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小区楼下的3v3野球场,我亲眼见识了所有人嘴里的“混球”是什么样,穿一身湖人23号球衣的小伙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突破的时候故意抬肘顶飞了防守他的50多岁的王大叔,落地还撇着嘴骂“老东西挡路不会躲啊”;转头防隔壁中学的学生跳投,脚故意往前伸了小半步,学生落地直接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他还摊手说“我没动啊,他自己踩的”,围观的球友直接炸了,几个脾气爆的直接赶人:“你个混球会不会打球?不会打滚出去!”
那小伙子拎着包骂骂咧咧走的时候,我身边刚打完球坐下来喝水的球友问了一句:“你说咱们天天骂混球,混球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没答上来,后来回去想了好几天,作为跟体育圈打了快10年交道的人,我见过各种各样被骂“混球”的人,也见过被调侃是“混球”但所有人都佩服的人,这个听起来粗鄙的词,其实藏着体育圈最朴素的是非准则,比任何官方的规则手册都好用。
混球第一定义:不守底线的人,球技再好也是人人喊打的混球
很多人以为体育圈是“成绩至上”,只要你能赢,干什么都能被原谅,但实际上圈子里最瞧不起的,就是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这种人统一都被叫做“混球”。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2023赛季CBA的那场常规赛,广厦队的许钟豪对阵上海队时,在防守李添荣跳投的过程中故意把脚伸到了对方的落脚点,李添荣落地时直接踩在他的脚上,整个人失重摔倒,颈部重重磕在地上,当场就被担架抬去了医院,后来的检查报告显示,李添荣颈部损伤+脚踝重度扭伤,整整休息了3个月才重返赛场,而李添荣当时刚打出来,是上海队重点培养的新生代后卫,那次受伤之后,他的爆发力和弹跳明显下降,上个赛季的出场时间直接少了一半,原本一片光明的职业生涯平白多了一道坎。
那场比赛之后,CBA官方给了许钟豪停赛6场、罚款20万的处罚,而球迷评论区里出现最多的词就是“混球”,有人说不就是一个犯规吗?至于骂这么难听?但打了球的人都懂,垫脚这种动作根本不是“犯规”,是“谋杀”,一个职业球员不可能不知道垫脚会给对方造成什么后果,他就是故意的,为了阻止对方得分,连别人的职业生涯都可以牺牲,这种人不是混球是什么?
反过来我去年采访CUBA重庆文理学院的球员王俣豪时,他跟我讲过一件事:当年重庆文理打清华大学的淘汰赛,他突破到篮下起跳上篮,落地的时候发现清华的防守球员脚已经伸到了他的落脚点下面,他当时第一反应不是踩上去造犯规,而是故意把重心往旁边歪,宁愿自己重重摔在地上崴了脚,也没碰到对方半分,赛后我问他傻不傻,那可是淘汰赛,造个犯规对方说不定就被罚下去了,他挠着头笑:“那哪能啊,我要是踩上去,他说不定就得休息大半年,打了这么多年球,这点底线总得有吧。”那次受伤王俣豪休息了两周,归队之后还是带着伤帮重庆文理打进了全国8强,创造了队史最好成绩,当时球迷评论区都在说:“这才是真正的球员,和那些垫脚的混球不一样。”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的准入门槛从来不是身高、天赋、球技,而是“会不会尊重对手”,你站在球场上,对面站的不是你的仇人,是跟你一样喜欢打球的人,大家来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拿职业生涯换一次进攻机会,那些故意垫脚、抬肘、下黑手的人,你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动作会伤人吗?他们太知道了,就是故意的,为了赢脸都不要了,这种人哪怕拿了再多冠军,在大家眼里也只是个混球,之前有个吹了20年比赛的职业裁判跟我说过:“技术犯规可以改,恶意犯规是人品问题,改不了。”
拿“混”当个性的人,再好的天赋也救不了你的人生
体育圈还有一种混球,倒也不主动害人,就是把“混日子”当本事,拿着自己的天赋当免死金牌,这种人到最后往往都混得最惨。
前两年我去CBA某青年队采访,梯队的张指导跟我讲过一个让他可惜了好几年的苗子:那孩子16岁身高就长到了2米05,跑跳能力比同年龄段的周琦都出色,第一次打U16联赛就拿了场均20+10的数据,当时队里都把他当未来的核心培养,给了他最好的资源,教练单独给他制定训练计划,队医盯着他的饮食和恢复,就等着他打出来进一队。
结果这孩子飘了,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根本不需要努力,训练迟到是家常便饭,教练说他两句他还顶嘴:“我天赋好,少练两天也比他们强”;晚上偷偷翻院墙出去跟朋友喝酒,第二天训练吐在训练场;打U17联赛的时候,教练安排他打替补找状态,他直接在更衣室闹脾气,说不给首发就不上场,最后害得球队输了关键的晋级赛,张指导说他当时找那孩子谈了不下10次,好话坏话都说尽了,结果人家根本不当回事,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他开除出队。
后来那孩子去打民间野球,还是那副混性子,打几场就跟人吵架,输了就怪队友菜,赢了就要多分奖金,没到半年就没有球队愿意带他玩了,去年张指导回老家碰见过他,他现在在当地的批发市场给人当送货司机,肚子已经挺起来了,连篮球都快摸不动了,见了张指导头都抬不起来,张指导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还在叹气:“那么好的天赋,全被混劲给造没了,你说这种人不是混球是什么?”
很多年轻球员总觉得,有天赋就可以为所欲为,耍脾气是个性,不训练是有本事,实际上体育圈最不缺的就是天赋,就拿大家都熟悉的郭艾伦来说,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刺头,跟裁判顶嘴,跟教练吵架,被球迷骂过不少次“混球”,但你见过他偷懒吗?他刚进辽宁队的时候,每天训练完自己加练300个三分是家常便饭,去年亚洲杯烧到39度,裹着冰袋还要上场,他的脾气是对着球去的,不是对着人去的,更不是对着规则去的,你再看那些真的混的,训练嫌累,比赛嫌苦,赢了全是自己的功劳,输了全是队友教练的问题,这种人别说打职业,就是打野球都没人愿意跟你组队。
我们骂“混球”,本质上是在维护所有人共同的快乐
除了职业赛场,业余体育圈里的“混球”其实更多,大家对这种人的容忍度也更低,因为业余圈子没有裁判天天盯着,全靠自觉,一个混球就能坏了所有人的兴致。
我加入了一个小区的羽毛球群,群里之前有个叫老周的人,打了十几年球,技术确实不错,但全群的人都不愿意跟他搭伙,为什么?每次打双打,他自己失误了就骂队友菜,队友失误了他能念叨半小时,赢了全是他的功劳,输了全是队友的锅,有次群里和隔壁小区打友谊赛,本来就是娱乐性质的,大家说好输赢不重要,开心就行,结果老周打输了一局,非说对方发球违规,裁判都判了没问题,他直接把拍子摔了走人,害得他们队直接判负,所有群友的努力全白费了。
那次之后大家直接把他踢出了群,老周后来找过群主好几次,说自己肯定改,但是没人愿意信他——他之前已经说过七八次改了,每次打完球还是该骂骂该摔摔,群里有人说:“我们出来打球是为了放松的,不是来伺候混球的,跟他打一次球,一周的好心情都没了。”
还有去年某马拉松比赛的事,有个男选手为了拿名次,不仅自己抄近道,还把身边跟他竞争的女选手一把推到了路边的沟里,女选手膝盖摔得血肉模糊,练了大半年的比赛直接泡汤,这件事曝光之后,网友全在骂那个男选手是混球,田协也直接给了他终身禁赛的处罚,很多人说“不就是个业余比赛吗?至于这么严重?”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被推的女生可能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半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跑,吃了半年的减脂餐,就为了拿个完赛牌,结果被混球一下全毁了。
体育的本质是什么?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共同的规则下找乐子,你打破规则,就是把所有人的快乐踩在脚下,大家不骂你混球骂谁?我们骂混球,从来不是针对某个人,是在维护所有人共同的共识:你要玩,就遵守规则,不然就滚。
有种“混球”,反而值得所有人竖大拇指
不是所有被叫做“混球”的人都是坏人,还有一种“混球”,他们混的是世俗的偏见,混的是别人眼里的“不可能”,这种人反而值得所有人佩服。
老球迷应该都记得2010年中巴男篮热身赛的打架事件,当时巴西球员先是恶意撞倒张庆鹏,导致张庆鹏当场昏迷,裁判连犯规都没吹,后来巴西球员又故意撞易建联,朱芳雨当时直接冲上去,一套组合拳把挑事的巴西球员打退了好几米,事后朱芳雨被停赛罚款,不少媒体骂他是“混球”,说他有损国家队形象,但直到现在还有球迷提起这件事就夸他做得对,他是混吗?是,他违反了赛场规则,但是他的混是为了保护被恶意撞伤的队友,是为了给中国队讨个公道,那种情况下,你缩在后面当老好人,才是真的怂。
我还有个开健身工作室的朋友阿凯,同行都骂他是“混球”,说他坏了行业规矩,别人开工作室天天追着学员卖课、推销补剂,他从来不给学员主动推销,学员练不动想偷懒,他逼着人家练,有人想花高价让他开小课帮着走后门拿健身教练证,他直接把人骂走:“我不能让你出去害别人”,有个小姑娘体重180斤,想减肥但是家里穷付不起私教课的钱,他免费给人带了半年,现在小姑娘瘦到120斤,过年还给阿凯送了自己家做的腊肉,他的工作室开了5年,从来没缺过学员,老学员带新学员都忙不过来,他自己说:“我就是混,我就是不跟那些坑人的教练同流合污,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良心。”
还有那个用433天从南极跑到北极的中国跑者白斌,出发之前身边多少人说他是混球,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遭那个罪,零下几十度的南极,高温四五十度的非洲沙漠,他摔过无数次,得过疟疾,脚磨烂了好几层,最后还是跑完了24000公里,完成了全世界没人完成的壮举,那些之前骂他混球的人,最后都得给他竖大拇指。
这种“混球”,混的是自己的热爱,守的是自己的底线,从来不会伤害别人,只会逼自己变得更强,这种混球,越多越好。
上周我又去野球场打球,又碰到了之前那个穿23号的小伙子,他这次安安静静坐在场边等上场,看到王大叔来了还主动上去递水,之前被他垫脚的那个学生也来了,他还特意给人带了个新的护踝,说之前是自己不懂事,看网上那些“球场阴招”觉得很酷,现在知道错了,那天他打球特别规矩,突破收肘,防守收脚,跳投落地之前还特意看一眼脚下有没有人,后来我们组队打了一下午,赢了好几局,休息的时候他挠着头跟我们说:“之前总觉得玩阴的赢了才厉害,现在才知道,堂堂正正赢了才是真的爽。”
你看,混球是什么意思?其实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它是你面对进攻的时候,选择抬肘还是收肘;是你面对防守的时候,选择垫脚还是收脚;是你面对训练的时候,选择偷懒还是加练;是你面对利益的时候,选择坑人还是守住底线,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怎么赢的堂堂正正,怎么输的光明磊落,要是你能守住这条底线,就算偶尔有人骂你一句“混球”,那又怎么样呢?至少你站在球场上,腰杆是直的,心里是坦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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