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在上海待了4年的半新申花球迷,租的老弄堂就在虹口足球场步行10分钟的距离,楼下卖生煎的阿婆是看了20年球的死忠,我手里的申花年卡就是她当初拉着我办的,这三年看球印象最深的外援不是拿过冠军的大牌,就是现在队里人人喊“费神”的费尔南多,从2021年他刚来时我跟着看台老大哥一起骂“水货”,到现在每次开场前我都要提前半小时等他出来热身挥手,这三年我亲眼看着他在申花完成了一次彻头彻尾的重生,其中的几个细节,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
初登虹口:15分钟岔气的“混子”,我曾跟着老球迷一起吐槽过他
2021年夏窗费尔南多加盟申花的消息刚出来的时候,整个球迷群都炸了,那时候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是重庆时期那个能扛着人跑60米的“小摩托”,都觉得申花捡了个大便宜,毕竟当时的申花正处在新老交替的低谷,锋线总缺个能冲能突的爆点,我还记得他首秀那天是足协杯对阵一支中乙球队,我特意提前半小时进场,旁边坐的是看了30年球的老会员王哥,我俩手里还举着提前打印的“小摩托冲”的手牌,就等他上场炸场。
结果他替补登场刚踢了15分钟,就扶着腰站在边线附近摆手,示意自己踢不了要换人,转播镜头给到他的时候,他脸白得像纸,喘得连口罩都湿了,整个虹口先是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就是满场的嘘声,王哥当场把手牌摔在座位上,骂得连上海话都出来了:“这是来混养老金的?恒大不要的废品我们当宝贝捡?”我当时也气得不行,本来就盼着他能带动进攻,结果连跑两步都岔气,那时候我也跟着觉得,这人就是来赚最后一笔快钱的,踢两年就得走人。
那场比赛之后网上骂声一片,有人扒出他在恒大后期躺平拿高薪的传闻,还有人说申花管理层引援不带脑子,连球员状态都不试就签,我那段时间去楼下买生煎,连阿婆都要吐槽两句:“那个小外援啊,昨天看回放跑两步就喘,不像个踢球的样子。”不过阿婆吐槽完还补了一句:“之前莫雷诺刚来的时候也被骂软,踢了半年不就成了队魂?再等等看,年轻人总有个调整的过程。”那时候我还觉得阿婆太心软,现在回头看,真的是老人看得通透。
封控偶遇:围栏外递的那瓶矿泉水,让我知道他根本没躺平
我对费尔南多改观是在2022年上海封控的时候,那时候我住的地方被封了,临时搬到康桥的朋友家借住,朋友家小区就在申花当时的隔离公寓旁边,中间只隔了一道铁围栏,那时候大家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下楼做核酸,放放风,我第一次见到费尔南多就是4月份的一个早上,我6点多下楼扔垃圾,就看见他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戴着N95口罩,沿着围栏边的步道跑,旁边的翻译拿着计时器在旁边数圈,他的背心全湿了,连头发梢都在滴水。
我那时候手里刚好拎了两瓶刚发到的矿泉水,他跑累了靠在围栏上喘气的时候,我就隔着围栏递了一瓶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水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句“谢谢”,我就趁着翻译在旁边,跟他聊了两句,翻译说他那时候合同还有半年就到期了,因为之前受了大伤,刚来申花的时候状态确实不好,封控期间怕停训状态掉得更快,每天6点就起来跑10公里,公寓里没有健身器材,他就把装满水的桶装水当哑铃举,一天练3个小时力量,就想留下来证明自己。
我当时听完特别愧疚,之前我还跟着别人骂他混日子,结果人家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拼得比谁都狠,后来中超复赛之后,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下半年对阵北京国安的那场比赛,他在后场断球之后一个人扛着两个防守球员奔袭了60多米,把球传到禁区里助攻巴索戈破门,我当时在电视机前跳得差点把茶几上的可乐打翻,王哥在球迷群里发了几十个红包,群里第一次有人喊他“费神”,那场比赛之后他接受采访,对着镜头说“我知道之前很多球迷不相信我,我想告诉他们,我配得上申花的蓝色球衣”,我当时看着屏幕,突然想起封控那天他满头汗接矿泉水的样子,瞬间就红了眼。
绝杀之夜:我甩飞的光明邨月饼,成了我和小球迷的特殊纪念
2023年9月申花对阵山东泰山的那场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是中秋节前一天,我妈特意从江苏寄了两盒光明邨的鲜肉月饼给我,我揣了两个在包里,准备看完球当夜宵,那场球双方踢得特别胶着,90分钟还是1:1平,补时到第3分钟的时候,费尔南多在禁区外接队友传球,调整了一步直接一脚远射,球擦着横梁砸进了球门死角。
整个虹口瞬间就炸了,我当时嗷的一声跳起来,手里攥的月饼直接飞了出去,砸到了前排一个穿申花球衣的小姑娘头上,我当时吓得赶紧道歉,结果小姑娘回头的时候满脸都是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摆手说“没事没事,这球值了”,后来费尔南多绕场致谢的时候,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扔给了观众席,刚好就扔到了那个小姑娘手里,小姑娘抱着球衣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散场之后我特意去买了一盒新的月饼赔给她,我们俩加了微信,现在还经常一起去看球,她那件签名球衣现在还挂在她卧室的墙上,每次晒朋友圈都要提一句“被月饼砸出来的幸运”。
那场球之后费尔南多彻底成了虹口的大腿,现在每次他拿球,整个看台都会齐声喊“费尔南多”,再也没人骂他水货了,我后来在球迷活动上见过他一次,他还记得我之前给他递过矿泉水,特意给我签了个名,还跟我说“上海的月饼很好吃”,我当时差点笑出声,估计是那个小姑娘跟他提了月饼的事。
续约留队:他说要把职业生涯最后几年留给申花,我看懂了职业体育的“人情味”
2024年年初申花官宣和费尔南多续约的时候,整个球迷圈都在刷屏,他在采访里说“我在上海待了三年,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我想在这里结束我的职业生涯”,他说自己现在最喜欢吃的是楼下生煎店的鲜肉生煎,每次去老板都会给他多放一勺醋,他还捐了10万块钱给上海的流浪动物救助站,休息的时候就会去救助站帮忙喂猫。
很多人说职业足球没有人情味,外援都是来赚快钱的,踢两年就走,根本不会对球队有感情,之前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费尔南多和申花的故事改变了我的看法,我见过太多球队一看到外援状态不好就立刻解约,再花大价钱签新的大牌,结果新援适应不了联赛节奏,钱花了成绩也没上去,如果当初申花看到费尔南多首秀踢成那个样子就直接解约,根本不会有现在的虹口大腿,很多时候不是球员不行,是球队有没有耐心等他调整状态。
我一直觉得,足球从来不是只看输赢的运动,那些看台上的眼泪,街头偶遇的温暖,球员和球迷之间的双向奔赴,才是这项运动最吸引人的地方,上周我又去虹口看球,开场前费尔南多跑过来热身,看到我还特意朝我挥了挥手,我旁边的阿婆一边啃着生煎一边念叨:“我说什么来着?人啊,只要心在这,球就能踢好。”
现在的费尔南多已经32岁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连续跑满全场的“小摩托”,但是他每次在场上拼到抽筋的样子,每次进球之后对着看台鞠躬的样子,都配得上所有申花球迷的掌声,我也期待着未来的几年,能看着他穿着蓝色的球衣,在虹口踢到退役,就像当年的莫雷诺一样,成为申花队史里另一个关于坚守和温暖的故事,毕竟在这个所有人都急着要结果的时代,愿意花时间等一朵花开放,愿意付出真心换一份回应,本身就是最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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