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2015年圣詹姆斯区那场迎新年趣味跑，现在的基拉尼詹姆斯可能还在牙买加乡下的芒果园里帮奶奶摘芒果，或者去金斯顿的餐馆里打零工，过着和大多数牙买加乡间少年没什么两样的生活，但命运的齿轮，就是从他掉了一只拖鞋的那个100米弯道,开始转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体育故事从来不是“天选之子一路开挂”，而是“普通小孩攥着仅有的筹码，硬生生跑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基拉尼詹姆斯的故事,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穿拖鞋赢来的生日面粉，是他人生第一块“金牌”
12岁之前的基拉尼詹姆斯，人生里没有“跑鞋”这个概念。 他从小跟着奶奶在牙买加西北部的圣詹姆斯区乡下长大，父母早早就去首都金斯顿打工，一年最多回来两次，祖孙俩靠半亩芒果园和奶奶帮邻居缝衣服的收入过日子，他平时上学穿的是奶奶补了三次的塑料拖鞋，上体育课跑接力赛的时候，别人都穿旧跑鞋，他就穿着拖鞋冲，好几次跑着跑着鞋飞出去，他光着脚也要跑到终点，同学笑他是“拖鞋飞人”，他也不生气，还反过来跟人家炫耀：“光脚跑不打滑，更快。” 2015年新年的前一周，他攥着攒了半个月的500牙买加元（约合人民币25块钱）去镇上的 bakery 问，能不能买一小块生日蛋糕，再过半个月就是奶奶的60岁生日，他记得奶奶上次吃蛋糕还是十年前自己的50岁生日，结果店员告诉他，最小的奶油蛋糕也要3000牙买加元，他攥着钱站在柜台边愣了半天，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公告栏上贴着趣味跑的通知：14岁以下组100米冠军，奖品是5公斤高筋面粉加2000牙买加元奖金。 “我当时算了算，面粉可以做蛋糕，奖金够买一斤红糖和半盒奶油，刚好够给奶奶过生日。”后来在采访里他提起这件事，眼睛还亮得发光。 比赛当天的气温有32度，红土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站在起跑线上的小孩里只有他穿拖鞋，旁边的男孩还逗他：“等下你鞋飞了可别挡着我。”发令枪响的那一刻他冲得比谁都快，刚过50米弯道的时候，左脚的拖鞋果然掉了，他脚踩在发烫的红土上，疼得一哆嗦，但根本没停下来捡，咬着牙往前冲，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的脚底板已经磨出了两个血泡。 他扛着面粉、攥着奖金一瘸一拐走回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门口摘菜，看到他流血的脚，扔下手里的菜就跑过来抱他，眼泪砸在他的脚背上，那天晚上奶奶用他赢回来的面粉，烤了一个撒满红糖的蛋糕，没有奶油，也没有水果，但基拉尼詹姆斯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我后来在欧洲参加活动吃的所有米其林甜点都香”。 那天他把剩下的小半袋面粉折好角，塞进了自己装衣服的旧箱子里，他当时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当运动员，只是觉得：原来只要跑得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被教练捡走的“野路子”，用3年跑完别人10年的路
那天的趣味跑观众里，刚好有个从金斯顿过来探亲的田径俱乐部教练，他眼睁睁看着这个穿拖鞋的12岁小孩，光脚跑赢了所有比他大两岁的对手，步幅大得离谱，核心稳得不像个没受过训练的野孩子，冲线的时候步频甚至能达到职业运动员的水平，比赛结束之后教练跟着他走了三公里的土路，摸到了他家的芒果园，跟奶奶说：“这孩子是个跑步的好苗子，我带他去金斯顿训练，免学费，还包吃包住包跑鞋。” 奶奶犹豫了三天，最后摸着他的头问：“你想去吗？”他点头点得像拨浪鼓：“想，我以后要赢更多的面粉，给你买好多蛋糕。” 刚进俱乐部的基拉尼詹姆斯，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他连最基本的热身动作都做不对，蹲10公斤的杠铃都能蹲到腿软，别人都已经练了五六年起跑技术，他连起跑器怎么用都不知道，队友给起外号叫“乡下拖鞋哥”，有时候训练休息的时候，还会故意把他的旧跑鞋藏起来逗他。 他也不跟人吵架，每天早上比所有人早一个小时到训练场，先绕着场地跑5公里热身，别人练10组起跑，他练30组，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粘在袜子上揭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血，他就把袜子剪个洞露着伤口接着练，教练给他的第一双跑鞋是别人退役下来的旧鞋，比他的脚大一号，他垫了三层鞋垫穿，鞋头磨破了都舍不得扔，现在那双鞋还放在他家的展示柜里，旁边摆着他后来拿的世锦赛金牌。 “那时候我也没想着要拿世界冠军，就是不想让教练失望，也不想让奶奶白送我出来。”他后来在自传里写，刚去金斯顿的前半年，他每个周末都要打两个小时的零工，攒钱给奶奶买芒果罐头寄回去，“奶奶爱吃甜的，但是自己舍不得买”。 他的进步速度快到吓人，进俱乐部第一年就拿了牙买加全国青少年锦标赛100米、200米双料冠军，2021年第一次参加成人组全国锦标赛，200米跑出19秒93的成绩，直接拿到了东京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当时的解说员在演播室里喊到破音：“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他才18岁啊！” 那天他给奶奶打电话，说自己要去东京参加奥运会了，奶奶在电话那边半天没说话，最后带着哭腔说：“你可别再光脚跑了，咱现在有跑鞋了。”
东京的眼泪和布达佩斯的逆风翻盘，他终于懂了竞技体育的意义
18岁的基拉尼詹姆斯揣着奶奶给装的一小撮老家的红土，去了东京奥运会，那是他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站在世界顶级的赛场。 他紧张到赛前三天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不能输，不能给奶奶丢脸”，结果赛前一周的适应性训练里，他不小心拉伤了左侧腘绳肌，队医说最好退赛，不然可能留下永久性伤病，他摇着头说：“我哪怕走，也要走完预赛。” 预赛他跑了20秒79，小组第五，连半决赛都没进，下场的时候他坐在跑道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口袋里装的红土都掉了出来，沾在他湿透的运动裤上，他给奶奶打电话，带着哭腔说对不起，奶奶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你12岁那年光脚跑赢大人的时候吗？你那时候都没哭，现在哭啥？你能站在奥运的跑道上，已经比全村的人都厉害了。” 那天之后他消失了整整半年，没有参加任何比赛，也没有接任何商业活动，每天泡在康复室和训练馆里，改起跑动作，练核心力量，以前他爆发力强但是后程耐力差，他就每天加练3组150米间歇跑，跑到吐了歇十分钟接着跑。 2023年布达佩斯世锦赛，他带着19秒72的年度第三好成绩回来了，200米决赛他抽中了被称为“死亡道次”的第7道，逆风0.8米每秒，前150米他一直排在第四位，所有人都觉得他要输了，结果最后50米他突然爆发，摆臂的频率快到离谱，最后冲线的时候赢了第二名0.02秒，成绩是19秒69。 冲线之后他直接跪在跑道上，把口袋里装的红土拿出来撒了一点在跑道上，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我想让奶奶种的土，也踩踩世界冠军的跑道。”那天他的手机里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老家的邻居打过来的，奶奶在村里的小电视机前看了直播，抱着邻居哭了好久。 我那天在直播间看了整场比赛，看着他跪在跑道上笑的样子，突然就懂了竞技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赢，而是你摔过一次之后，还能鼓起勇气站起来，再往前跑，很多人说他是天选之子，只有知道他过往的人才懂，哪有什么天选，不过是一个小孩咬着牙，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换成了站在领奖台上的光。
不做下一个博尔特，只做第一个基拉尼詹姆斯
拿了世锦赛冠军之后，基拉尼詹姆斯成了牙买加的国民英雄，无数媒体把他叫做“博尔特接班人”，无数品牌拿着百万美元的代言合同找过来，但是他签的第一个代言，条件就是品牌要给他老家的小学捐500双跑鞋。 他拿了世锦赛奖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修了一条200米的塑胶跑道，以前他跑的那条红土路一下雨就满是泥坑，现在村里的小孩再也不用光脚踩在烫人的红土上跑步了，每个月只要没有比赛，他都会回老家待两天，给村里喜欢跑步的小孩上免费的跑步课，给他们送跑鞋，教他们做热身动作。 上次有个记者跟着他回去，拍了一张特别火的照片：他蹲在地上，给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七八岁小女孩系跑鞋的鞋带，那个小女孩之前一直穿拖鞋跑步，是基拉尼上次来的时候给她送的鞋，小女孩仰着头跟他说：“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拿世界冠军。”他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不用像我，你跑得开心就好。” 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特别触动，现在很多运动员成名之后就忙着捞金，忙着立人设，早就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基拉尼詹姆斯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是从那条硌脚的红土跑道上跑出来的，所以他想给后面的小孩铺一条不硌脚的路，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其实还有更重要的，是更团结，是传承，是你淋过雨，所以想给后面的人撑一把伞。 我特别不喜欢别人叫他“博尔特接班人”，博尔特的成就当然是前无古人的，但是基拉尼詹姆斯的故事，本身就足够耀眼，他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他是第一个从牙买加乡间穿拖鞋跑出来，拿了世界冠军，还给老家修跑道的基拉尼詹姆斯，他的故事，比“博尔特接班人”这五个字有分量多了。 前阵子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照片，是他12岁那年赢的面粉袋的一角，他一直夹在自己的护照里，配文是“不要忘了你为什么出发”，我想，对于每个正在奔跑的人来说，不管你跑的是田径场的跑道，还是人生的路，这句话都适用：你不需要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只要记得你刚开始跑的时候，想要的是什么，就足够了。 这个从乡间野跑道跑出来的少年，还在继续往前跑，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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