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郊区奶奶家过周末,一推家门就看见82岁的老太太抱着平板凑在茶几前,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手指着屏幕激动得拍大腿:“哎呀这个日本小姑娘怎么打幺鸡啊!留着摸个二条不就清一色胡牌了!亏得我还熬到十点看她的比赛,真是气死我了。”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里正在播杭州亚运会智力项目的回放,比赛项目正是竞技麻将,我笑着逗她:“奶,早知道你这么厉害你去参赛啊,说不定还能给咱家拿个奖牌回来。”老太太头一扬特别骄傲:“那可不,我要是年轻20岁,哪有他们的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换做十年前,谁能想到“胡了”这两个字,会从小区楼下的棋牌室、过年全家的团聚桌,一路飘到国际体育赛事的赛场里?我们对麻将、对“体育”这两个字的认知,好像早该变一变了。
你以为“胡了”只是赌桌黑话?它早就是正经体育赛事用语了
很多人听到“麻将是体育项目”的第一反应都是皱眉:“啥?麻将也能算体育?那以后我天天打麻将是不是也算健身?”这话还真没说错,2017年4月,国际智力运动联盟就已经正式宣布,麻将成为国际智力运动项目,和围棋、象棋、桥牌、国际象棋、国际跳棋并列,属于正式的智力竞技品类,今年杭州亚运会,竞技麻将更是首次作为表演项目登上亚运舞台,按照现在的普及速度,下届亚运会说不定就会成为正式比赛项目,拿的奖牌和游泳、田径项目的含金量一模一样。
我身边就有不少刷新我认知的麻将爱好者,我公司96年的女同事小楠,平时看起来是个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的软妹,却是我们整个部门的“竞技麻神”,上个月公司团建,行政别出心裁搞了个川麻竞技赛,不打钱只算积分,冠军能拿500块的奶茶基金,那场比赛小楠一路杀到决赛,最后一把胡了个清对加杠上开花,把三个男同事打得心服口服,她跟我说,自己打麻将不是为了赢钱,就是喜欢那种算牌的快感:“你要记场上打了什么牌,要算另外三家缺哪门,要判断别人要胡什么,还要控制自己的心态,就算摸到一手烂牌也不能慌,这不比玩剧本杀烧脑?”
我表妹是体育大学学体育产业管理的,今年的毕业论文主题就是《竞技麻将的商业化路径探究》,为了写论文她还专门去今年的全国麻将公开赛做了半个月志愿者,回来她跟我感慨,以前她也觉得打麻将都是中老年人的爱好,去了赛场才发现,参赛选手里00后占了快三分之一,有的穿潮牌戴电竞耳机,有的还专门做了战术本,记每一局的出牌规律,比她考试复习还认真,那天她给我看了个现场拍的视频,有个刚上大二的选手拿了青年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特别淡定,说自己打了6年竞技麻将,最好的成绩是世界麻将锦标赛的第12名,未来的目标是拿麻将项目的世界冠军。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麻将的偏见,本质上是把“工具”和“滥用”混为一谈了,菜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总不能因此就把菜刀定义成凶器;麻将本身只是个智力运动的载体,有人拿它赌博,不代表麻将本身就是“坏东西”,正规的竞技麻将有统一的规则、标准化的积分体系,全程不涉及金钱往来,拼的就是记忆力、计算能力、抗压能力和战术决策能力,从竞技属性上来说,和围棋、象棋没有任何区别,现在一提到麻将就想到赌博,反而才是我们自己的刻板印象在作怪。
从街坊巷战到国际赛场,“胡了”的背后是全民运动的下沉密码
聊到这里肯定有人会问:好好的那么多体育项目不推广,为什么非要推麻将?答案其实特别简单:因为它是真正长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有全民基础的运动。
我们喊了这么多年“全民健身”,其实很多人都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全民健身就是要大家都去跑马拉松、去健身房撸铁、去跳帕梅拉,非得搞得汗流浃背才叫运动,但现实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有体力、有经济能力去参与这些“精英化”的运动,我发小阿凯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每天996下班都快11点了,你让他绕着小区跑3公里?他连换运动鞋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周末和朋友找个自助棋牌室打两个小时竞技麻将,他说那是他一周最放松的时刻:“上班的时候脑子都是僵的,打麻将要算牌要思考,两个小时下来脑子都活泛了,比在家躺一天解压多了。”
我家楼下的社区居委会去年搞了个“全民运动季”,一开始办的乒乓球赛、羽毛球赛,报名的加起来不到20个人,全是平时经常打球的熟面孔,后来居委会主任灵机一动,加了个竞技麻将项目,不需要报名费,冠军奖励是一台空气炸锅,结果当天就报了60多个人,最小的参赛者是刚上大三的学生,最大的是78岁的退休教师,比赛当天社区活动室挤得满满的,连平时不爱出门的老头老太都特意穿了新衣服来参赛,居委会主任跟我说:“办了这么多年社区活动,从来没见过参与度这么高的项目,你说那些高大上的运动确实好,但老百姓不爱参与啊,麻将大家都会,又不用费体力,只要规范好规则,这不就是最好的全民运动吗?”
不止是国内,现在麻将早就成了风靡全球的智力运动,世界麻将锦标赛从2007年开始已经办了六届,参赛选手来自三四十个国家,有不少外国选手专门跑到中国来拜师学麻将,有个美国小伙甚至在油管上开了个“麻将教学”频道,每期视频都有几十万播放,他说“麻将是最有魅力的东方智力游戏,比扑克有意思100倍”。
我始终觉得,全民运动从来不是“把精英运动下沉给普通人”,而是“把普通人喜欢的东西变成正规运动”,我们之前花了太多力气去引导大家“爱上”那些看起来“健康”“高级”的运动,却忽略了本来就扎根在老百姓生活里的运动形式,麻将在中国流行了几百年,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十几岁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打两把,这种天然的群众基础,是任何其他运动都比不了的,把它的竞技属性规范化、正向化,比花几千万建几个没人用的专业运动场,对全民健身的推广作用要大得多。
“胡了”不只是赢牌,更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智慧
很多人对麻将还有个误解:觉得打麻将全靠运气,没什么技术含量,这话但凡打过硬核竞技麻将的人都不会同意,顶级的竞技麻将选手,能把运气的影响降到10%以下,剩下的90%全是硬实力的比拼。
去年的全国麻将公开赛上,有个叫张凯的选手让我印象特别深,前三局比赛他的积分排倒数第一,连解说都觉得他肯定无缘冠军了,结果最后一局他硬生生靠着精准的算牌,胡了个十八学士加杠上开花,直接反超第二名30多分拿了冠军,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自己打了20年竞技麻将,早就学会了“牌烂不放弃,牌好不飘”,这种心态不仅帮他拿了冠军,还帮他渡过了人生最难的时刻:前几年他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外债,每天都焦虑得睡不着觉,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要打两个小时竞技麻将调整心态,“打麻将你就知道,哪怕你手里一把烂牌,只要你不瞎打,等着摸牌等着换张,总有翻盘的机会,人生不也是这样吗?”
我奶奶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去年冬天她下楼扔垃圾摔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一开始她心情特别差,天天在家发脾气,饭也吃不下,医生说她这样下去恢复速度会很慢,后来我给她手机装了个正规的线上竞技麻将APP,让她每天和以前的老姐妹组队打两把,不打钱只算排名,老太太瞬间就找到了精神寄托,每天到点就抱着手机等开局,赢了就高兴得哼歌,输了就跟老姐妹吐槽自己今天手气不好,心情好了之后,腿恢复得特别快,复查的时候医生都惊讶,说很少见过她这个年纪的人恢复得这么好。
其实仔细想想,麻将里藏着的道理,和所有体育项目教给我们的东西一模一样:你跑马拉松要学会分配体力,不能一开始就冲最快,打麻将要学会取舍,川麻要缺门,你不能什么牌都想留,什么都想要最后肯定什么都得不到;你踢足球要观察队友和对手的位置,打麻将也要记另外三家的出牌习惯,算他们要胡的牌;打羽毛球输了球不能摔拍子,打麻将输了也不能掀桌子,要愿赌服输,下次再赢回来,大家总说体育能塑造人,其实麻将也能,它教你接受不确定性,教你在劣势里找机会,教你赢了不狂输了不馁,这些东西,不就是体育最核心的意义吗?
别让偏见挡住了“小众运动”的破圈路
现在还有不少人担心:把麻将列为体育项目,会不会助长赌博的风气?我反而觉得,把麻将的竞技属性摆到台面上,才是减少赌博最好的方式。
我老家有个远房叔叔,前几年特别沉迷打带彩的麻将,最多的时候一晚上输过好几万,因为这事和我婶子天天吵架,家里差点闹离婚,后来当地成立了竞技麻将协会,有人看他麻将打得好,拉他去参加正规比赛,他去打了两次就爱上了,现在他是市竞技麻将队的队员,每周都要训练,还经常去周边城市打比赛,拿了好几个市级冠军,现在他不仅再也不碰带彩的麻将,还成了社区的“健康麻将推广志愿者”,经常给小区的人讲课,教大家怎么打竞技麻将,怎么区分正规比赛和赌博,他跟我说:“以前打带彩的,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捞回来,越打越焦虑,现在打正规比赛,拼的是技术,赢了拿奖杯拿证书,比赢多少钱都开心。”
其实不止是麻将,这些年我们看到太多以前被“偏见”困住的运动慢慢走到了台面上:十年前大家觉得电竞就是不务正业,现在电竞成了亚运会正式项目,世界冠军是全民偶像;以前大家觉得掼蛋、斗地主就是酒桌消遣,现在也有了全国性的正规赛事,不少地方还把掼蛋列为了职工运动会的正式项目,体育的边界从来都不是固定的,一百年前足球还被认为是街头小混混的游戏,五十年前篮球也没有现在这么高的关注度,只要是符合公平竞技原则、能够锻炼人的身体或者智力、有群众基础的项目,都应该有机会成为正规的体育项目。
前段时间我奶奶跟我说,她已经跟以前的老姐妹组队了,准备明年参加市里面的老年组竞技麻将比赛,还要拿个冠军给我看看,看着老太太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特别感慨:“胡了”这两个字,以前可能只是麻将桌上的一句欢呼,现在它成了中国本土智力运动走向国际的信号,成了全民健身的新符号,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爱上打麻将,但是我们至少应该放下偏见,给它一个公平的身份,给那些喜欢它的人一个正规的竞技舞台,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比谁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而是让每一个人,不管年纪多大、有没有钱、体力好不好,都能在自己喜欢的项目里,找到快乐,找到价值,摸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张“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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