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和发小阿凯在巷口的烧烤店看NBA夏季联赛,屏幕里湖人的18号球员刚完成一个变向突破,扛着防守人把球挑进篮筐,阿凯举着烤串的手突然顿了顿,嘀咕了一句:“这第一步还真有他爹当年那味儿,就是最后终结那下软了点。”屏幕上随即打出球员名字:斯科蒂·皮蓬二世,大家更习惯叫他小皮蓬。
那天比赛的弹幕里,十条有八条都带着他爹的名字:“皮蓬的儿子就这水平?”“连他爹一半实力都没有”“要是没有他爹,他连夏季联赛都打不上”,我看着屏幕里擦汗的小皮蓬,突然有点心疼这个23岁的年轻人——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皮蓬儿子”的标签就钉在了他身上,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所有人都默认他必须活成父亲的复刻版。
“皮蓬儿子”的前缀,是他出生就自带的“出厂标签”
1998年公牛拿下第六个总冠军的时候,斯科蒂·皮蓬还是和乔丹并肩站在神坛上的历史最佳小前锋候选,全美的篮球迷都记得他超长的臂展、密不透风的防守和贯穿全场的传球视野,两年后小皮蓬出生,他的人生剧本从一开始就被外界写好了:继承父亲的篮球天赋,进NBA,拿总冠军,甚至超越父亲的历史地位。
小皮蓬14岁那年打AAU青少年联赛的经历,我是在他去年的专访里看到的:那场比赛是赛区决赛,最后3秒他们队落后1分,球传到了小皮蓬手里,他面前有防守人,犹豫了一秒之后把球传给了位置更好的队友,可惜队友的投篮弹框而出,他们输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场边突然有个球迷冲他喊:“你爹当年最后一攻从来不会躲!你不配姓皮蓬!”小皮蓬躲在更衣室的储物柜后面哭了整整半小时,后来他爹找到他,没骂他传球的选择,也没说“你下次要自己打”,只是蹲下来擦了擦他的眼泪说:“你是为自己打球,不是为了场边那些只认识我的观众打球。”
我特别能理解那种感受,我老家有个邻居叔叔是当年省高考状元,他儿子从上小学开始,每次家长会老师都会说“你爸爸当年可是状元,你可得向他学习”,小孩考98分都会被说“你爸当年门门满分,你怎么就这么粗心”,后来那小孩高中的时候叛逆到退学,说“我就是不想活在我爸的影子里”,我们总喜欢给星二代、二代们套上“必须超越父辈”的枷锁,可从来没人想过:他们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谁的儿子。
小皮蓬长大的过程里,这种对比从来没断过:高中打球赢了,报道的标题是“皮蓬之子率队夺冠,继承父亲篮球天赋”;输了就是“虎父犬子!皮蓬儿子表现糟糕,愧对父亲威名”,甚至他高中第一次扣篮的时候,同学的反应不是“你太厉害了”,而是“你爹高中的时候就能罚球线扣篮了,你还差得远”,有段时间小皮蓬特别抗拒别人提他爸的名字,甚至想过把姓氏改了,后来还是他妈妈劝他:“姓氏是你爸的,但是人生是你自己的。”
走自己的路,他选了比“躺赢”难一万倍的Hard模式
很多人说小皮蓬能进NBA的圈子,全靠他爹的关系,可我认识的一个CBA青训教练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靠爹的星二代,根本不会吃小皮蓬这份苦。”
那个教练带过不少国内篮球名宿的孩子,他说大部分星二代训练的时候,教练都不敢骂,生怕得罪了人家家长,练累了可以随时休息,打不上职业也没关系,回家继承家里的产业,或者当个篮球解说、开个训练营,这辈子也能过得顺风顺水,可小皮蓬选的是最苦的那条路:2021年他参加NBA选秀落选,没有求他爹给老东家公牛打个电话要个合同,反而自己整理了大学三年的比赛录像,给30支NBA球队和28支发展联盟球队都发了邮件,跑了7个城市参加试训,磨了整整两个月,才拿到湖人夏季联赛的一个临时名额。
他甚至故意选了和父亲完全不一样的位置:皮蓬是2米03的小前锋,他1米91打控卫,就是不想别人总拿他和父亲比锋线技术,在发展联盟南湾湖人打球的这两年,他是队里出了名的“训练狂”:每次主场比赛提前2小时到场馆练运球,每场比赛结束加练500个三分,队友说从来没见过他休假的时候出去玩,不是在力量房就是在球馆,2023赛季他在发展联盟场均能拿到21分5.1次助攻,命中率45%,比不少二轮秀的表现都要好,湖人给他双向合同,真不是看皮蓬的面子,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11月湖人打火箭的常规赛,垃圾时间小皮蓬上场打了6分钟,拿了7分3个助攻,其中有一个突破吸引两个人防守之后,脑后传球给底角的克里斯蒂投中三分,当时解说员顺口说了一句“这视野还真是遗传了他爹”,可赛后小皮蓬接受采访的时候,直接反驳了这个说法:“那个传球路线我在发展联盟练了不下300次,我知道队友会出现在那个位置,和我爸没关系。”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我们总喜欢把星二代的所有努力都归结于“遗传”,把他们的所有失误都归结于“没继承到精华”,这本身就是最不公平的事,你不能因为他爹是皮蓬,就否定他每天凌晨5点起来练球的汗水;不能因为他爹拿过6个总冠军,就要求一个23岁的年轻人刚进联盟就打出全明星表现,那些骂他“靠爹”的人可能不知道,他要是真的想靠爹,根本用不着在发展联盟摸爬滚打两年,他爹随便给哪个球队老板打个电话,他都能拿到一份更轻松的合同,可他偏不,他就是想证明:斯科蒂·皮蓬二世这个名字,前面不需要加“皮蓬儿子”的前缀,也能被人记住。
不必成为下一个皮蓬,做自己就够了
去年我在上海参加一个草根篮球活动,遇到一个16岁的小男孩,他爸是以前CBA上海队的主力后卫,他打球的时候场边的观众一直窃窃私语:“他爸当年可比他快多了”“这投篮手感差远了”,那场球他拿了20多分,球队赢了,下场的时候他坐在场边闷头喝水,我过去给他递了瓶功能饮料,和他聊天,他说他特别烦别人提他爸:“我打球是因为我自己喜欢,不是因为我爸打过CBA,我也不想成为他,我就想打我自己的球,哪怕以后打不上职业,当个篮球教练也行。”
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想起了小皮蓬,他们这群人,看起来比普通人起点高,一出生就带着光环,可实际上他们比普通人多了一层枷锁:普通人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他们要做好,还要比父辈更好,不然就是“废物”,可凭什么呢?乔丹的儿子没必要非要进NBA拿总冠军,魔术师的儿子也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小皮蓬也没必要非要成为下一个历史最佳小前锋,他哪怕最后只能在NBA打几年替补,甚至最后回发展联盟打球,只要他是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就比那些躺在父辈光环下混吃等死的人强一万倍。
我之前看到小皮蓬的社交媒体主页,简介里只写了“洛杉矶湖人后卫”,没有提他爹的名字,也没有提任何和公牛、6冠相关的内容,他在一次专访里说过自己的目标:“我没想过拿总冠军,也没想过进名人堂,那些是我爸的成就,不是我的,我的目标就是能靠自己的能力拿到一份正式的NBA合同,在联盟里打10年球,让别人提到我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我是斯科蒂·皮蓬二世,而不是皮蓬的儿子。”
那天夏季联赛打完,小皮蓬接受场边采访,记者问他:“你觉得你现在的表现达到你父亲的期待了吗?”他擦了擦汗,笑了一下说:“我不需要达到他的期待,我只要达到我自己的期待就够了。”旁边的阿凯喝了一口冰啤酒,突然笑了:“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有种。”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各种各样的“光环前缀”:你可能是某某领导的孩子,是某某名校的毕业生,是某某大厂的员工,别人介绍你的时候总会先提这些标签,慢慢的你甚至会忘了你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可小皮蓬的故事告诉我们:那些附加在你身上的光环,都是人生的附加题,你答对了是锦上添花,答不对也不影响你及格,你的人生必答卷,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现在再有人问我怎么看小皮蓬,我不会说他是皮蓬的儿子,我会说他是一个拼尽全力想在NBA站稳脚跟的年轻控卫,他可能永远达不到他父亲的高度,但他已经赢过了99%和他同龄的年轻人,也赢过了那些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骂他的人,毕竟,能摆脱父辈的光环,敢走自己选的路,本身就是一件特别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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