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不管是职业赛事的转播镜头里，还是家附近的球馆、健身房、少儿体能培训班里，穿运动服、拿战术板的女教练越来越多了，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女教练”这个身份前面，总跟着一堆刻板标签：“女的懂什么战术”“脾气太软压不住队员”“教不了高强度项目”，甚至有人直接说，女教练就是行业里的“花瓶摆设”，只能做做基础服务，真要出成绩还得靠男教练。
作为一个跟体育行业打了快10年交道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被偏见困住的女教练，也见过太多她们用专业打脸质疑的时刻，今天我想聊聊这些站在场边的女性：她们的力量从来不是靠大嗓门、硬手腕证明的，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给整个体育行业撕开更多可能性。
撕掉标签之前，她们先撕掉了“性别枷锁”
我认识的第一个“打脸偏见”的女教练，是家楼下社区羽毛球馆的林晓，32岁，前省队女单运动员，退役之后回了老家开少儿羽毛球培训班，刚开业那会，她受的委屈说出来都好笑：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名，一看到她是女教练，扭头就走，嘴里还念叨“我们家是男孩，得找个男教练练，女教练没力气，教不了”。
有个叫浩浩的10岁小男孩,是她的第一个学生，来的时候浩浩攥着球拍躲在爸爸身后，一提到打球就哭——之前跟着一个男教练学了半年，动作做不对就被骂“笨得像猪”，逼急了教练还会硬掰他的手腕纠正动作，浩浩一度看到羽毛球拍就发烧，浩浩爸一开始找林晓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还特意跟她说“我们家孩子皮，你要是管不了就喊我，我揍他”。 林晓当时就笑了，说“你放心，我不用揍他，你信我就行”，第一节课她根本没教发球、挥拍这些基础动作，从包里掏出一把橘子软糖绑在羽毛球上，跟浩浩玩“接糖果游戏”，接中一颗就给他吃，那天整整一个小时，浩浩一次都没抵触打球，走的时候还追着问“林教练我明天还能来玩吗？” 后来教动作的时候，林晓也不像别的教练那样站在旁边喊，每次都握着浩浩的手腕带着他找发力感，脚步错了就蹲下来在地上画脚印，连他跑步的时候鞋带开了，都是林晓蹲下来帮他系的，半年之后浩浩去参加市少儿羽毛球赛丙组比赛，拿了亚军，领奖那天浩浩爸拎着一筐自己家散养的土鸡蛋往球馆塞，红着脸跟林晓道歉：“之前我瞧不起女教练，是我蠢，对不住啊林教练。”
我之前跟林晓聊天,她跟我说，省队当运动员的时候，女教练就少，整个一线队只有2个女助教，每次开会提战术建议，男教练们表面不说，私下里总会议论“女的懂什么大赛战术”，后来她自己出来开培训班，一开始招不到学生，她就免费给孩子上体验课，上了3个月，攒了第一批家长的口碑，现在她的班要提前3个月预约，还有家长专门从隔壁区开车送孩子来上课。 你看，很多人对女教练的偏见，本质上是把“体育”和“男性特质”强行绑定了，觉得只有嗓门大、脾气暴、力量强的人才能当教练，可他们忘了，教练这份职业最核心的能力从来不是“凶”，是懂专业、会沟通、能共情，而这些特质，从来都和性别无关，去年女篮世界杯，郑薇指导带着女篮拿了亚军之后，有个采访我印象特别深，记者问她“作为女教练带女篮是不是有天然的优势”，郑薇说“哪有什么天然优势，我熬了12年助教，把所有对手的技术特点整理了快20本手册，才等到当主教练的机会，大家现在觉得我专业，不是因为我是女的，是因为我这12年的功夫没白费”。 是啊，女教练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往往要付出比男教练多两三倍的努力，因为大家对她们的第一评判标准是性别，不是专业，她们能走到场边，本身就已经撕掉了第一层性别枷锁。
赛场边的“柔”，其实是另一种专业的“刚”
很多人说女教练“太柔了，压不住队员”，可我却觉得，这份“柔”，恰恰是现在体育行业最稀缺的能力。 我去年跟着一个越野跑团去崇礼拉练，带队的教练叫陈念，40岁，前国家中长跑队队员，退役之后做了10年越野跑教练，那次拉练有个叫大刘的男队员，是互联网公司高管，好胜心特别强，走到海拔2200米的时候，他脸已经白得像纸，喘得话都说不出来，还硬撑着说“我没事，我能跟上大部队”。 一起跟队的另一个男教练当时就说“大刘没问题的，男人这点意志力还是有的，慢一点走就行，实在不行我架着他”，陈念当时就急了，直接把大刘按在石头上坐下来，掏出血氧仪一测，血氧只有82，她赶紧把自己的羽绒马甲脱下来给大刘披上，递了葡萄糖和血氧片，蹲下来跟他聊天：“我28岁那年去比高原马拉松，跑到30公里的时候也高原反应，当时总觉得退赛太丢人，硬扛了3公里直接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躺了3天，差点肺水肿，咱们出来是玩的，不是拼命的，你要是难受咱们就多歇会，不着急，我陪着你走。” 她就坐在石头上跟大刘聊了20多分钟，聊自己以前比赛的糗事，聊怎么调整呼吸缓解高原反应，等大刘的血氧升到90了，才陪着他慢慢往下走，走5分钟歇1分钟，本来大部队下撤只用了1个半小时，她们俩走了3个小时，后来大刘回去之后专门给陈念送了一面锦旗，写着“亦师亦友，专业暖心”，他说“要是当时听那个男教练的硬扛，我估计就得被担架抬下来了”。 你看，教练的“刚”从来不是逼队员硬扛，也不是靠嗓门大压人，是在专业判断的基础上，能接住队员的情绪，懂得尊重每个个体的极限，2022年女足亚洲杯，水庆霞指导接手的时候，女足刚在东京奥运会输得一塌糊涂，全网都在骂，她上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整顿队伍，是挨个找队员谈心，知道王霜脚伤复发，特意给她调整了战术位置，不让她过多参与回防，留着体力冲进攻。 决赛0-2落后韩国队的时候，中场休息更衣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大家都等着挨骂，结果水庆霞给每个人递了一瓶水，笑着说：“我上半场看了，你们都拼了，落后两个球没关系，下半场放开踢，就当是最后一场球踢，输了责任全是我的，跟你们没关系。”就这么一句话，把所有队员的情绪都稳下来了，下半场连追3球，逆转拿了冠军。 我当时看直播的时候眼泪直接掉下来了，我见过太多教练落后的时候把队员骂得抬不起头，也见过太多教练把赢球的功劳归自己，输球的责任推给队员，水庆霞这份“柔”，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和担当，这比拍桌子骂人要刚一万倍。
当越来越多女教练站在场边，受益的是所有体育参与者
很多人觉得,支持女教练是“政治正确”，是为了凑性别平等的指标，可实际上，女教练的存在，受益的是所有喜欢运动的普通人。 我闺蜜小楠，去年因为腰突去健身房练力量，一开始找了个男教练，一上来就给她做体测，说她体脂率30%“跟中年妇女一样”，训练的时候总逼她上大重量，她深蹲蹲不下去，教练就嘲讽她“你能不能用点劲？我老婆怀孕的时候都比你有劲”，搞得小楠后来一想到要去健身房就焦虑，办的年卡差点直接废了。 后来她换了个女教练阿爽，阿爽自己之前也是生完孩子之后130斤，腰突比她还严重，靠力量训练慢慢养好的，第一节课阿爽根本没让她碰器械，先给她做了体态评估，跟她说“你腰突就是因为平时坐久了核心无力，咱们前两周先练激活，不用上重量，慢慢来”。 训练的时候阿爽从来不会逼她，每次她动作做对了就使劲夸她“你太棒了，第一次做就能这么标准”，做不对就手把手给她调整姿势，还跟她讲“女性天生肌肉量就比男性少30%，力量涨得慢太正常了，咱们不用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就行”。 三个月之后，小楠的腰不疼了，穿之前的牛仔裤都松了一圈，硬拉能拉60kg，现在她还在跟阿爽练，说“现在去健身房就像找朋友玩一样，一点都不焦虑”。 这就是女教练的优势：她们更能共情普通人的运动困境，不会用男性的标准去要求所有学员，更懂怎么照顾女性、孩子、老人这些运动弱势群体的需求，我查过一份2023年的体育培训行业报告，现在国内少儿体育培训行业的女教练占比已经涨到了42%，很多家长现在报名第一问的不是“有没有男教练”，是“教练有没有耐心，够不够细心”，因为大家慢慢发现，女教练更能注意到孩子出汗了要擦、摔倒了先问疼不疼，不会硬逼孩子“男子汉不能哭”，反而更能帮孩子建立对运动的兴趣。 不过遗憾的是，在职业体育层面，女教练的占比还不到15%，尤其是足球、篮球、田径这些对抗性强的项目，很多人还是觉得女教练“压不住男队员”“不懂男性运动规律”，可这些偏见早就被打破了：NBA的马刺队早就有了女助教，WNBA的女教练带队拿冠军的比比皆是，我们国家的女子摔跤、女子举重队，也有很多优秀的女教练带出了奥运冠军。 我一直觉得，我们呼吁给女教练更多机会，从来不是为了“照顾女性”，而是为了让整个体育行业更多元，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就是“更高更快更强”，就是要咬牙硬扛，就是要严厉苛刻，可女教练的存在告诉我们：体育也可以是温暖的、包容的、人性化的，你不用逼自己超越极限，不用因为力量弱感到自卑，运动本身的意义，是让你更健康、更快乐，而不是让你活在统一的标准里焦虑。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刚好看到林晓发的朋友圈，她带的几个孩子参加省赛拿了奖，照片里她蹲在孩子们中间，笑得比拿奖的孩子还开心，我突然觉得，所谓的性别平等，从来不是要让女教练变成和男教练一样的人，也不是要把女教练捧上神坛，而是有一天，我们提到“教练”这个职业的时候，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专业、负责、有耐心，而不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我们不用特意强调“女教练”这个身份的时候，当我们看到场边拿着战术板的女性，第一反应是“她是个好教练”而不是“她是个女的”的时候，我们的体育行业，才真的迎来了更好的时代，而这些站在场边的女教练，她们早就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她们撑起的，何止是体育行业的半片天。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