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一年前，有人给我提IJF（国际柔道联合会），我第一反应肯定是“什么冷门英文缩写，和我有什么关系”，直到去年秋天陪我7岁的外甥浩浩去上了一节柔道体验课，我才知道这四个字母看似遥远，其实早就悄悄渗透到了很多普通人的生活里，也彻底颠覆了我对柔道“就是练打架”的刻板印象。
从陪外甥试课被摔懵，到追着IJF规则看了三天
我姐当初要给浩浩报柔道班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好好的小孩学什么打架？不然报个跆拳道，穿个道服踢踢板子多好看，实在不行学篮球还能长个子。”我姐拗不过我，干脆拉着我一起去试课,说你去看了就知道是不是我瞎选。
那家道馆开在我们家附近的社区底商里，推开门就是消毒水和榻榻米垫子混合的味道，十几个小朋友穿着白道服排着队给教练鞠躬，教练是个92年的小姑娘，之前是省柔道队的队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体重估计还不到90斤，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也不像我想象里“格斗教练”凶巴巴的样子。
体验课上到一半，教练说要给我们这些陪同的家长演示一下柔道的基础投技，问谁愿意上来配合，我180斤的体重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当场被点了名，我当时还觉得好笑：就你这个小身板，还能把我摔动？结果我站在垫子上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她轻轻带了一下，脚腕不知道被什么勾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垫子上，震得我尾椎骨疼了整整三天，上班都不敢坐硬椅子，同事问我怎么了,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被个不到90斤的小姑娘摔懵了。
爬起来的时候我脸都红了，教练笑着扶我起来说：“不是我力气大，是柔道本来就讲借力，这个动作的规则还是去年IJF刚更新的，要求发力的时候必须先控制住对手的重心，不能靠蛮力硬拽，不然很容易受伤，我们现在教小孩的动作全都是跟着IJF的少儿规则来的，绝对不会让他们乱打架。”
我当时就来了兴趣，回家之后翻了整整三天IJF的官网和最新版的规则手册，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对柔道的误解太深了——我本来以为这就是个比谁力气大、谁更能打的项目，没想到规则细到连鞠躬的角度、比赛结束后要不要扶对手起来都有明确规定，甚至专门给5到12岁的少儿组定了27条禁用动作，但凡可能伤到关节、颈部的动作全被禁了，比起比输赢，更像在教小孩怎么守规矩、怎么尊重人。
IJF改了半个世纪的规则，藏着柔道从“格斗术”到“教育项目”的野心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柔道从创立之初就不是为了教人打架，创始人嘉纳治五郎当初把不同流派的柔术整合起来，提出的核心理念就是“精力善用，自他共荣”，意思是要合理运用自己的力气，不仅要提升自己，也要尊重对手、和他人共同进步，而IJF从1951年成立之后，花了半个世纪改规则,本质上就是在把这个理念落到实处。
我翻规则的时候看到，1964年柔道第一次进入东京奥运会的时候，规则还非常简单：只要把对手摔得双肩着地，或者固技控制30秒就算赢，几乎没有什么动作限制，但是后来IJF发现，很多选手为了拿奖牌，专门练一些杀伤力大的危险动作，甚至故意把对手弄伤赢比赛，完全违背了柔道的初衷，于是从90年代开始，IJF几乎每两年就更新一次规则：2013年禁止了所有可能伤到颈椎的头朝下投技，2017年给少儿组全面禁止了关节技，2024年最新落地的规则里，甚至专门加了“尊重分”的制度——如果选手比赛前不向对手、裁判鞠躬，赢了之后做挑衅手势，或者故意用危险动作攻击对手，直接扣掉一个有效得分,情节严重的哪怕赢了比赛也会被取消成绩。
今年上半年的IJF世界柔道大奖赛上就出过这么一件事：法国的一个种子选手赢了对阵日本选手的比赛之后，对着对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挑衅手势，现场观众嘘声一片，裁判组当场就根据最新的规则取消了他的金牌，把金牌颁给了输掉比赛的日本选手，IJF主席维泽尔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们办比赛不是为了选最能打的人，是为了选最懂柔道精神的人，如果你不尊重对手，哪怕你每场都能赢，也不配拿我们的奖牌。”
这种规则导向的影响，真的会落到每个普通的练习者身上，浩浩学了三个月柔道之后，我姐说他变化特别大：以前是小区里有名的小霸王，抢小朋友的玩具、和同学一言不合就动手，现在每次去道馆第一件事就是给教练鞠躬，和小朋友练习之前要先给对手鞠躬，摔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护住对手的头，怕人家磕到垫子，上次他在小区里玩，有个小朋友跑着摔了，膝盖破了流血，浩浩主动跑过去把人家扶起来，还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创可贴给人贴上，旁边的家长夸他懂事，他仰着头说：“我们教练说了，IJF的规则要求尊重所有人，不仅是对手，也是身边的人。”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很多家长给小孩报体育班，上来就问“能不能拿奖、能不能升学加分”，实在是太功利了，像IJF一直推的这种规则导向，本质上是把柔道从一个“格斗项目”变成了“教育项目”：小孩来学的不是怎么把人摔倒，是怎么守规矩、怎么尊重人、怎么赢的体面、怎么输的坦荡，这些东西,可比拿十张奖状有用多了。
被误解的IJF和柔道：从来不是“力气大就赢”，普通人也能找到乐趣
我之前在道馆认识了一个叫小夏的姑娘，95年的，是个互联网公司的UI设计师，体重不到100斤，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已经练了一年多柔道了，她第一次来道馆的时候，是被朋友硬拉过来的，那时候她连续加了三个月的班，被老板pua到轻度抑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亚健康严重，让她多运动，但是她跑两步就喘，健身房撸铁又觉得太枯燥,试了好多项目都坚持不下来。
她第一次上体验课的时候，教练让她和一个140斤的男生配对练习，她当时吓得直摆手，说我肯定摔不动他，结果教练教了她一个基础的背负投动作，她试着借力一摔，真的把那个男生摔在了垫子上，小夏说她当时坐在垫子上愣了半天，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之前总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工作做不好，身体也不好，连和人说话都不敢大声，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我力气小，是我之前不知道用巧劲。”
后来她就成了道馆的常客，每周雷打不动来三次，现在已经能轻松把我这个180斤的人摔在垫子上了，她之前总说自己社恐，现在还主动当起了道馆的志愿助教，周末给新来的小朋友教基础动作，她手机屏保是IJF48公斤级的柔道选手、里约奥运会冠军克斯特亚的照片，她说她之前看克斯特亚的比赛，把一个比她重十多斤的对手摔赢了，当时就觉得特别受鼓舞：“柔道真的太公平了，不是你力气大、个子高就能赢，你找对了技巧，小个子也能赢大个子，生活里也是一样的，之前老板骂我我只会哭，现在我会找规则的漏洞，用巧劲和他沟通，反而比之前硬扛舒服多了。”
其实很多人对柔道、对IJF的误解就在这里：觉得这是专业选手的项目，普通人个子小、力气小根本玩不了，但是我翻IJF官网的时候发现，他们最近几年一直在推“大众柔道”项目，根本不需要你有基础，也不需要你打比赛：想减肥的可以练体能版的柔道，一节课下来消耗的热量比跑5公里还多；想练防身的可以学基础的摔投和受身（就是摔倒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不受伤），女生遇到坏人的时候哪怕不能把对方摔倒，也能在被推倒的时候避免伤到要害；甚至还有专门的亲子柔道、老年柔道，不用对抗，就是练一些基础的动作,活动筋骨。
上个月我还陪浩浩去参加了IJF认证的大众柔道体验赛，整场比赛根本没有淘汰制，也不排名，裁判打分只看两个标准：一个是动作规不规范，另一个是有没有尊重对手、遵守规则，最后所有参赛的小朋友都拿到了奖牌，浩浩那天开心到睡觉都攥着奖牌不放，说这是他自己靠“讲礼貌”拿到的奖，我当时就在想，这才是大众体育该有的样子啊：不是非要比个你死我活，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乐趣,找到自信。
从IJF的发展看，我们需要的体育从来不是“金牌至上”
今年巴黎奥运会的柔道赛场上，有一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伊朗的选手穆罕默德在对阵患有脑瘫的格鲁吉亚选手扎里的时候，明明实力比对方强很多，却故意放慢了动作，没有使出全力，最后输掉了比赛，赛后很多人说他打假赛，结果IJF不仅没有罚他，反而给他颁发了当年的“公平竞赛奖”，主席维泽尔亲自给他颁奖的时候说：“你没有赢比赛，但是你赢了柔道的精神，这比金牌更重要。”
这件事当时在网上引发了很多讨论，有人说IJF太矫情，比赛就是要分输赢，但是我特别能理解他们的做法，我们之前看体育比赛，总喜欢盯着金牌榜数，觉得拿的金牌越多，这个项目就越成功，但是很多人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拿奖牌,而是多数人能从中受益。
我之前问过道馆的那个女教练，为什么省队退役之后不去当专业教练，反而来社区教小孩，她给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专业队的教练是选天才的，但是我想让更多普通的小孩知道，柔道不是只有拿冠军一条路，你可以从里面学到规矩，学到勇气，学到怎么面对输赢，这些东西比拿奥运冠军有用多了。”
这也是我最认可IJF的地方：他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只管专业赛事”的官方组织，反而花了大量的精力做大众推广，降门槛、改规则，让老人、小孩、女性、普通人都能参与进来，现在国内很多一二线城市的社区都开了柔道馆，很多中小学也开了柔道兴趣班，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原来柔道不是什么凶巴巴的格斗项目，穿道服的那些人，反而都特别温和，因为真正练过柔道的人都知道，比把对手摔倒更重要的，是把自己修炼得更强大、更善良。
我现在也报了道馆的成人班，每周去两次，虽然每次都摔得浑身疼，但是压力大的时候去摔两个小时，出来浑身都舒服，之前总觉得IJF离我很远，是个远在瑞士的官方组织，现在才发现，它改的每一条规则，推的每一个大众项目，其实都在影响着浩浩的成长，影响着小夏的生活,也影响着我每周的快乐时光。
如果你有空的话，真的可以去家附近的道馆试试，不用怕自己力气小，也不用怕被摔疼，你去了就会知道，IJF倡导了这么多年的柔道精神，从来不是教你怎么打败别人,而是教你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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