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那天的场景:我当时读高二,住校,全年级几十个男生挤在食堂的破电视机前面,连打好的盖浇饭放凉了都没人动,当孙杨率先触壁、大屏幕跳出14分31秒02的新世界纪录时,整个食堂的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我旁边的男生激动得把不锈钢饭缸扔起来,磕在吊灯上哐当响,后来被后勤阿姨骂了半小时,那会我把孙杨站在领奖台咬金牌的海报贴在宿舍床头,每次月考考砸了就盯着看几眼,想着人家一天游两万米都能扛,我多刷两套卷子算什么苦。
直到现在,只要提到“孙杨”和“奥运会”两个词绑在一起,我第一反应还是那种浑身发麻的激动——那是属于我们这代人的共同记忆,是黄种人第一次在欧美人垄断了上百年的中长距离自由泳项目里,站在世界最顶端的骄傲。
被泳池水花浇大的“中国飞鱼”:奥运赛场是他最初的成人礼
很多人对孙杨的印象是从伦敦奥运会开始的,但其实他的奥运故事早在2008年就开篇了,那年北京奥运会,17岁的孙杨站在水立方的泳道里,脸还带着婴儿肥,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欧美选手中间像个没长开的小孩,最后1500米自由泳拿了第八名,解说员当时笑着说“这个小孩未来可期”,没人想到这句话会兑现得那么快。
我有个朋友是浙江游泳队的青训教练,2009年曾经去国家队交流学习,他给我讲过孙杨当时的训练状态:每天早上4点半准时出现在泳池边,天还没亮,冬天的游泳馆水温只有24度,游完两千米上来嘴唇全是紫的,裹着羽绒服蹲在池边啃个凉包子,歇20分钟又跳下去,朋友说他见过孙杨的脚,因为常年蹬泳池壁,脚趾甲一年要掉三四次,新长出来的指甲全是变形的,手上的茧厚到握笔都打滑,队医给他贴肌效贴,撕下来的时候能带下一层皮,他吭都不吭一声。
那四年孙杨每天的训练量最少是15公里,相当于每天绕着标准泳池游300圈,连春节都只休息半天,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先是在400米自由泳赢了此前垄断该项目的韩国选手朴泰桓,拿到中国男子游泳史上第一枚奥运金牌,赛后抱着记者哭的样子,现在我手机里还存着截图;后来1500米自由泳又打破了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他咬着嘴唇憋眼泪的样子,不知道戳中了多少人的泪点。
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带着肩伤出战,在400米自由泳憾失金牌的情况下,转身就在200米自由泳项目里逆转夺冠,跳上领奖台比心的动作,成了当年整个社交媒体的刷屏名场面,那几年只要有孙杨的奥运比赛,收视率基本都是同时段第一,很多原本连泳姿都分不清的普通人,因为他开始愿意坐下来看游泳比赛,甚至主动把孩子送去学游泳,中国游泳的大众普及度,至少因为孙杨往前推了5年。
跌落谷底的那些年:没人知道他对着奥运五环LOGO哭了多少次
2019年的禁赛风波之后,孙杨一下子从全民偶像变成了争议人物,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他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的那段时间,很多人都以为他放弃了,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放下过奥运会的执念,因为2021年东京奥运会期间,我在杭州的一家社区游泳馆做公益救生员志愿者,刚好碰到他来给留守儿童上免费游泳课。
那天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后背印着一个很小的奥运五环标志,上课的时候特别有耐心,怕水的小朋友不敢下水,他就蹲在水里陪孩子玩了十分钟小黄鸭,给小孩纠正动作的时候,腰弯得比教练还低,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坐在泳池边刷手机,我凑过去接热水,瞥见他的手机屏保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站在领奖台、国旗升到最高点的那张照片。
后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自己游泳班发的塑料小奖牌跑过去问他:“孙杨哥哥,你得过好多奥运金牌对不对?你以后还会去奥运会拿金牌吗?”他当时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了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把自己脖子上挂的一个奥运五环纪念项链摘下来,套在小姑娘脖子上说“以后你拿奥运金牌好不好”,我那天换班走的时候,在游泳馆后门碰到他,他靠在墙上打电话,声音哑得不行,说“我真的还想再站一次奥运出发台”,说完就转过头抹了把眼睛,旁边的助理拍了拍他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那会我突然觉得,他不是什么被捧上神坛的冠军,也不是什么有争议的公众人物,就是一个把整个青春都泡在泳池里的普通运动员,奥运对他来说就像高考对学生、金奖对演员一样,是刻进骨血的执念,我们普通人错过一个重要的工作机会都会难受半年,何况是他为之拼了十几年的奥运赛场,那种遗憾和不甘,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没法懂。
当“奥运”两个字刻进骨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中国游泳的一面镜子
我知道现在网上对孙杨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把他捧成中国游泳的神,有人说他有污点不配当榜样,但我始终觉得,对一个运动员的评价从来都不该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你可以不认可他的某些选择,但你不能否认他为中国游泳做出的贡献,不能否认他在奥运赛场上给我们带来的那些真实的感动。
去年我带我7岁的侄子去报游泳班,教练问在场的十几个小朋友“你们学游泳的目标是什么”,有一半的小孩都举着手喊“要当孙杨那样的奥运冠军”,我侄子以前最怕水,洗头的时候水溅到脸上都要哭,自从看了孙杨的奥运比赛视频,现在每次下课都要缠着教练多游半小时,回家还要对着视频模仿孙杨的出发动作,你说这算不算榜样的力量?
前段时间潘展乐打破男子1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明确说,小时候就是看孙杨的奥运比赛才决定走职业游泳这条路的,孙杨一直是他的偶像,你看,这就是传承,孙杨当年在奥运赛场上硬生生从欧美选手手里撕出来的那道口子,现在已经有更年轻的小孩站在那里,继续往前冲了。
我之前和一个体育评论员朋友聊天,他说孙杨就像中国游泳的一面镜子:你从他的成绩里能看到中国游泳从弱到强的崛起之路,从他的争议里能看到公众对运动员评价体系的变化——我们终于不再要求运动员必须是完美无缺的神,我们开始接受他们也是普通人,会犯错,会有执念,会有求而不得的遗憾,而孙杨身上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哪怕跌到谷底,他对奥运、对游泳的热爱从来没变过,这份纯粹,本身就足够动人。
水花不会骗人:每一份为奥运拼过的努力都值得被记住
现在很多人看到孙杨做直播带货,就说他“跌落神坛”,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他每次下播之后都会去游泳馆练两个小时,前段时间他在社交平台发的训练视频里,1500米自由泳的成绩还是能达到专业队的水平,他说“只要还能游,我就不会放弃奥运的梦想”。
身边有朋友说他都30多岁了,就算能解禁也比不过年轻小孩,折腾这些有什么意义?但我觉得,有没有结果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奥运会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的瞬间,而是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的人,就像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奥运赛场”:可能是挤破头的考研考场,可能是熬了几个通宵的项目竞标会,可能是咬着牙扛过的人生低谷,我们拼尽全力不是为了必须拿到那个第一,而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的热爱。
前几天我翻旧物,翻出来2012年贴在宿舍床头的那张孙杨的海报,边角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我当年用蓝色笔写的字“要像孙杨一样,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现在我已经工作快10年了,每次遇到坎的时候,还是会想起2012年夏天食堂里的欢呼声,想起孙杨站在领奖台上红着眼的样子,想起泳池里溅起的高高的水花。
其实孙杨能不能再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现在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他那些年为奥运拼过的命,那些让我们全体中国人热血沸腾的瞬间,那些在他的影响下跳进水池想学游泳的小孩,早就成了中国奥运史上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他在奥运赛场上溅起的那些水花,早就汇成了一片星河,既照亮了后来的年轻运动员,也照亮了我们每一个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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