔会拍两下屁股提醒,“我知道教练是为我好,我不疼的”,就连国外的职业选手也有类似的经历,网球名宿阿加西在自传《公开》里写,父亲小时候逼着他每天练1000个发球,打不准就拿网球砸他的屁股,他小时候无数次想把球拍砸了再也不打球,但是真的拿了大满贯之后,他还是专程回了老家给父亲磕了个头,感谢他当年的严厉。
这些实实在在的例子放在这,也难怪很多老教练、老粉丝会觉得“打屁股才是出成绩的捷径”,毕竟对于七八岁、自制力还很差的小孩来说,跟他讲“你现在苦练将来能拿奥运冠军”太遥远了,但是打一下屁股的疼是实实在在的,疼了他就知道下次不能偷懒了,记不住的动作,挨两下就记住了。
棍棒不是万能药,多少好苗子被“打”走了
打屁股能出冠军”的逻辑,本质上是“幸存者偏差”:你只看到了那些挨了打之后打出来的冠军,没看到更多挨了打之后直接放弃体育的孩子。
我有个发小小时候是游泳队的好苗子,刚上小学就被省队的教练挑走了,教练说他水感特别好,练个五六年绝对能进国家队,但是他练到10岁的时候就放弃了,原因是有一次他发烧38度,怕说了不能训练挨骂,就瞒着教练上了泳池,游最后一个100米的时候浑身发软慢了3秒,教练以为他偷懒,拿塑料浮板狠狠抽了他屁股三下,他直接腿软呛了水,被捞上来之后烧到了39度多,回家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再去游泳队了,现在见了公共泳池都绕着走。“我那时候真的怕了,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他不问原因就打我,我觉得我再练下去迟早要死在泳池里。”直到现在他提起那个教练,语气里还是有怨气。
去年还有个上了热搜的新闻,江苏一个7岁的小男孩自己要求去学跆拳道,说要练得厉害点保护妈妈,结果学了不到三个月就再也不肯去了,妈妈脱了他的裤子才发现屁股上有三道青紫色的印子,是教练拿脚靶抽的,妈妈去找教练要说法,教练还特别理直气壮:“我们当年练的时候都这么过来的,不打记不住动作,我也是为他好。”后来那个小男孩再也不提学跆拳道的事了,之前天天挂在嘴边的“当超人”,现在提都不让提。
我之前去一个地方体校采访,教练跟我吐槽说现在的孩子太娇贵,打不得骂不得,有个挺有天赋的体操小队员,上次练平衡木掉下来三次,他拍了下孩子的屁股,孩子当天就收拾东西跑回家了,说什么都不肯再来练,家长还打电话过来把他骂了一顿,说他体罚孩子。“我当年练的时候,教练拿棍子打断了两根我都没跑,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脆弱?”
但是我特别理解那个跑回家的小孩,当“打屁股”从“恨铁不成钢的提醒”变成了“理所当然的惩罚”,甚至变成了教练发泄情绪的出口,孩子感受到的不是“我要努力”,而是“我做不好就会被打,我讨厌这项运动”,那些说“打是亲骂是爱”的人,永远不会算一笔账:每打出一个冠军,可能有100个有天赋的孩子,因为这种粗暴的教育方式,彻底放弃了体育。
当代体坛早就不吃“打屁股”那套了,热爱才是最长远的内驱力
其实现在的顶尖运动队,早就抛弃了“打屁股出成绩”的老一套了,你现在去看国乒队的训练,教练对小队员最多就是说两句,连重话都很少说,更别说动手打了。
孙颖莎2023年世锦赛混双输了之后,下来坐在场边掉眼泪,教练邱贻可没骂她,也没拍她屁股,就坐在她旁边陪了她半个多小时,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冰淇淋,等她情绪平复了之后,一个球一个球跟她复盘哪里出了问题,后来孙颖莎拿了那届世锦赛的女单冠军,采访的时候特意提到这件事:“我输球的时候已经特别难受了,邱哥没有怪我,反而安慰我,我就觉得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后面一定要好好打。”
还有冬奥冠军苏翊鸣,他从小到大练滑雪,爸妈和教练从来没打过他一下,他14岁的时候练跳台摔得胳膊骨折,爸妈心疼得直掉眼泪,问他要不要放弃,他自己说“我还要练,我要拿奥运冠军”,教练从来不会因为他动作做不对就骂他打他,都是一遍一遍给他放慢动作视频,跟他抠细节,告诉他哪里可以做得更好,17岁拿了奥运金牌之后,苏翊鸣在采访里说:“我滑雪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不是因为别人逼我,就算我拿不到冠军,我也会一直滑下去。”
还有谷爱凌,她妈从来没打过她,甚至不会逼她必须拿冠军,只是告诉她“你喜欢就去做,做到最好就行”,她自己为了练滑雪每天坐4个小时的车去雪场,从来没喊过苦喊过累,最后照样拿了奥运冠军。
我一直觉得,以前的老一辈教练喜欢打孩子,本质上是时代的局限: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科学教育的概念,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底下出冠军”,没别的教育方法,只能靠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更科学的训练方法,有更懂儿童心理的教练,我们完全可以靠引导孩子的兴趣,让孩子自己主动去练,而不是靠“怕疼”逼着他练,靠打屁股练出来的孩子,遇到更大的挫折的时候,很容易就垮了,因为他的努力都是为了不挨打,不是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但是靠热爱驱动的孩子,就算摔得再惨,也会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们反对的从来不是“恨铁不成钢的轻拍”,是没有边界的伤害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会问:“难道教练看到孩子偷懒,连碰一下都不行了?那还怎么管孩子?”其实不是的,我们反对的从来不是教练看到孩子偷懒,情急之下轻轻拍两下屁股的提醒,我们反对的是没有边界的体罚,是把打孩子当成理所当然的教育方式,是为了发泄情绪动手打孩子。
我小时候学篮球,教练是我爸的好朋友,我那时候特别懒,每次热身跑都躲在队伍最后面摸鱼,有一次打市里的中学生比赛,最后三分钟我因为耐力不够跑不动了,漏了个篮板球输了比赛,下来之后教练当着全队的面,狠狠拍了我屁股一下,说“下次再偷懒不练耐力,我拍得更重”,那时候我脸涨得通红,但是一点都不恨他,因为我知道是自己的错,后来我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去学校跑圈,第二年的比赛我们拿了冠军,我现在见了那个教练,还会开玩笑说当年那一下拍得我直接开窍了。
你看,这种“打屁股”其实根本不算体罚,更像是一种严厉的提醒,它有几个前提:第一,力度很轻,不会伤到孩子;第二,你平时对孩子足够好,孩子知道你是为他好,不是针对他;第三,孩子确实知道自己错了,打他他也服气,那种上来就把孩子屁股打肿,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侮辱孩子,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的,才是真正的伤害。
体育这条路本来就比普通的路苦太多了,要吃无数的苦,流无数的汗,甚至要受无数的伤,才能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老一辈人说“严师出高徒”不是没有道理,严”不等于“粗暴”,“爱”也不等于“溺爱”,我们没必要把“打屁股”当成洪水猛兽,也没必要把它当成培养冠军的金科玉律。
毕竟啊,我们培养运动员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造一个只会拿奖的比赛机器,而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感受到体育的快乐,能通过体育变成更强大、更坚韧的人,如果打两下屁股能让一个孩子将来不后悔,那打两下也没什么;但如果这两下,会让一个孩子彻底讨厌体育,那我们宁可不要那所谓的“冠军”,毕竟,冠军的荣耀再耀眼,也比不上一个孩子健康快乐的童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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