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河北老家收拾旧物，在储物间的角落翻出了一摞皱巴巴的“方宝”——就是用旧作业本叠的、四四方方的厚纸片，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面上还写着我小学时候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还摆着个掉了三根羽毛的毽子，橡皮筋绑的底座已经发硬，是我小时候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 刚好我那上小学二年级的表侄凑过来，举着手机刷健身博主的视频，嘴里念念有词：“今天要做100个卷腹练腹肌，这才叫体育。”我举着手里的方宝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歪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是手工折纸吗？还是什么网红玩具？” 那瞬间我突然有点感慨：我们总说中国体育文化博大精深，可很多时候，这些藏在我们童年记忆里的民间体育，反倒成了最容易被遗忘的部分，我们拼了命地给孩子报马术班、击剑班，追着看顶级职业联赛的直播，在健身房里打卡发朋友圈，却忘了在我们小的时候，没有专业装备，没有私教指导，一群人在院子里疯跑一下午,就是最棒的体育运动。
不是只有健身房里的才算体育：我们从小玩的游戏，全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运动智慧
很多人对民间体育有个误区，觉得那就是“小孩瞎玩”，上不了台面，只有穿着速干衣在健身房撸铁、在专业场馆打网球高尔夫才算“正经体育”，可只要你仔细琢磨就会发现，那些我们小时候玩了无数次的游戏，每一个都藏着老祖宗的运动智慧。 就拿最常见的跳皮筋来说，别觉得这只是小女孩的专属游戏，我小学时候班里跳皮筋最厉害的是个叫阿梅的小胖妞，那时候我们跳皮筋有明确的难度分级：从脚踝高度开始，依次往上到膝盖、腰、肩膀、头顶，甚至还有举过头顶的“大举”，能跳到大举的人在小孩堆里就是“明星”一样的存在，阿梅就是为数不多能跳过大举的人，当年体育考试立定跳远，她轻轻松松跳了一米八，比班里很多男生成绩都好，后来我们才反应过来：天天跳两小时皮筋，脚踝力量、核心控制力、身体协调性早就练出来了，比上十节体能课有用多了，而且跳皮筋还讲究团队配合，三个人撑皮筋两个人跳，谁错了就要换位置，我们那时候为了不拖队友后腿，回家都要对着空气练动作，这种集体荣誉感，根本不用大人刻意教，玩几次就刻进骨子里了。 我小时候最痴迷的摔方宝也是一样，看起来就是把纸片往地上摔，其实要用上腰腹的爆发力、手腕的巧劲，还要观察对方方宝的受力角度，讲究“快准狠”，我那时候为了赢我哥，专门把爸爸的旧烟盒拆了夹在方宝里增加重量，每天在家攥半小时握力器练手劲，后来上中学引体向上我第一次考就拿了满分，体育老师问我是不是偷偷练过，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摔了几年方宝练出来的上肢力量吗？ 这些民间游戏的历史，比很多舶来的运动长得多：毽子早在汉代就已经出现，唐宋时期更是全民流行的运动，杜甫诗里写的“踢毽子高过钟楼”，说的就是古人踢毽子的高超水平；我们小时候玩的滚铁环，最早是宋代的“踏滚木”演变来的，是古代民间杂技的项目之一；就连跳皮筋，也是从传统的“跳百索”（也就是跳绳）衍生出来的，到现在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 我始终觉得，中国人的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长在田间地头，长在胡同院子里，不需要多贵的装备，也不需要多专业的场地，只要有几个人、一块空地，就能玩得热火朝天，这种扎根在生活里的运动智慧,就是中国体育文化博大精深最朴素的注脚。
民间体育的根，从来都是“人比输赢重要”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黔东南出差，刚好赶上当地村BA的总决赛，现场连个像样的看台都没有，大家就搬着小马扎坐在山坡上，还有人爬在树上看，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小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比赛的时候进个球全场的人都敲锣打鼓，还有人吹芦笙，热闹得不行，最后赢的队伍上台领奖品，就是一头活蹦乱跳的黑毛猪，队员们扛着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下台就跟全村人一起分猪肉吃，那场面，比我之前去现场看CBA总决赛还让人激动。 你说这些参赛的村民是为了赢那头猪吗？肯定不是，一头猪值不了多少钱，大家就是为了凑这个热闹，为了给村里争口气，为了能和老少爷们一起痛痛快快玩几天，比赛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小伙子抢球的时候踩了对方球员的脚，当场就停下来给人揉了半天，裁判吹了犯规他也没争辩，打完比赛两个人还勾着肩膀一起去吃大锅菜。 这就是我们民间体育最不一样的地方：西方竞技体育追求的是“更高更快更强”，是突破极限、赢过对手，可我们的民间体育，从来都是把“人”放在输赢前面，大家凑在一起玩，开心比什么都重要，输赢是次要的，感情才是第一位的。 我家楼下小区里有个旧乒乓球桌，天天有一群退休老头在那打球，带头的是以前中学的体育老师张叔，他打球技术好，从来不让着人，但要是谁摔了他第一个冲上去扶，上次有个刚搬来的小伙子，大学时候是校队的，过来挑战说“赢了所有老头我就请大家喝水”，最后张叔跟他打了三局，2:1赢了，小伙子输得不服气，说张叔打球的动作不标准，张叔也没生气，拉着小伙子给他纠正了半小时正手动作，最后还把自己粘了半个月的备用球拍送给了小伙子，说“你动作太硬，打久了伤胳膊，用这个球拍试试，顺手”，现在小伙子每周都来跟老头们打球，还主动当起了小区里的乒乓球义务教练，教小孩打球。 我奶奶今年82了，天天早上都和小区里的老姐妹玩“丢沙包”的变种游戏：用软布缝的小球扔来扔去，接中了就算赢，也不算分，谁要是接不住掉了，大家就笑半天，玩累了就一起去早餐店买豆浆油条，奶奶总说：“玩嘛，较什么真啊，大家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比啥都强。” 你看，这就是我们民间体育的内核：它不是为了培养少数的冠军，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不管你是8岁的小孩还是80岁的老人，不管你有没有运动天赋，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归属感，这种刻在运动里的人情味,就是中国体育文化最有魅力的地方。
别让老祖宗的体育智慧，死在我们的手机里
前阵子我看到一个调研，说现在超过60%的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是摔方宝、滚铁环，放学之后除了上补习班就是在家玩手机，平均每天的户外活动时间不到1小时，我邻居家的小孩今年上三年级，体重已经超了标准30斤，家长给他报了一万多的少儿体能课，他每次去都哭，说太累了没意思，后来我教他玩了一次滚铁环，他当天在楼下玩了两个小时都不想回家，现在天天拉着爸妈下楼玩，两个月就瘦了10斤。 我有个朋友开少儿运动馆，之前他引进了好多国外的运动课程，又是攀岩又是少儿搏击，招生特别难，后来他把跳皮筋、丢沙包、滚铁环这些民间游戏加进了课程里，招生名额半个月就被抢光了，很多家长说，孩子回家也不玩手机了，天天拉着小区里的小孩一起玩，性格都开朗了不少。 现在很多人总觉得民间体育“老土”，不如国外的运动“高端”，可我们反过来想想：那些动辄几万块学费的“贵族运动”，能让普通老百姓都参与进来吗？能让三代人凑在一起玩吗？显然不能，反倒是这些我们看起来不起眼的民间游戏，不需要花什么钱，没有门槛，不管什么年龄什么阶层的人都能玩，还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这两年村BA、村超火遍全国，本质上就是大家看腻了职业赛场上的资本运作，看腻了输了就骂人的饭圈球迷，就喜欢这种纯粹的、属于普通人的运动，我们总说要文化自信，体育自信本来就是文化自信的重要部分，我们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民间体育，里面藏着的是我们中国人的生活哲学，是我们对集体、对快乐、对生活的理解，这些东西要是丢了，才是真的可惜。 我后来把翻出来的那个旧毽子送给了表侄，教他怎么踢，一开始他踢两个就掉，练了一下午能踢5个了，高兴得蹦得老高，说比玩游戏有意思多了，第二天还拉着班里的同学一起玩，你看，这些老东西的生命力其实强得很，只要有人愿意捡起来，它就能接着发光。 我们总在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推广全民健身，其实不用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让小孩们知道跳皮筋比玩手游有意思，让老头老太太多在楼下打打乒乓球，让每个村都能办起自己的篮球赛、运动会，这就是最好的全民健身，毕竟，博大精深的中国体育，从来都不是给少数人看的，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参与进来，玩得开心，活得健康,这才是它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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