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列一份奥运史上最伟大运动员的榜单,拉里莎·拉蒂尼娜的名字一定能排进前五,这个出生在二战炮火中的乌克兰姑娘,用三届奥运会18枚奖牌(9金5银4铜)的成绩,把“女子体操天花板”的纪录攥在手里整整48年,直到2012年才被参加了五届奥运的菲尔普斯打破,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些闪着光的奖牌背后,藏着冻裂的手掌、孕肚上的紧身体操服、训练场边的婴儿推车,还有一辈子没改的“普通人情结”。
被菲尔普斯打破的纪录,她只用了8年就攒满
很多人说起拉蒂尼娜的纪录,总下意识觉得“菲尔普斯都超过她了,她的传奇性也就那样”,但只要算一笔账就知道她的统治力有多恐怖:她参加的1956墨尔本、1960罗马、1964东京三届奥运会,女子体操一共只有6个参赛项目(团体、全能、跳马、高低杠、平衡木、自由操),三届满打满算最多能拿18块奖牌,她真的做到了“参赛几乎必有牌”,平均每比一个项目就能拿一块奖,这个夺牌效率直到今天也没有第二个体操运动员能复制。
1956年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时,22岁的拉蒂尼娜还是个被媒体当成“黑马”的新人,当时夺冠热门是上届奥运的全能冠军、匈牙利选手凯莱蒂·阿格奈什,但拉蒂尼娜一出场就震住了所有人:她的自由操选了乌克兰民间舞曲《红莓花儿开》的旋律,空翻落地稳得像钉在地板上,最后的结束动作做完,全场观众起立鼓掌了快两分钟,裁判甚至忘了举打分牌,那届奥运她一口气拿了4金1银1铜,直接把“体操新人”的标签撕了,换成了“体操女王”。
最震撼体育界的事发生在1958年的莫斯科体操世锦赛,当时拉蒂尼娜已经怀了6个月的身孕,队医和教练都劝她退赛:“你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受伤,要是孩子出点事怎么办?”但她坚持要参赛:“我知道我的身体极限在哪里,我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她的孕肚,她特意选了大一号的体操服,勒得喘不过气也不敢松,跳马落地的时候她特意收着力,高低杠做回环动作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就这样,她还是拿了个人全能、团体、高低杠、自由操四块金牌,只有平衡木输给了队友拿了银牌,赛后记者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惊得话筒都拿不稳,她笑着摸了摸肚子说:“这是我和女儿一起拿的金牌。”
我每次看到这段史料都觉得震撼,现在网络上总有人说“女性怀孕之后就该安心养胎,什么都别做”,可拉蒂尼娜在60多年前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女性的身体极限从来不是被“怀孕”这个标签定义的,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只有你自己说了算,她的女儿坦尼娅出生刚满10个月,她就站在了1960年罗马奥运会的赛场上,当时媒体清一色唱衰她:“刚生完孩子的妈妈怎么比得过十几岁的新人?”那届比赛她的对手是后来的体操传奇、捷克斯洛伐克选手恰斯拉夫斯卡,18岁的恰斯拉夫斯卡体能好、难度高,预赛成绩比拉蒂尼娜高了0.3分,但决赛里拉蒂尼娜稳得像定海神针,四个单项零失误,最后以0.5分的优势拿下全能冠军,还顺便拿了团体、自由操两块金牌,后来有记者问她当妈妈之后比赛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她笑着说:“当然有,我落地的时候更稳了,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个女儿在等我回家。”
从战乱里跑出来的小姑娘,面包渣是她最早的奖励
拉蒂尼娜不是什么天选的体育天才,她的起点比大多数普通运动员都低,1934年她出生在乌克兰赫尔松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二战爆发后父亲上了前线,再也没回来,母亲一个人打着三份工:白天在医院当清洁工,晚上去面包店帮忙烤面包,周末还要去富人家里做女佣,就这样赚的钱也只够母女俩买黑面包充饥。
她小时候最开始学的是芭蕾,当时芭蕾舞老师觉得她柔韧性好,免费收她当学生,没想到学了两年老师跟着剧团走了,没人教她跳舞,她就去了当地的业余体操班,那时候的体操馆是破仓库改的,垫子是补了又补的旧帆布,高低杠的杆是铁做的,冬天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体操馆里的暖气时有时无,她抓着铁杠练回环,手掌粘在杠上一撕就是一道血口子,她咬着牙把血蹭在体操服上接着练,晚上回家妈妈用热毛巾给她敷手,涂上家里仅有的一点猪油防冻,每次她拿了市里比赛的小奖状,妈妈就会把面包店带回来的面包渣攒起来,撒上一点点糖粒给她吃,那是她童年里最甜的奖励。
我很反感现在很多人说“体育天才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好像所有的成绩都是靠天赋来的,可拉蒂尼娜的故事告诉我们,哪里有什么天生的传奇,所有的奖牌都是拿苦熬出来的,她刚练体操的时候协调性不好,平衡木上走两步就掉下来,她就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去体操馆,脚边放两块砖头,站在砖头上练平衡,一站就是半小时,脚麻了摔下来,爬起来接着站,就这么练了两年,她17岁才进苏联国家体操队,19岁拿了第一个世锦赛冠军,22岁站在了奥运冠军的领奖台上。 现在我们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出身论”:“你家里没钱就别学体育”“你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没用”,可拉蒂尼娜呢?她出生在战乱年代,连饭都吃不饱,学体操连个像样的场馆都没有,她靠自己的努力硬生生从底层走到了世界之巅,那些说“努力没用”的人,其实只是自己不想努力罢了。
谁说当妈就不能搞事业?她把母亲身份活成了加分项
拉蒂尼娜最打破偏见的地方,是她从来没有把“母亲”和“运动员”这两个身份对立起来,生完女儿坦尼娅之后,队里没有托儿所,她就把孩子放在训练场边的婴儿推车里,练两组动作就跑过去哄两句,孩子哭了就喂两口奶,哄睡了转头就上平衡木练空翻,有一次她练自由操的后空翻,落地的时候听见孩子哭,分神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教练让她休息一周,她第二天就拄着拐来训练场了,脚不能动就坐在垫子上练上肢力量,练平衡木的动作姿态。
她从来不会说“我为了练体操亏欠了孩子”,反而觉得自己是女儿最好的榜样,坦尼娅后来回忆说,小时候她最骄傲的事就是去训练场找妈妈,看着妈妈在高低杠上飞,所有的叔叔阿姨都会说“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拉蒂尼娜也会带着女儿去看比赛,拿了奖牌就挂在女儿脖子上,告诉她“你想要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拿”,后来坦尼娅也成了一名体操教练,母女俩还一起办过业余体操学校。
直到今天还有人对女运动员的婚姻生育指指点点:“结了婚就没状态了”“生了孩子就别想比了”,这些话放在拉蒂尼娜面前,全是不堪一击的偏见,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32岁的徐梦桃拿了自由式滑雪金牌,她在领奖台上比心的照片刷了屏,后来大家才知道她已经计划生完孩子之后再战2026年冬奥;还有竞走运动员刘虹,生完孩子复出之后拿了东京奥运的铜牌,她们和拉蒂尼娜一样,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女性的价值从来不是被身份定义的,你可以是妈妈,也可以是冠军,你可以是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离开赛场的50年,她把体操的种子撒给了普通人
1966年,32岁的拉蒂尼娜正式退役,她没有离开体操,而是成了苏联国家体操队的教练,后来又当了总教练,带队拿了1968、1972、1976三届奥运会的女子体操团体冠军,培养出了十几位世界冠军,但她最在意的不是带专业队拿了多少奖,而是能不能让普通人也爱上体操。
苏联解体之后,她没有留在体制内当官,也没有接受商业品牌的邀请去当代言人,反而去了莫斯科的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给孩子们开免费的体操兴趣班,她的兴趣班不挑学生,不管有没有天赋,不管身体好不好,只要想来学都可以收,有个叫萨沙的小男孩,小时候有自闭症,不愿意和人说话,也不愿意动,妈妈把他送到拉蒂尼娜的兴趣班,拉蒂尼娜就每天陪着他在垫子上翻跟头,教他走平衡木,练了三年,萨沙终于愿意开口和人交流了,还参加了莫斯科的少儿体操比赛,拿了鼓励奖,他给拉蒂尼娜画了一幅画,画里的她站在平衡木上,身后有很多小天使,拉蒂尼娜把这幅画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比自己的奥运金牌挂得还高。
2021年有记者去采访87岁的拉蒂尼娜,她住在莫斯科的老式公寓里,家里的书架上摆的不全是奖牌和奖杯,更多的是她教过的孩子的照片,还有孩子们送她的手工礼物,记者问她后不后悔退役之后没有去赚大钱,她笑着说:“我拿过18块奥运奖牌,已经够幸运了,我现在想做的,是让更多普通的孩子知道,体操不是只有拿金牌的人才能练,翻跟头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个观点,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已经走偏了:觉得练体育就是为了拿冠军,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甚至觉得普通人人没必要练体育,可拉蒂尼娜一辈子都记得,自己当年站在破仓库改成的体操馆里,第一次翻成个跟头的时候有多开心,那时候她根本没想过要拿奥运金牌,只是觉得翻跟头很好玩,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牌,而是让你有更健康的身体,更强大的心态,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有勇气撑过去。
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时候,有记者给90岁的拉蒂尼娜看体操比赛的视频,问她现在的体操和她那个时代有什么不一样,她笑着说:“动作更难了,小姑娘们也更漂亮了,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看比赛的时候,不要只盯着打分板,也要看看站在场上的那些人,她们的热爱,她们的勇气,才是体操最值钱的东西。” 是啊,拉蒂尼娜这个名字,从来不是18块奖牌的代名词,她是战乱里咬着牙练体操的小姑娘,是怀着孕拿世界冠军的妈妈,是退休之后给普通孩子教体操的老奶奶,她用一辈子告诉我们:只要你热爱,只要你敢拼,不管你出身如何,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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