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底的北京凌晨两点,我定了三个闹钟才把自己从被窝里薅起来,冰箱里剩的最后一罐冰可乐还冒着白气,我裹着厚毛毯缩在沙发上,盯着屏幕里拜仁和多特的国家德比,那时候比赛已经踢到87分钟,比分还是1:1,凯恩被胡梅尔斯缠得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穆勒的脚步已经明显沉了,我打着哈欠伸手去摸遥控器准备关电视,就看见场边的图赫尔挥着手,一个留着短卷毛的黑皮肤小子蹦蹦跳跳地从替补席跑上来,球衣背后印着大大的数字39——是特尔。
我当时还对着屏幕吐槽了一句“这时候换个18岁小孩上来干嘛,凑人数吗?”,结果话音刚落不到1分钟,科曼在边路强行趟过施洛特贝克传中,特尔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似的从两个多特后卫的夹缝里窜出来,脚尖轻轻一捅,球直接滚进了球门远角,我当时嗷的一声就蹦了起来,手里的可乐撒了半沙发,两分钟后楼下邻居的敲门声和裁判的终场哨声几乎同时响起来,我一边道歉一边还在傻笑:这小子,是真能处,有机会他是真能抓住啊。
从雷恩街头的泥地足球场,他踩着碎石子跑到了安联的聚光灯下
很多人不知道,这个现在在安联球场一出场就能引发全场欢呼的小子,十年前还在法国雷恩郊区的碎石子足球场上和大孩子抢场地,特尔出生在一个普通的法属圭亚那移民家庭,爸爸是工地的搬运工,妈妈在社区的养老院做保洁,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大,小时候唯一的玩具就是爸爸在他7岁生日时花5欧元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足球。
他住的街区没有正规的足球场,只有一块铺着碎石子的空地,周围的小孩都爱去那踢球,特尔是整个场子里年龄最小、个子最矮的那个,但是永远是跑得最凶的那个,他妈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时候特尔的裤子永远是破的,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每天放学放下书包就抱着球往球场跑,不到天黑透绝不回家,有次为了抢场地和比他大3岁的孩子打架,眉骨被打破缝了三针,第二天拆了纱布又抱着球去了。
14岁那年雷恩的球探在野球场上发现了他,当时他在场上连过五个人把球打进,球鞋前面都已经磨出了洞,进入雷恩青训营之后特尔更是把“拼命”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青训营的教练说,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的永远是他,别人练100脚射门他就练200脚,16岁零7个月他就代表雷恩一线队出场,成了雷恩队史最年轻的出场球员。
2022年夏天拜仁掏出2000万欧元把17岁的特尔带到安联的时候,我还特意发了条朋友圈吐槽时任拜仁体育总监萨利哈米季奇“钱烧得慌”,毕竟足坛每年冒出来的小妖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花2000万买个连法甲都没踢过几场的未成年人,怎么看都像一笔亏本买卖,当时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好多拜仁球迷都在官微下面留言说“这笔钱哪怕捐了都比打了水漂强”,现在回头看,我已经去萨利的社交账号下面留了三次言道歉,老哥们买人的眼光,是真的毒。
“替补不是我的标签,是我攒经验的外挂”
刚到拜仁的特尔,坐了整整一个赛季的冷板凳,那时候拜仁的前锋线有莱万,后来又买了马内、舒波莫廷,再后来凯恩来了,别说首发,特尔连进入大名单的机会都不多,但是你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沮丧的表情,每次坐在替补席上他永远睁着大眼睛盯着场上的动向,主教练一喊他的名字,他永远是第一时间蹦起来冲上去。
拜仁的跟队记者曾经拍过一段训练的视频,去年冬天慕尼黑的气温降到了零下6度,全队训练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裹着羽绒服往更衣室跑,只有特尔留下来加练20分钟的单刀射门,练到最后袜子都被雪水打湿了,鞋里进了雪他也没停下来,他刚来拜仁的时候德语只会说三句话:“你好”“谢谢”“传球”,为了能和队友顺畅交流,他每天训练结束还要上两个小时的德语课,只用了半年时间,他就已经能全程用德语接受媒体采访了。
我专门查过23-24赛季特尔的出场数据,他整个赛季德甲出场28次,其中22次是替补,总出场时间只有1021分钟,却打进了11个球还有3个助攻,平均每93分钟就能参与一个进球,替补出场的进球效率甚至比凯恩还要高,有记者问他坐冷板凳会不会觉得委屈,他笑着说:“我才18岁,能和凯恩、穆勒这些传奇一起训练就已经赚了,替补上场的时间虽然短,但是只要我跑得足够快,就能追上属于我的机会啊。”
我之前看国内很多年轻球员的新闻,稍微有点成绩就闹着要首发要加薪,稍微坐两场冷板凳就觉得俱乐部针对自己,对比特尔真的觉得挺感慨的,我们现在总说年轻人太浮躁,其实本质上就是太急着要结果,不肯沉下心来攒力气,冷板凳从来不是惩罚,是给你留足时间观察、学习、攒经验的机会,等机会真的落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平时攒的每一分力气,都会变成你抓住机会的底气。
18岁披上高卢雄鸡战袍,他是姆巴佩钦点的“未来接班人”
今年欧洲杯的大名单出来的时候,我身边的法国队球迷朋友小周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激动得快哭了:“你看没看!特尔入选了!18岁啊!”他是姆巴佩的死忠粉,之前买了三件姆巴佩的国家队球衣,上个月又咬牙花了800多买了件特尔的法国队39号球衣,说等特尔踢出来了,这件球衣以后能升值。
其实这已经不是特尔第一次得到法国国家队的召唤了,去年10月法国和直布罗陀的欧预赛,特尔替补出场打进了自己的国家队处子球,以18岁零13天的年纪成了法国队史第三年轻的进球者,那场比赛我和小周一起在烧烤店看的,当时他一口啤酒刚喝进去,看见特尔进球直接喷了一桌子,一边擦桌子一边喊:“我就说这小子能行!以后姆巴佩走了法国队的锋线就靠他了!”
其实姆巴佩自己也公开夸过特尔好几次,说“他是我见过的同年龄段最有天赋的前锋,他的未来不可限量”,说实话,现在法国队的锋线人才确实多,但是像特尔这么自律、这么拼的真没几个,同年龄段的很多小妖稍微有点名气就开始沉迷场外的花天酒地,但是特尔的社交账号里除了训练就是比赛,连个去夜店的照片都找不到,他妈妈说他现在在慕尼黑住的公寓里,连个游戏机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就看之前的比赛录像研究跑位。
我始终觉得,对于职业球员来说,天赋决定了你的下限,但是自律和态度才能决定你的上限,特尔的天赋已经足够好,但是更难得的是他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会被外界的诱惑迷了眼,就凭这一点,他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低。
别被“下一个姆巴佩”绑住,特尔的人生从来没有模板
现在不管是媒体还是球迷,提起特尔总喜欢说他是“下一个姆巴佩”,确实,两个人都是法国出身的黑人前锋,速度快、冲击力强,年少成名,但是我从来都不觉得特尔需要成为下一个谁。
之前特尔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怎么看待“下一个姆巴佩”的称呼,他笑着说:“姆巴佩是我的偶像,但是我不想成为下一个他,我想做第一个马蒂斯·特尔。”你仔细看他的踢球风格其实和姆巴佩并不一样,姆巴佩更擅长持球突破,而特尔的无球跑动和门前嗅觉甚至比年轻时候的姆巴佩还要好,拜仁内部的体测数据显示,特尔的30米冲刺速度比以速度著称的阿方索·戴维斯还要快,而且他左右脚都能射门,头球能力也不错,技术全面性甚至比同年龄段的姆巴佩还要强。
我其实特别反感外界总喜欢给年轻球员套模板,一会说这个是下一个梅西,一会说那个是下一个C罗,好像所有的天才都必须沿着前人的路走才行,但真正的天才从来都是要走自己的路的,特尔不需要复刻姆巴佩的轨迹,他才18岁,他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他完全可以活成所有后来者口中的“第一个特尔”。
那天国家德比看完之后,我发了条朋友圈,配了特尔进球的截图,写了一句“你永远可以相信这个18岁小子的冲击力”,没过多久我一个刚毕业半年的学弟给我留了言,说他现在在公司做实习生,每天干的都是杂活,端茶倒水打印文件,感觉自己一点价值都没有,看了特尔的故事突然觉得,现在坐“冷板凳”也没什么不好,好好攒经验,等机会来的时候自己也能抓住。
我看着他的留言突然觉得,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和球员的职业生涯真的挺像的,不是所有人一上场就能拿到首发的位置,大部分人都要坐很久的冷板凳,会被忽略,会不被重视,会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人看见,但是你看特尔啊,他从雷恩街头的碎石子球场一路跑到安联的聚光灯下,花了整整11年,那些在冷板凳上盯着赛场的日子,那些在零下6度的雪地里加练的日子,那些膝盖上的伤疤和磨破的球鞋,最后都变成了他进球的底气。
18岁的特尔还在跑,他的路还长,安联的掌声、欧洲杯的聚光灯、未来的金球奖,都在前面等着他,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要也像他一样,永远憋着一股劲往前跑,永远不放弃,总有一天,也能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打进属于自己的那个制胜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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