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下班绕路去老城区买卤味,路过那个我高中时候就存在的露天半场,老远就听见砰砰的拍球声和起哄的吆喝,抬头就看见张哥穿着洗得发白的12号湖人球衣,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膝盖上的黑色护膝滑下来半截,他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抱着球就乐,旁边站着他老婆,手里攥着个泡了枸杞的运动水杯,怀里还抱着刚满1岁的小孙子,看见他差点摔了,笑着骂了句“老不正经”。
这个场景我看了快十年,每次都觉得比看NBA总决赛的绝杀还让人心里发暖,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我们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上金光闪闪的冠军,见过太多装备专业、动作标准的健身达人,但越来越觉得:真正的体育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少数人的游戏,是藏在每个普通人生活缝隙里的、触手可及的快乐。
修电动车的张哥,和他守了12年的露天半场
张哥今年42岁,在球场旁边开了个10平米的电动车修理铺,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在那儿,那时候他刚结婚,修车的间隙就趴在柜台看NBA的文字直播,等下午六点半准点锁门,换球衣上场打球。
前几年他老婆还跟他闹过矛盾,说他“下班不回家做饭接孩子,天天跟一群半大孩子在球场上疯,是不务正业”,有次我去修车,刚好碰到他老婆来店里闹,把他放在柜子里的球衣扔到地上,红着眼睛说“孩子上周开家长会你都忘了去,打球能当饭吃?”张哥蹲在地上捡球衣,没说话,第二天还是准点锁门上了球场。
转变是在他儿子上初二那年,小孩放学没人接,就来球场边写作业,写累了就蹲在边上看大人打球,慢慢也跟着上场跑两步,张哥就趁着休息的间隙教他运球投篮,没过两年,小孩个子窜到了1米8,进了学校的篮球队,去年还作为主力后卫拿了市中学生篮球联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对着直播镜头说“我爸是我的第一个教练,他打球特别厉害”。
现在张哥老婆再也不闹了,每天晚上做好饭就带着小孙子来球场边等,碰到张哥投进三分还会跟着大伙一起叫好,冬天的时候还会提前把暖水袋给他准备好,张哥的膝盖早就在常年打球磨出了积水,每次上场前都要缠两层护膝,跑久了就一瘸一拐的,但他从来不缺席:“你不知道,修电动车有时候碰到不讲理的客户,赔了钱受了气,只要上来打半小时球,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打不了职业,也拿不了奖,打球就是图个高兴,比啥都强。”
我们yy体育去年做过一次全国业余运动爱好者的调研,收回的12万份有效问卷里,有62%的受访者是个体户、外卖员、工厂工人、家政阿姨这类普通劳动者,他们的运动场地80%都是免费的露天球场、小区空地、公园步道,70%的人单套运动装备不超过300块,但他们每周平均运动的时间超过5小时,比很多办了几万块健身卡却从来不去的白领高得多。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要么是赛场上争金夺银,要么是健身房里拍朋友圈的精致人设,要么是孩子要考学的加分项,但对张哥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是最公平的情绪出口:你不用拼学历拼家世拼收入,只要你跑起来跳起来,流一身汗,就能获得实打实的快乐,没人会因为你是修电动车的就不让你投篮,也没人会因为你穿的不是限量款球鞋就不跟你组队,球场上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这份平等和纯粹,在现在的社会里有多珍贵,不用我说大家也懂。
跑外卖的小李,用3双跑鞋跑出来的人生低谷出口
去年我们yy体育的“民间体育达人”专栏记录过一个外卖员的故事,主人公叫小李,今年28岁,现在在杭州送外卖,他的背包里永远装着一双跑鞋,每天送完最后一单,不管多晚,都要绕着钱塘江跑5公里再回家。
3年前的小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刚创业开奶茶店,赶上疫情赔了30多万,老婆跟他离了婚,房子也卖了还债,他租在10平米的地下室里,天天靠酒精麻痹自己,最长的时候半个月没出过门。“那时候真觉得活不下去了,欠了那么多钱,家也没了,不知道活着有啥意思”,小李跟我们说,他改变的契机是某天出门买泡面,碰到一群跑马拉松的人在路边补给,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伙子递给他一瓶水,跟他说“兄弟,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事跑两步,跑起来就啥都忘了”。
他那天鬼使神差地跟着跑了1公里,喘得肺都要炸了,但停下来的时候,居然觉得心里堵了几个月的那块石头松了一点,从那之后他就开始跑,一开始跑1公里要歇3次,后来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他找了个外卖员的工作,每天送单的时候就刻意多跑两步,攒了3个月的钱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现在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磨平了,和后面两双鞋一起放在他出租屋的柜子里,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这两年他跑了3个半程马拉松,最好成绩是1小时39分,比很多业余跑者的成绩都好,去年年底他欠的债还得只剩两万多,还在跑团里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是个小学老师,也喜欢跑步,两个人打算明年攒够首付就买房结婚。“每次跑不动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再撑100米,你欠的债都能还完,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小李说,跑步对他来说不是爱好,是救命的东西,“要是没跑步,我可能早就熬不过那段最难的日子了”。
我们去年统计过国内业余马拉松的参赛选手构成,有17%的选手是外卖员、快递员、网约车司机这类灵活就业者,他们没有专业的教练,没有科学的训练计划,甚至连训练时间都是从送单的间隙里挤出来的,他们报名马拉松甚至舍不得买几百块的参赛服,但是站在赛道上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比很多明星选手都亮。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我觉得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精神从来不是要跑赢别人,是要跑赢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是你跌到谷底的时候,有个东西能拽着你往上走,不用别人给你发奖牌,你每多跑一步,每多撑一秒,都是给自己的最高荣誉。
我们为什么要做普通人的体育记录者?
经常有人问我们:yy体育为什么不追热点赛事,不做明星球员的专访,反而天天去拍一些修电动车的、送外卖的、跳广场舞的普通人?
答案其实特别简单:顶级赛事的金牌确实耀眼,明星球员的故事也确实励志,但那毕竟是少数人的人生,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也不可能靠体育吃饭,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大家,哪怕你只是在楼下打半小时羽毛球,只是每天饭后散步半小时,只是周末陪孩子在公园踢会儿毽子,你也是体育的一部分,你的热爱也值得被看见。
我们的“民间体育达人”专栏更到现在已经有327期了,我们拍过62岁卖菜的王阿姨,每天早上卖完菜就去公园跳广场舞,跳了15年,去年拿了全国广场舞大赛的金奖,领奖的时候她特意穿了自己织的红毛衣,说要给孙子做榜样;我们拍过70岁的李大爷,退休之后骑着自行车走了31个省,车把上挂着老伴的照片,说年轻的时候答应老伴要环游全国,现在退休了要兑现承诺;我们还拍过23岁的脑瘫小伙子小周,每天在家练举重,去年拿了省残疾人运动会的举重铜牌,他说以后要去参加全国比赛,给爸妈争光。
去年有个粉丝给我们后台寄了一筐橘子,附了一张纸条,说他也是个脑瘫患者,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了,看到我们发的小周的故事,才敢去家附近的健身房锻炼,现在已经能自己拎动20斤的大米了,这筐橘子是他家自己种的,谢谢我们让他知道,他也能运动,那筐橘子特别甜,我们整个编辑部分着吃了,那天大家都没说话,但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做的事有意义。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体育产业化”“体育消费升级”,好像体育变成了一件需要花很多钱才能做的事:你要办几千块的健身卡,要买几千块的装备,要请几百块一小时的私教,不然就不算“懂体育”,但我想说,体育从来就没有门槛,你不用花钱,不用有专业的装备,甚至不用有专门的时间,下班路上多走两站路是体育,周末陪孩子在楼下踢毽子是体育,吃完饭跟老伴去公园散散步也是体育,只要你动起来,只要你能从中获得快乐,你就已经摸到了体育的本质。
别让“功利性体育”,抹杀了普通人的热爱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体育越来越功利了:孩子报篮球班,家长第一句话问的是“能不能中考加分”;成年人办健身卡,首先想的是“能不能一个月瘦20斤拍朋友圈”;就连社区组织的业余篮球赛,都有队伍专门找职业外援来打,为了那几千块的奖金,把本来开开心心的友谊赛打得火药味十足。
我们去年报道过一个社区篮球赛,本来是街道组织大家中秋的时候热闹热闹,参赛的都是小区里的邻居,有上班族有学生有退休的大爷,结果有个队的老板为了拿冠军,特意花了两万块找了两个CUBA的退役球员来参赛,把其他队都虐得很惨,决赛赢了之后他们在场上欢呼,但是台下没有一个人鼓掌,赛后其他队的人都走了,连合照都没人愿意跟他们拍,第二年那个篮球赛再组织的时候,只有3个队报名,最后干脆取消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赢”,是“参与”,是你在运动的时候,能暂时忘记自己的社会身份,忘记KPI忘记房贷忘记生活里的一地鸡毛,你只需要关注脚下的路,手里的球,身边的队友,赢了大家一起开心,输了也没人怪你,打累了就坐在场边喝瓶冰汽水,聊聊天,这种纯粹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们之所以做yy体育,就是想把这份纯粹的快乐还给大家,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体育不是精英的专属,是所有人的生活解药,你不用成为冠军,也不用练出八块腹肌,只要你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你的热爱就值得被尊重。
前几天我又去张哥的球场打球,最后3秒的时候张哥接到传球,站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扔,球打板进筐,全场都炸了,大家围着张哥起哄,他老婆抱着孙子在边上笑,他儿子穿着校队的球衣给他递水,夕阳落在那个破破烂烂的露天球场上,落在每个人挂着汗的笑脸上,我那一刻突然觉得,这就是体育最好的样子,没有聚光灯,没有奖金,没有奖牌,但是有最纯粹的快乐,有最鲜活的生命力。
以后我们yy体育还会继续记录这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因为我们知道,那些赛场上的金牌终将会被人遗忘,但这些藏在市井烟火里的热爱,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触碰到的,最简单的幸福。
这周要是有空,就下楼动一动吧,哪怕只是走两圈,你会发现,快乐其实真的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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