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让我列一个“网球史上最让人心疼的运动员榜单”，胡安·马丁·德尔波特罗绝对能排进前三，中国球迷总爱喊他“大师兄”，不仅仅是因为名字的音译谐音，更因为他1米98的大个子，站在球场上永远像个可靠的老大哥，哪怕自己一身伤病，也总能先想着别人，我对他的记忆，从高中那本皱巴巴的网球画报开始，横跨了我整个青春，直到他2022年正式宣布退役，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从潘帕斯草原走出来的阳光少年，已经陪我们走了这么远。
198的阿根廷少年，从潘帕斯草原闯到纽约的聚光灯下
波特罗的出身和很多职业网球运动员不太一样,他的父亲是阿根廷当地的橄榄球教练，母亲是小学老师，家里没有任何人打职业网球，7岁那年他第一次摸球拍，纯粹是因为家附近的网球场免费对孩子开放，因为基因遗传，他的个子长得比同龄人快得多，15岁就已经窜到了1米90，当时很多来选苗子的教练都摇着头说“这个孩子脚步太沉，灵活度不够，打职业网球没有出路”，只有他的启蒙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的正手是上天给的礼物，只要把它练到极致，没人能接得住”。
我第一次知道波特罗是2008年,那时候我高二，同桌是个疯狂的网球爱好者，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从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淘到了一本过期半年的《网球画报》，封面就是19岁的波特罗，穿着天蓝色的阿根廷国家队运动服，露出两颗虎牙笑的阳光灿烂，旁边配的文字是“2008年新星：德尔波特罗，有望撼动三巨头统治的男人”，我当时还笑话我同桌：“别扯了，费德勒现在都拿了12个大满贯了，纳达尔也追上来了，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撼动？”我同桌当时把画报拍在我桌子上跟我打赌：“明年美网，他肯定能拿冠军，赌一瓶冰可乐。”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现在想起来，那瓶可乐我输的心甘情愿。
2009年美网决赛那天,我们正好是周六补课，我和同桌偷偷溜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挤在一堆买冰棒的同学里面看直播，那天费德勒是冲着美网六连冠去的，之前已经连拿了五届美网冠军，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赛没有悬念，包括当时的解说都在说“费德勒只要正常发挥，拿下第六冠不成问题”，可那天的波特罗就像开了挂一样，正手平击重的像炮弹，轰到费德勒的半场根本没法借力，两个人打满了五盘，最后一盘波特罗直接打了个6-2，赛点落地的时候，他直接跪在法拉盛的硬地上捂着脸哭，我和同桌在小卖部里面跳着喊，手里的五毛冰棒化了一手都没察觉，那天整个小卖部的男生都在欢呼，老板还免了我们俩的冰可乐钱，说“我也看好这个大个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热血的记忆之一，那个从潘帕斯草原走出来的少年，用一场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胜利，给我们诠释了什么叫“一切皆有可能”，很多人后来都说波特罗那场胜利是运气，可我知道不是，他为了那天的正手，每天要挥拍几千次，因为个子高练脚步练到脚踝肿，这些没人看见的付出，才是他能赢下费德勒的底气。
拿了大满贯之后的13年，他一半时间在和伤病打架
2009年拿完美网冠军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成为下一个天王，甚至有人说“三巨头要变四巨头了”，可谁也没想到，伤病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2010年，他的右手手腕就查出了舟状骨损伤，不得不接受第一次手术，医生当时跟他说，至少要休息半年，搞不好职业生涯就结束了，他休息了9个月之后复出，可刚打了没几场比赛，手腕又伤了，接下来的10年时间里，他前后接受了4次手腕手术，里面打了好几颗钢钉，很长一段时间他连拿杯子喝水都疼，更别说挥拍打网球了。
我上大三的时候,有一次在宿舍边吃黄焖鸡边看ATP1000马德里大师赛的直播，本来波特罗已经打进八强了，结果第一盘刚打了三局，他就揉着手腕走到场边和裁判示意退赛，镜头给到他的时候，他咬着嘴唇皱着眉，满眼都是不甘心，解说员叹了口气说“大师兄这伤，怕是好不了了”，我当时盯着屏幕，手里的黄焖鸡吃了一半就再也咽不下去了，那段时间网上很多人嘲讽他是“一满贯水货”，说他拿了一个美网就飘了，之后就只会诈伤捞钱，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要和人吵半天。
我一直觉得,外界对波特罗太苛刻了，他已经站到过世界之巅，拿到过很多运动员一辈子都拿不到的大满贯冠军，如果是个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选择退役，拿着奖金去过舒服的日子了，可他偏不，他一次次躺在手术台上，一次次花几个月的时间康复，哪怕只能打低级别的挑战赛也愿意，他图什么？图钱？他早就不缺钱了，他图的就是对网球的那点热爱啊。
2018年美网,时隔9年之后，他又一次打进了美网决赛，站到了德约科维奇的对面，虽然最后三盘输给了德约，但全场观众都站起来为他鼓掌，那天解说员说“波特罗能站在这个决赛场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我当时在屏幕前面哭的稀里哗啦，我知道这9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挨了多少刀，做了多少康复训练，才能重新站到大满贯的决赛场上，哪怕输了，他也是赢了，我一直觉得，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要拼尽全力跑完全程，波特罗做到了这一点，他比很多拿了十几个大满贯的运动员，更配得上“伟大”两个字。
走下赛场的温柔巨人，是整个网球界的“白月光”
波特罗虽然个子高,看起来凶，但是性格特别软，对球迷对对手都特别好，是整个网球圈公认的“好好先生”，有个阿根廷的10岁小球迷得了白血病，最大的愿望就是见波特罗一面，波特罗知道之后，特意从训练基地开车两个多小时去医院看他，还把自己2009年的美网冠军奖杯带过去，让小朋友抱着奖杯拍照，还给小朋友留了自己的电话，说“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打网球”，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单第一轮，他对阵德约科维奇，最后三盘赢了，赢了之后他本来要庆祝，结果抬头看到德约坐在场边抹眼泪，他第一时间跑过去蹲下来抱德约，拍着他的背安慰了好久，后来他说“我知道奥运会对他有多重要，我赢了当然开心，但我不想看到他难过”，那次奥运会他最后拿了银牌，输给穆雷之后，他没有失落，反而笑着给穆雷鼓掌，两个人在网前拥抱了快一分钟，穆雷后来在采访里说“波特罗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对手之一，他值得所有的尊重”。
2019年我去上海大师赛当球员通道的志愿者,那时候波特罗的手腕已经伤的很严重了，基本上打不了几场完整的比赛，他那天训练完之后，通道门口围了几十个球迷，都举着他的海报要签名，工作人员催他赶紧走，说后面还有活动，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我都签完再走”，就站在门口给球迷签了整整40分钟，手都签酸了还在笑，最后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挤不到前面，他特意走过去，把自己手上戴的护腕摘下来给小朋友戴上，还跟小朋友说“要好好打球，以后比我厉害”，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他1米98的大个子蹲下来和小球迷说话的样子，鼻子瞬间就酸了，那天有个球迷跟他说“大师兄你不要退役，我们还想看你打球”，他笑着摸了摸那个球迷的头说“我尽量”，可我们都知道，那时候他的手腕已经撑不住了。
很多人喜欢拿波特罗和其他的顶尖运动员比,说他成绩不够好，冠军不够多，可我一直觉得，衡量一个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是看他拿了多少冠军，而是看他有没有给这项运动带来温度，波特罗的存在，让很多人意识到，网球不是只有冷冰冰的胜负，还有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有运动员和球迷之间的双向奔赴，这些东西比冠军奖杯更动人，也更能让普通人爱上这项运动。
告别不是结束，他活成了网球最好的样子
2022年,波特罗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正式宣布退役，那天现场来了上万名球迷，费德勒、纳达尔、德约都给他录了祝福视频，费德勒说“2009年美网那场决赛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比赛之一，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棒的对手”，纳达尔说“你是一个伟大的冠军，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德约说“我永远记得里约奥运会你安慰我的那个拥抱，谢谢你出现在我的职业生涯里”，那天波特罗穿着白色的运动服，站在球场中央，对着全场球迷说“我没有遗憾，我已经把我所有能给网球的都给了，我爱过它，也为它拼过命，这就够了”。
我那天在电脑前面看直播,哭的像个傻子，我想起了高中小卖部的冰可乐，想起了大学宿舍里没吃完的黄焖鸡，想起了上海大师赛上他蹲下来给小球迷戴护腕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波特罗啊？不是因为他拿过美网冠军，也不是因为他能轰出时速200公里的正手，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最想成为的那种人：站在顶峰的时候不嚣张，跌到谷底的时候不放弃，永远温柔，永远善良，永远懂得尊重别人。
现在网上总有人讨论“三巨头之后谁是最伟大的网球运动员”，有人说是阿尔卡拉斯，有人说是辛纳，可在我心里，最伟大的网球运动员从来都不是用大满贯数量来衡量的，波特罗只拿了一个大满贯，可他对网球的热爱，他对对手的尊重，他对球迷的温柔，本身就是对网球这项运动最好的诠释，什么是体育精神？不是你赢了多少比赛，拿了多少冠军，是你哪怕摔的再惨，也愿意爬起来再往前走一步，是你哪怕赢了对手，也愿意蹲下来给失意的对手一个拥抱，是你哪怕要退役了，也愿意给所有喜欢你的球迷签完最后一个名，波特罗做到了这些，所以他哪怕只拿了一个大满贯，也值得所有人记住他。
前几天我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到了高中时候那本皱巴巴的《网球画报》，封面的波特罗还是19岁的样子，露出虎牙笑的灿烂，旁边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可我还是能想起当年同桌跟我打赌的样子，想起小卖部里的欢呼声，想起波特罗跪在法拉盛球场上哭的样子，我现在周末也会约朋友去打网球，每次打正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想起波特罗那重的像炮弹一样的正手，想起他永远带着笑容的脸。
他现在已经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了,偶尔会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己在家乡打高尔夫，陪家人旅行的照片，笑的还是和19岁的时候一样灿烂，我想，这样就很好，他为网球拼了一辈子，现在也该去过属于自己的舒服日子了，波特罗不会再回到赛场上了，可他永远是我们心里那个最好的大师兄，是网球场上最温柔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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