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3月全英赛男单决赛那天,我刚赶完项目周报下班,拎着半盒凉了的黄焖鸡钻进出租屋,连外套都没脱就蹲在沙发上开平板,wifi卡得像蜗牛爬,安赛龙和李梓嘉的赛点多拍刚打了三拍画面就定住,我急得拍了平板三下,再亮起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安赛龙躺倒在伯明翰体育馆的蓝色地板上嘶吼,我手里的黄焖鸡米饭撒了半盒在地毯上,连擦都忘了擦。
这是我连续第8年蹲全英赛的直播,身边很多不打球的朋友问我,不就是个公开赛吗,奖金还没印尼公开赛高,至于这么上头?我每次都会说,你去问任何一个打羽毛球的人,全英赛在他们心里的位置,和别的比赛从来都不一样,它不是靠奖金堆出来的顶级赛事,是124年的时间、几代人的青春、无数个刻进骨头里的名场面,堆出来的羽毛球圣殿。
从贵族后花园到全民向往的圣殿,全英赛的底气从来不是钱
很多人不知道,全英赛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羽毛球赛事,比羽毛球正式成为奥运会项目早了整整73年,1899年第一届全英赛举办的时候,主办方是刚成立1年的英国羽毛球协会,参赛的都是英国本土的贵族爱好者,场地就在伦敦附近的一个小会馆里,连个正经的观众席都没有,冠军的奖品就是个银质的小盘子。
之后的100多年里,它经历过二战停办、场地搬迁、规则迭代,甚至遭遇过商业化浪潮的冲击,直到今天,全英赛的总奖金也才125万美元,比印尼公开赛的140万美元还少了一截,更不用说动辄奖金数百万的网球大满贯,但就是这样一个“不算有钱”的赛事,成了所有羽毛球运动员心里的“小世锦赛”,哪怕没有积分没有奖金,很多球员也愿意自费来打。
林丹双圈大满贯加身,接受采访的时候却说,2004年第一次拿到全英赛男单冠军的时候,激动程度远超第一次拿世锦赛冠军:“那时候我才20岁,站在领奖台上听着现场的掌声,觉得自己终于闯进了羽毛球的最高殿堂。”李宗伟一辈子没拿到奥运会金牌,但4次全英冠军的奖杯,一直被他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他说“全英的冠军奖杯,在我心里和奥运金牌一样重”。
我身边有个打了15年业余球的朋友老周,家里的背景墙没有挂婚纱照,反而贴了一张2011年林丹和李宗伟全英决赛的海报,边缘都磨得起白了还舍不得换,他说那场球他前前后后看了不下60遍,每一个球路、每一次跑动、甚至两个人擦汗的时机他都能背下来,那年他正读高三,离高考还有3个月,偷偷把老人机藏在被窝里看文字直播,最后林丹2:1赢下比赛的时候,他忍不住在被窝里喊出了声,把隔壁屋的爸妈都引了过来,挨了一顿骂还被没收了手机,但是他说现在想起那个瞬间,还是觉得浑身发麻的爽。
我一直觉得,全英赛的分量,从来不是主办方砸钱砸出来的,是124年里一代又一代球员用最好的状态打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球迷用青春和热爱喂出来的,就像你家楼下开了30年的老面馆,就算装修不如新开的连锁餐厅光鲜,碗也不如人家的精致,但是你每次路过还是想进去吃一碗,因为那一口汤的味道,是别的地方永远复制不出来的,全英赛就是所有羽毛球爱好者心里的那碗老面汤,闻着味儿就觉得亲切。
那些眼泪与欢呼的瞬间,串起了我们的青春刻度
全英赛固定在每年3月举办,刚好是一年开春的时候,时间长了,很多球迷都把每年看全英赛当成了一个年度仪式,看到某场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想起“去年看这场球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前年看球的时候我又在经历什么”,这些赛场上的瞬间,早就和我们自己的生活记忆绑在了一起,成了青春的刻度。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的全英赛,那时候疫情刚爆发,所有人都在家隔离,心里慌得没底,国羽队员戴着口罩上场,打比赛的时候都能听见面罩里的喘气声,陈雨菲打进女单决赛对阵戴资颖,前两局打平,第三局一直咬到20:18才拿到赛点,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陈雨菲摘了口罩露出一个特别亮的笑,我那时候刚复工第一天,躲在公司茶水间摸鱼看直播,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保温杯上,那阵子我身边好多人都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生活,但是看见那个笑容的瞬间,我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看大家都在好好打球,好好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2016年全英赛我还在上大学,林丹决赛赢了田厚威,拿到自己职业生涯第6个全英男单冠军,举着手比了个“6”的手势,整个男生宿舍的楼道都在喊“林丹牛逼”,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上来查寝,我们塞给她一包薯片,她站在我们宿舍门口看了两分钟颁奖,临走的时候还说了句“这小伙子是挺厉害”,去年我回学校踢球,碰到当年的宿管阿姨,她还问我“最近那个打羽毛球的林丹,还在比赛不?我当年还看过他拿奖呢”。
还有2023年的全英赛,李诗沣第一次打进超级1000赛的决赛,虽然最后输给了石宇奇,但是两个人赛后握手的时候轻轻碰了碰肩膀,那个画面我记到现在,那个周末我去球馆打球,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孩在场上练跳杀,每个人杀完球都要学李诗沣攥着拳头喊一声,教练在旁边喊“别喊了省点力气”,没人听他的,一个个杀得更起劲了。
你看,我们为什么对全英赛的记忆这么深?不是因为它的比赛有多激烈,也不是因为冠军的含金量有多高,是因为每一场比赛的记忆里,都藏着当年的自己:可能是高考前偷偷看球的紧张,可能是刚工作时迷茫时看到的那束光,可能是和兄弟熬夜看球喝掉的半箱啤酒,可能是和球友讨论球路争得面红耳赤的下午,这些细碎的生活片段和全英赛的画面绑在一起,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的青春,早就和这项赛事融在了一起。
普通人离全英赛的距离,从来不是一张去伯明翰的机票
很多人说,全英赛是职业球员的舞台,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也就是凑个热闹而已,但我一直觉得,普通人离全英赛的距离,从来不是一张门票,也不是几千块钱的路费,你手里的球拍、你在球馆练过的每一次步伐、你模仿偶像练过的每一个杀球,都是你和全英赛的连接。
上个月我在球馆碰到一个62岁的张大爷,每次打球都背着一个磨得掉皮的球拍套,里面压着一张2019年全英赛的门票,边缘都皱得不成样子了,他说1982年中国队第一次参加全英赛,他刚参加工作,在单位的黑白电视上看见张爱玲拿到了女单冠军,当天就去供销社攒了三个月的粮票和工资,买了一把二手的羽毛球拍,这一打就是40多年,去年还拿了省业余羽毛球赛老年组的男单冠军,2019年他退休,儿子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出去旅游,他报了个英国的旅行团,专门绕到伯明翰看了三天全英赛,坐的是最便宜的看台票,连望远镜都是自己从国内带的,但是他说那三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三天:“听见现场观众喊加油的声音,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40岁,能去现场看一次全英,这辈子值了。”
我还有个00后的球友小楠,打女双的,去年把全英赛所有女双的比赛都剪了10分钟的集锦,存在手机里,每次去球馆打球之前都要先看10分钟,学陈清晨的发接发、学贾一凡的后场杀球,练了大半年,现在在我们市的业余女双圈里已经能排进前十了,她的手机屏保是陈清晨和贾一凡2024年拿全英冠军的时候比心的合照,她上次打市联赛拿了女双亚军,领奖的时候特意学着凡晨的样子比了个心,拍的照片现在还贴在她的球拍包上,她总说“我肯定打不了职业比赛,但是我能学着偶像的样子打球,就觉得特别开心”。
你看,全英赛从来不是只有职业球员才能参与的赛事,它的意义从来不是选出几个冠军,而是让每一个热爱羽毛球的普通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热爱的理由,你可能打不出安赛龙那样300公里时速的杀球,也跑不出陈雨菲那样密不透风的步伐,但是你在球场上为了救一个球扑出去的瞬间,你打了一个好球和搭档击掌的瞬间,你打完球和球友一起去吃烧烤聊球的瞬间,你为了一个喜欢的球员赢球而欢呼的瞬间,这些快乐,和职业球员站在全英领奖台上的快乐,本质上是一样的。
走过124年的全英赛,为什么依然能打动我们?
这几年总有人说,羽毛球赛事越来越商业化了,球员为了积分疲于奔命,比赛也越来越没有以前的味道了,但是只要看一次全英赛,你就会发现,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伯明翰体育馆的木质地板已经用了几十年,踩上去还有轻微的咯吱声,场边的记分牌还是复古的样式,观众席上的观众不管你是哪个国家的球员,不管你是种子选手还是资格赛打上来的小将,只要你打出一个精彩的多拍,全场都会给你鼓掌,2024年全英赛,日本17岁的小将冲本优大从资格赛一路打上来,第一轮就爆冷赢了5号种子金廷,全场观众站起来给他鼓掌,他站在场边鞠了快半分钟的躬,头都抬不起来,那个画面我看一次动容一次。
去年我打球崴了脚,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打球,那段时间我天天在家躺着,心情差到了极点,刚好赶上全英赛开赛,我每天醒了就躺在床上看比赛,看见有的球员崴了脚喷点云南白药就一瘸一拐地上场继续打,看见30多岁的老将和20岁的小将在场上拼到第三局最后一分,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点伤算什么啊,脚刚能落地的时候我就拄着拐去球馆,坐在场边看别人打球,脚好全的第一天我就上去打了两个小时,虽然跑两步就喘,但是拿着球拍站在场上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爱全英赛?爱得不是那座场馆,也不是那座奖杯,是它藏着的那种最纯粹的热爱:是124年里一代又一代球员对羽毛球的坚持,是无数普通球迷十几年如一日的喜欢,是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水平如何,只要站在球场上,就愿意为了赢一个球拼尽全力的劲儿。
今年的全英赛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开打了,我已经和几个球友约好了,决赛那天找个民宿,买上啤酒和烧烤,一起熬夜蹲直播,我也想把这篇文章写给所有喜欢羽毛球的朋友:不管你是打了十几年球的老炮,还是刚拿起球拍的新人,不管你能去现场看球,还是只能挤时间蹲直播,都可以在3月的那个时候,暂时放下生活里的烦心事,安安心心看几场球,说不定哪一个多拍,哪一个庆祝的瞬间,就会成为你未来很多年,想起就会笑的青春回忆,毕竟对我们这些爱羽毛球的人来说,每年春天的全英赛,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赛,是我们和热爱的一年一度的约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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