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短视频刷到王濛,她穿着灰扑扑的运动服,蹲在黑龙江老家一个体校的冰场边上,给一群七八岁的小队员纠正动作,有个小孩滑得歪歪扭扭,护膝滑到了小腿肚上,她伸手一把把人捞过来,膝盖顶着小孩的腿往上提护膝,嘴里还叼着个没吃完的烤肠,说话还是那股熟悉的东北大碴子味:“你这护膝再往下滑,一会儿摔了磕的是你自己的腿,我可不给你付医药费啊。”弹幕里一片刷“濛主还是那个濛主”,我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被我们叫做“短道速滑唯一女王”的人,从来就没变过。
我上学的时候也跟着朋友玩过半年轮滑,当时特别迷王濛,总学着她比赛时背着手滑的样子耍帅,结果没帅过三秒就摔了个狗啃泥,膝盖破了好大一块,半个月走路都一瘸一拐,那时候我才明白,人家的“闲庭信步”根本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刻进骨头里的实力撑起来的。
从被开除的“刺头”到冰场统治者,她的王座是冰刀一刀刀划出来的
很多人对王濛的最初印象,是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上那个“背着手滑赢所有人”的传奇,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场封神之战的三年前,她曾经因为和教练理念不合,被直接开除出国家队,退回省队反省。
2007年亚冬会,王濛在女子1500米比赛里只拿了第三,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直来直去,说自己和教练李琰的训练理念合不来,“国家队的训练不适合我”,这话一出直接炸了锅,当天国家队就作出了开除决定,让她回黑龙江省队反省,身边所有人都劝她:“你服个软,给教练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你还能回去比冬奥会。”可王濛偏不,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想要回国家队,就得靠成绩说话,而不是靠低头服软。
那段时间省队的队友回忆,王濛每天早上5点就出现在冰场,比规定的训练时间早了两个小时,晚上冰场10点锁门,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走的,有时候练到制冰机都停了,冰面有点发黏,她还在一圈一圈滑,短道速滑的冰刀消耗本来就大,一般运动员一年磨坏2副冰刀就算训练刻苦了,王濛退回省队的10个月里,磨坏了3副半冰刀,冰刀套上永远沾着化了又冻的冰碴,训练服从来没有干的时候,脱下来一拧就能拧出半杯汗水。
我特别喜欢她后来聊起这段日子说的一句话:“我不需要谁给我开后门,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滑出来。”10个月后的全国短道速滑锦标赛,王濛拿了女子500米、1000米、1500米、3000米接力所有项目的金牌,甚至在500米项目里滑出了超过当时世界纪录的成绩,直接把在场的国家队教练组看傻了,她就这么靠着自己的实力,硬生生又“打”回了国家队。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短道速滑女子500米决赛,发令枪刚响王濛就冲在了第一个,第一个弯道就把所有对手甩在了身后,最后半圈她甚至直接把手背到了身后,像逛公园一样轻轻松松滑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还特意转过头对着中国观众的看台挥了挥手,那场比赛她比第二名快了0.659秒,短道速滑500米的比赛,平时胜负差都是0.0几秒,0.6秒的差距相当于你跑100米比别人快了5米,完全是降维打击,那场比赛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王濛站在冰场上,这个项目的金牌就不会是别人的。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说“天才选手”,好像人家的成绩都是天生的,但王濛的故事明明白白告诉我们:哪有什么天生的女王,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荣耀,背后都是你熬不起的苦,你只有把每一个动作练到肌肉记忆,把每一圈滑行刻成本能,才有资格在赛场上闲庭信步。
“我的眼睛就是尺”,她的底气从来不是吹出来的
王濛第二次“破圈”,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解说席。
我至今记得短道速滑混合接力决赛的那个晚上,最后冲线的时候意大利队和中国队几乎同时碰线,旁边的黄健翔都急得声音发颤,反复问“我们赢了吗?真的赢了吗?”,王濛直接“啪”地拍了一下面前的解说台,嗓门亮得整个直播间都震:“赢了!你放心!我看的角度比裁判还清楚!我的眼睛就是尺!”
当时解说席旁边的裁判都还在调回放,她提前30秒就报出了结果,后来裁判对着慢放看了5分钟,最终宣布中国队夺冠,和王濛说的一模一样,后来有个国际级的短道速滑裁判接受采访,说王濛当时的判断,比专业测速仪出结果还准,“她滑了十几年冰,对过线那一瞬间的判断,已经刻进本能里了,这东西比仪器还靠谱”。
后来有记者问她,当时怎么敢那么笃定,就不怕说错了打脸吗?王濛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记者看,里面存了300多G的短道速滑比赛录像,从她当运动员的时候开始,每一场国际比赛的录像她都存着,每个对手的滑行习惯、过弯路线、甚至每次抬冰刀的高度她都记在专门的本子上,她还拿出来自己当教练时候给队员做的对手分析手册,比国际滑联的官方资料还厚三倍,每个队员的手册里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备注:“这个韩国选手过第三个弯道的时候会习惯性压内线,你提前0.2秒卡位就能超”“这个加拿大选手体力只能撑最后两圈,你第一圈不用跟她抢,最后再超”。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所谓的“神预言”,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而是专业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当你对一件事的了解精细到每一个毛孔里,你根本不需要等别人给你标准答案,你自己就是标准答案,前阵子看王濛的采访,她说现在很多年轻人做事情总想着“走捷径”,总觉得别人的成功是靠运气,“我就说一句,你把你自己做的那点事,摸得比你手机里有多少个APP还清楚,你不可能干不好”,这话听起来糙,但是真的有道理,很多时候我们缺的从来不是机会,是沉下心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劲儿。
脱下冰刀的女王,是会给小孩系鞋带的“濛主”
很多人觉得“女王”就应该是高高在上、冷艳疏离的,但王濛偏不,脱下冰刀的她,活脱脱一个热心肠的东北大姐。
去年有个综艺,她去河北一个乡村小学的简易冰场给小孩上滑冰课,有个小男孩穿的冰鞋是学长传下来的,码数大了一码,磨得脚腕通红,滑两步就皱一下眉头,王濛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的时候发现了,当场就把自己脚上穿的限量版滑冰袜脱下来给小孩套上了,那袜子是她当年参加温哥华冬奥会的时候穿的同款,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穿,工作人员劝她:“濛姐你一会儿还要滑呢,你把袜子给小孩了你穿啥?”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皮厚,磨两下没事,小孩脚嫩,磨坏了以后就不能滑了。”
前阵子还有个短道速滑的小队员在网上发求助,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好的冰刀,现在用的冰刀已经用了三年,刃都磨平了,影响成绩,王濛看到之后,直接给人寄了一副顶级的专业冰刀,还附了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好好滑,以后拿了金牌,记得请我吃锅包肉就行,不用谢我。”她签的体育MCN,专门收那些退役之后没有出路的运动员,有个以前练举重的运动员,退役之后在工地搬砖,王濛知道了之后直接把人签了下来,给他安排了健身教练的工作,还给他交了社保,说“练了十几年体育,吃了那么多苦,不能让人家最后连个活路都没有”。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你站在山顶的时候有多少人捧着你,而是你走下山顶之后,愿意弯腰给路边的小孩系个鞋带,愿意给同路人搭个手,王濛的“女王范”从来不是端出来的,是她骨子里的那股仗义、那股柔软,让人心服口服。
我们为什么爱这个唯一女王?因为她活成了我们最想成为的样子
前阵子有个采访,记者问王濛,会不会在意网上有人说她“不够温柔,不像个女生”,她当时翻了个白眼,说:“啥叫像女生?我拿了4块冬奥会金牌,我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候,我就是最棒的女生,谁规定女生就得温柔文静?我偏要活成我自己的样子。”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特别有感触,现在我们总在说“女性力量”,总在找完美的女性榜样,但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那些没有瑕疵、端着架子的模板,王濛这种有脾气、有韧性、有温度的“不完美”的人,才是最值得我们追的榜样,她告诉我们:你可以不用对不认同的规则低头,只要你有实力,你就能自己给自己开路;你可以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大大咧咧、直来直去也很好;你站得高的时候,也可以不用忘了自己从哪来,愿意给后来的人撑个伞,一点都不丢人。
回到我开头刷到的那个视频,视频最后有个小队员仰着头问她:“濛姐,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像你一样的女王啊?”王濛摸着小孩的头,笑着说:“不用成为我,你就滑你自己的,滑到没人能超过你的时候,你就是你自己的唯一女王。”
是啊,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女王”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样子,你可以是冰场上拿金牌的运动员,可以是办公室里把项目做到第一的上班族,可以是每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妈妈,甚至可以是把每一份外卖都送得又快又好的外卖员,只要你够认真、够热爱、够敢做自己,你就是自己生命里的唯一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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