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7日,日本福冈游泳馆的跳台边,藤木麻佑子攥着计时器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当大屏幕上“94.7200”的分数跳出来时,她愣了两秒,紧接着捂住脸嚎啕大哭——这是中国花样游泳队历史上首枚世锦赛集体技巧自选金牌,台下的日本观众举着日中双语的应援牌,台上的中国队员们扒着池边冲她招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姑娘直接伸手把她拽进了水里,她穿着连帽卫衣、戴着框架眼镜,浸在水里的时候还在笑,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教练判若两人。
那天的采访里,她用带着点口音的中文说:“我和姑娘们熬了6年,这枚奖牌是我们和水的约定。”
从怕水的小女孩到“日本花游教母”:她的花游路从来不是标准答案
很少有人知道,如今被称为“花游鬼才”的藤木麻佑子,小时候曾经是个连洗澡都怕水的孩子,1975年她出生在大阪的一个普通家庭,3岁时不小心掉进家里的浴缸呛了水,此后好几年一碰到水就哭,妈妈为了帮她克服恐惧,7岁那年把她送去了家附近的游泳班,第一节课她扒着泳池边哭了整整40分钟,教练都劝妈妈“要不就算了”,结果第二天她自己拽着妈妈的手要去游泳班——前一天下课前,她看到隔壁花游队的姐姐们穿着亮闪闪的泳衣在水里转圈,裙摆随着水波飘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她在动画片里看到的美人鱼。
她的运动员生涯其实算不上天赋异禀:柔韧性比同队的队友差一截,压腿的时候经常疼到把训练服的衣角咬烂,肺活量也不高,练水下屏息的时候经常晕在泳池里,但她是队里最能熬的人,别人每天练8小时,她提前2小时到馆拉筋,晚上再留1小时练动作,20岁那年终于进了日本国家队,最好成绩是亚运会的银牌,没登上过奥运会的领奖台,24岁就选择了退役。
“当运动员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多训练方法太死板了,教练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问你喜不喜欢这个动作,你对水是什么感觉。”退役后她没有直接当教练,反而申请了美国的体育管理专业,一边读书一边在美国当地的花游俱乐部做兼职教练,那段时间她接触到了完全不同的训练逻辑:不是把运动员拧成一模一样的“标准娃娃”,而是找到每个人独有的水感。
2010年她接下日本国家队主教练的职位,一上任就推翻了日本队沿用了十几年的训练体系:把每天10小时的训练压缩到6小时,剩下的时间让队员们去看画展、看舞台剧,找表现力,当时日本花游界骂声一片,说她“胡闹”,直到2012年伦敦奥运会,她带的日本花游队拿到了集体项目银牌,追平了日本花游的奥运最好成绩,质疑的声音才变成了“日本花游教母”的赞誉,我印象很深的是当时日本媒体的一篇报道,提到队里有个叫铃木的队员腰间盘突出,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没法站上赛场,藤木每天提前1小时到训练场陪她做康复,早上自己在家做铃木最爱吃的梅子饭团带过来,整整8个月,铃木最后戴着奖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第一个抱的就是藤木。
牵手中国队:从“吃不惯辣子鸡”到“火锅要放半袋麻酱”
2017年中国泳协向藤木发出邀请的时候,她犹豫了整整3个月,那时候日本国内反对的声音铺天盖地,很多人骂她“叛国”,说她要把日本花游的秘密教给中国人,但她之前看了好几次中国花游的比赛,觉得这些姑娘的力量、同步性都已经是世界顶级,唯独缺了一点“和水对话的灵气”,她想来试试。
刚到北京的时候,她闹了不少笑话:国家队食堂的菜偏辣,她第一次打了辣子鸡,挑了10分钟辣椒还是被辣到呛了半天,眼泪都流了出来,旁边的小队员偷偷给她递了一瓶冰牛奶,从那之后队员们每次出去吃火锅都喊着她一起,一开始她只敢吃清汤锅,蘸料只放少许盐,现在每次吃火锅她都要往碗里舀半袋麻酱,还会主动往锅里加两个辣椒,用她的话说:“中国的火锅和花游一样,刚接触觉得刺激,久了就知道有多香。”
磨合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难,刚到队里的时候,她每次问队员“你们对这个动作有什么想法”,台下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大家已经习惯了“教练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的训练模式,她花了整整3个月,每天找一个队员聊天,聊她们喜欢的电影、喜欢的歌、上学时候的趣事,知道双胞胎姐妹王柳懿、王芊懿喜欢看古装剧,就特意在她们的双人动作里加入了水袖的元素;知道有个队员小时候学过芭蕾,就把芭蕾的足尖动作改编成了水上动作,2018年世界杯,那套加入了水袖元素的双人动作拿了冠军,下来之后双胞胎姐妹抱着她哭,说“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喜欢的东西能出现在赛场上”。
2020年疫情封闭训练的时候,队员们长时间不能回家,情绪都很低落,她特意跟着短视频学做红糖姜茶,冬天训练完给每个人递一杯热的,队员们私下里都偷偷叫她“麻佑子妈妈”,她的口袋里永远装着水果糖,谁训练表现好就给一颗,有低血糖的队员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次训练前都会特意把糖塞到人家手里。
她的执教哲学:水是有情绪的,你对它笑,它才会对你笑
藤木最常和队员说的一句话是:“水是活的,你带着情绪下水,它会第一时间感觉到。”她从来不让队员带伤训练,也反对无意义的加练,她说“如果练到连路都走不了,那不是努力,是愚蠢”。
2021年东京奥运会前,队里的训练进入瓶颈期,队员们每天加练到12个小时,但是测试赛的分数一直上不去,下水之后的动作都硬得像木板,有天早上训练前,藤木直接宣布“今天不训练,我们出去玩”,她带着全队去了颐和园,租了好几条船,让大家不用想动作,就用手去摸水,感受水从指缝里流过去的感觉,还给每个人买了草莓味的冰淇淋,那天大家在船上唱《阳光总在风雨后》,有个队员说,那是她训练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水是软的,不是用来对抗的东西,回来之后的第一场测试赛,全队的分数直接涨了3分,后来东京奥运会她们拿到了集体项目银牌,追平了中国花游的奥运历史最好成绩。
2023年福冈世锦赛的夺冠节目《巾帼英雄》,筹备的时候有不少外国专家建议多加高难度托举,更容易拿高分,但是藤木坚持要加入花木兰的动作,她和编排团队说:“我们要拿冠军,但是也要拿有中国味道的冠军,全世界的观众看了这个节目,就知道这是中国姑娘才能跳出来的东西。”为了找到刚柔并济的感觉,她特意补了《木兰辞》的动画,还请了京剧老师来教队员们身段,那个模仿木兰挽弓的托举动作,队员们前后练了3000多次,每次练完胳膊都抬不起来,藤木就自己掏钱给每个人买了按摩仪,训练结束之后挨个给队员揉胳膊。
拿冠军那天,她给每个队员送了一个自己手工绣的御守,上面绣着每个人的名字,还有中文的“加油”两个字,现在很多队员都把那个御守挂在自己的训练包上,每次训练前摸一摸,就觉得有力量。
写在最后:体育的国界从来不在泳池里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不少争论,有人说“中国花游为什么要请日本教练”,还有人说“她就是来蹭成绩的”,但在我看来,藤木麻佑子的出现,其实给中国体育的外教模式提供了最好的范本: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来输出技术的外人”,而是真的把队员当成自己的孩子,把中国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她带来的不只是先进的训练方法,更是对每个运动员个体的尊重:她会记住每个队员的生日,会在队员失恋的时候陪她出去买奶茶逛街,会在大家压力大的时候带着全队去逛公园,这种把人文关怀放进训练里的模式,恰恰是我们之前很多训练体系里缺少的东西。
藤木曾经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带中国队不是为了打败日本队,也不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有多厉害,我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花游的美从来不是千篇一律的,不同国家的姑娘,能跳出不一样的美。”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对立,是交流,是让更多人看到这项运动的魅力,那些抱着“国界论”去骂外教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体育的意义。
现在藤木正带着中国花游队备战2024年巴黎奥运会,前几天的采访里她笑着说:“我现在的中文已经很溜了,等巴黎拿了冠军,我要带全队去吃重庆火锅,要最辣的那种。”我相信她一定能说到做到,毕竟她对花游的热爱,对队员的热爱,早就跨越了国界,刻进了泳池的每一道波纹里,而那些在水里闪光的姑娘们,也终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全世界看到属于东方的水感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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