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20号的晚上，我和踢了8年业余女足的闺蜜阿爽，挤在巷口的撸串店里看女足世界杯决赛，最后西班牙1:0赢了英格兰，店里所有看球的人都在蹦，啤酒泡沫撒的满桌子都是，阿爽举着烤脆骨的手都在抖，说“西班牙这帮姑娘太牛了”，结果下一秒镜头切到颁奖台，时任西班牙足协主席鲁比亚莱斯拽过埃尔莫索的脸，对着嘴就亲了下去，整个店瞬间安静了，阿爽手里的烤串“啪”的掉在盘子里，骂了一句：“这傻逼谁啊？换我直接一酒瓶子砸他脑袋上。” 那是我第一次，在全世界最高规格的女足赛事领奖台上，看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冒犯，而站在聚光灯中心的埃尔莫索，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干净，眼睛里全是错愕，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叫埃尔莫索的姑娘，要么忍下所有委屈让这件事变成“庆祝的小插曲”，要么就站出来,捅破女足行业藏了几十年的窗户纸。
从金靴到“被吻的主角”，她本来该站在领奖台的最中央
很多人对埃尔莫索的第一印象就是“被强吻的女足运动员”，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记冒犯的吻之前，她已经是西班牙女足公认的“历史第一射手”。 1990年出生的埃尔莫索，18岁就进入职业联赛，先后效力于马竞、巴萨、巴黎圣日耳曼等豪门女足俱乐部，拿过3次西甲女足金靴，2021年女足金球奖排名第8，帮巴萨拿过欧冠、西甲、皇后杯的大满贯，为西班牙国家队出场超过100次，打进50多球，是国家队射手榜第一名，2023年世界杯上，她在淘汰赛阶段连场进球，是西班牙能最终夺冠的绝对核心。 按照原定的剧本，夺冠之后的头条应该是“埃尔莫索带领西班牙首夺女足世界杯”，是她捧着金靴奖和世界杯奖杯笑的照片，是媒体盘点她十几年职业生涯从替补到核心的励志故事，但所有的荣光，都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打碎了，事件发酵之后，所有的热搜、所有的讨论、所有的采访问题，都绕不开那记吻，没人问她为了这个冠军加练了多少个小时的射门，没人关心她决赛前带伤上场打了封闭，所有人都在好奇“你当时为什么不躲开”“你和鲁比亚莱斯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太懂那种感受了，去年阿爽她们队拿了区里业余女足联赛的冠军，决赛最后一分钟，阿爽踢进了一个30米的远射绝杀，当时她们全队都疯了，结果颁奖的时候，主办方的一个男领导，上来就搂着阿爽和另外两个姑娘的肩膀拍照，手还故意往下滑了一点，那天阿爽的朋友圈，本来想发自己进球的庆祝视频，结果评论区全是问“那个搂你肩膀的男的是谁啊？你男朋友？”，连她爸妈都打电话过来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和男的搂搂抱抱？”，没人在乎她那个绝杀有多漂亮，没人问她们为了这个冠军练了三个月，每天下班之后跑5公里，周末踢热身赛踢到脚肿，阿爽那天跟我哭了半宿，说“我拼了那么久，最后大家记住的全是那个无关的男人”。 我想那天的埃尔莫索，心里的委屈只会比阿爽多一万倍，那是她拼了一辈子才拿到的世界杯，是她整个职业生涯的巅峰，结果全世界讨论的，不是她的球技，是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强吻的八卦，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忍不了。
“我没有同意那个吻”，她的反抗不是“小题大做”
事件刚爆出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恶意就涌向了埃尔莫索，鲁比亚莱斯第一时间狡辩，说那是“双方都同意的友好庆祝”，“我和埃尔莫索关系很好，就是太高兴了”，甚至倒打一耙，说埃尔莫索是“借题发挥搞性别政治”，西班牙足协的不少官员也在施压，让埃尔莫索出来发个声明，说“只是朋友间的玩笑”，把这件事压下去，别影响西班牙足球的形象，甚至有不少网友在她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不就是亲了一下吗？至于这么较真？”“你得了世界杯便宜还卖乖”“就是想红吧？” 但埃尔莫索没有忍，她很快就发了正式声明，字里行间没有一点退让：“我从未同意过那个吻，也没有觉得那是什么庆祝，这是明确的性骚扰行为，我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道歉。” 紧接着，整个西班牙女足国家队23名队员集体发声，支持埃尔莫索，并且宣布无限期退出国家队，直到鲁比亚莱斯辞职,足协完成整改为止。
我当时看到那些说埃尔莫索“小题大做”的评论，真的气得浑身发抖，你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清华，开学典礼上校长突然拽过你亲一口，你会不会觉得是“友好的庆祝”？你辛辛苦苦干了三年拿了公司年度最佳，颁奖的时候老板上来摸你屁股，你会不会觉得是“领导的鼓励”？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话，不就是XX吗，至于吗”，你不是受害者，你永远不知道那一下冒犯，会给人留下多大的阴影。 阿爽她们队以前有个00后的小姑娘，叫小楠，天赋特别好，速度快，射门准，是队里的主力前锋，有一次训练结束，男教练夸她今天踢得好，伸手就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小楠当时就僵了，回去之后哭着说要投诉，结果队里还有人劝她：“教练就是喜欢你，觉得你有潜力，才跟你闹着玩的，你别这么矫情，传出去大家都尴尬。” 后来小楠没投诉，但是也再也没来踢过球，她把自己所有的球衣球鞋都捐给了山区的女足队，跟阿爽说“爽姐，我一想到踢球就要被人随便碰，我就恶心，我不想踢了”。 你看，所有的恶性伤害，都是从“小事化了”的纵容开始的，如果埃尔莫索这次忍了，以后只会有更多的女足运动员，在领奖台上被冒犯，在更衣室被骚扰，在训练场上被动手动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之前埃尔莫索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多事”，所以埃尔莫索的反抗，从来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所有像小楠一样的姑娘，不用在热爱的赛场上,还要提防来自权力的冒犯。
她赢的不只是一场官司，是所有女足运动员的“赛场边界”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鲁比亚莱斯在铺天盖地的压力下被迫辞职，国际足联对他处以15年禁止参与任何足球相关活动的处罚，西班牙足协也专门出台了《女足运动员权益保护条例》，明确规定所有足协工作人员、教练、裁判，不得和运动员有任何非自愿的身体接触，一旦发现直接开除，并且终身禁入足球行业，甚至国际足联也更新了全球女足赛事的行为准则，把“禁止对运动员进行任何形式的性骚扰”写进了赛事规定的第一条。 很多人说埃尔莫索把西班牙女足闹得“四分五裂”，但我反而觉得，她给所有女足姑娘，建了一道安全的围墙，埃尔莫索胜诉那天，阿爽她们业余联赛的所有球队，联合起来给主办方提了要求，要加一个专门的性骚扰投诉通道，不管是工作人员、教练还是对手，只要有任何冒犯的言论或者行为，都可以直接投诉，核实之后直接取消参赛资格，主办方一开始还不同意，说“我们办了这么多年比赛从来没这规矩，你们事怎么这么多”，结果20多支球队集体罢赛，主办方最后只能同意。 现在阿爽她们联赛，每场比赛旁边都有专门的权益专员，去年有个男球迷冲进场要拉女球员合影，直接被保安架出去了，还被禁赛所有业余赛事3年，阿爽说“以前我们踢比赛，经常有男的在旁边喊‘姑娘们踢得好，晚上哥请你们吃饭’，现在没人敢说了，大家看球都是真的看球，不会盯着我们的脸和身材胡说八道”。
以前我们说要支持女足，总说要给她们加奖金，要建更好的场地，要让更多人看她们的比赛，但其实最重要的支持，是给她们足够的尊重，给她们划一条不可逾越的边界：她们是球员，不是供人消遣的花瓶，不是可以被领导随便冒犯的下属，她们的身体、她们的意愿，比任何所谓的“足球形象”“比赛成绩”都重要。 埃尔莫索赢的不是一场和鲁比亚莱斯的官司，是给所有女足运动员，争取到了“说不”的权利，以后再有人敢在赛场上冒犯她们，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不用怕被说“矫情”，不用怕被穿小鞋,不用怕失去自己热爱的踢球的机会。
别只记得“被吻的埃尔莫索”，她是最棒的9号射手
事件平息之后，埃尔莫索回到了巴萨女足，2023-2024赛季，她帮巴萨拿到了欧冠、西甲、皇后杯的三冠王，在欧冠决赛里，她打进了锁定胜局的一球，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杯对着镜头笑，眼里全是光，去年她回到西班牙国家队，在欧洲杯预选赛里，出场5次打进6球，帮西班牙提前锁定了欧洲杯的参赛资格。 有记者问她，会不会怕大家永远只记得她被强吻的事，她笑着说：“没关系，如果我的经历，能让更多姑娘学会保护自己，那这个标签也挺好的，但我更希望大家记得，我是一个足球运动员，我进过很多球，我拿过世界杯和欧冠。” 今年3月份我去上海看中国女足和西班牙女足的友谊赛，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穿西班牙9号球衣的小姑娘，大概10岁左右，在场边颠球，动作特别熟练，我过去问她：“你喜欢埃尔莫索呀？” 她特别骄傲地点头，说：“对呀！她踢球特别厉害，而且特别勇敢，上次有个男的欺负她，她直接把那个人告倒了！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踢进国家队，还要敢保护自己和队友。” 你看，这就是埃尔莫索的意义，她不仅是一个优秀的球员，更是一个榜样，告诉所有喜欢踢球的小姑娘，你可以既优秀又勇敢，你可以为了热爱拼尽全力，也可以在被冒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说不。
现在距离2023年世界杯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很多人已经忘了那场决赛的比分，忘了西班牙队踢了多少个精彩的进球，但我永远记得埃尔莫索站出来发声明的那天，她说“我不需要道歉，我需要的是尊重”。 我们总说女足的发展道阻且长，要走的路还有很远，这条路不仅是更好的场地，更高的奖金，更多的关注度，更是每一个女性运动员，都能在没有骚扰、没有冒犯、没有凝视的环境里，放心地踢球，放心地庆祝自己的荣誉，埃尔莫索踩过的那片荆棘，已经长出了花，那些被她争取来的边界和尊重，会护着以后所有喜欢踢球的姑娘，一路走到更远的地方。 以后再提到埃尔莫索，我希望大家想起的，不只是那个被冒犯的瞬间，更是她站在领奖台上捧着世界杯的样子，是她在欧冠决赛里进球之后庆祝的样子，是她拿着声明一字一句说“我不同意”的样子，她是伟大的球员，也是勇敢的斗士，她的名字,值得被所有热爱足球的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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