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永远属于场地中央的人：是世界杯上踢进制胜球的前锋，是CBA赛场上投中压哨三分的后卫，是领奖台上戴着金牌对着国旗流泪的奥运冠军，直到去年春天我在老家的业余足球联赛当了半个月志愿者，天天泡在场地边上，才发现如果说场地中央的运动员是一场赛事的骨架，那散落在的场边的无数普通人，就是给这场赛事注入温度的血肉，他们没有镜头对准，没有掌声专门为他们响起，但他们的热爱，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少半分。
吹边裁的水果店老板：我挣的钱够生活，剩下的时间都留给足球
我当志愿者的那场联赛是我们市自发组织的业余足球赛,参赛的32支队伍里，有机关单位的职工队，有烧烤店老板凑的“烤串联盟”，还有本地高校的大学生队，没有商业赞助，报名费都是大家AA平摊，连裁判都是本地的足球爱好者自愿报名，没有劳务费，最多比赛结束管一顿15块钱的盒饭加一瓶冰功能饮料。 42岁的张哥就是这群业余裁判里的一员，他在球场旁边的小区门口开了家20平米的水果店，我每次去球场值班路过他的店，总能看见他趴在收银台上翻足球规则手册，他每天凌晨3点半就要开着小货车去20公里外的果蔬批发市场进货，早上6点多开门营业，卖到中午12点就把店甩给老婆看，自己拎着个磨得起毛的裁判包就往球场跑，他的裁判包拉链上挂着个已经掉了漆的梅西钥匙扣，是他上高二的儿子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每次上场前他都要摸两下那个钥匙扣，笑着说“沾沾球王的运气，今天吹哨不犯错误”。 我问过他，开店已经那么累了，为啥还要跑来当免费裁判，晒得黢黑不说，有时候碰到输了球脾气急的球员，还要挨两句骂，张哥蹲在场地边喝着冰矿泉水，跟我讲起了小时候的事：他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足球，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足球裁判，那时候考个初级裁判证要80块钱报名费，他爸妈都是工厂工人，家里还有个妹妹在读书，他攒了半年零花钱还差30块，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后来他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开水果店、卖过菜，忙着养家糊口，这个梦想一放就是二十多年，直到38岁那年家里条件好点了，他才抽时间报了培训班，考了国家三级裁判证，现在只要本地有业余比赛喊他，他随叫随到，哪怕自己掏车费、掏水钱都愿意来。 有次比赛踢到下半场，一个开烧烤店的球员抢球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张哥第一个冲过去，掏出来自己随身带的云南白药喷了半天，还蹲在地上给人按了十分钟脚踝，散场了还专门拎了个哈密瓜去医院看人——那个球员是他店里的老顾客，每次买完水果都要跟他聊半小时最近的联赛，还有次两队因为一个越位球起了争执，十几个球员围着吵得面红耳赤，张哥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把规则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还掏出自己拍的边裁视频给大家看，最后两队球员都心服口服，散场了还拉着张哥一起去吃烧烤，说他吹的比赛大家都放心。 那天我们坐在烧烤摊边，张哥喝了两瓶啤酒，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现在水果店生意稳定，儿子也快考大学了，挣的钱够花就行，剩下的时间我就想全留给足球，我吹不了世界杯吹不了中超，但是能给咱们这些普通人的比赛当个裁判，我就觉得特别满足。” 你看，他不是什么国际级裁判，吹的比赛也没有直播没有回放，但是他站在的场边举旗的那一刻，他就是自己人生里的最佳裁判。
保洁阿姨的战术本：我看不懂专业术语，但我知道我儿子喜欢
去年秋天我去杭州看CBA季前赛,广厦对南京同曦，我买的票靠近球员通道，旁边站着个穿深蓝色保洁服的阿姨，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软皮本，时不时低头写两笔，偶尔还皱着眉点点头，比坐在前排的专业解说还要认真。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好多字：“17号三分准，防守要防他的侧面”“抢篮板要先卡位，不能光想着跳”，还有好多画得乱七八糟的小人，箭头指来指去，一看就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战术图，阿姨见我看她的本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她姓李，今年50岁，在这个场馆做保洁已经3年了，每次有篮球比赛她都提前两个小时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打扫完，就站在通道口看球，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连水都很少喝，怕错过精彩的进球。 她说她儿子今年16岁，在老家安徽的一所高中读高二，是校队的控球后卫，特别喜欢篮球，每天放学都要在球场练到天黑才回家，但是他们学校的体育老师要带好几个队，没太多时间单独给孩子们指导，她就想着自己来看职业比赛的时候，记点能看懂的内容，晚上打视频的时候讲给儿子听。“我文化水平不高，那些专业的战术术语我也看不懂，就知道哪个球员投球准，哪个动作有用，记下来给我儿子说说，总能有点用。” 她翻了翻本子给我看，中间还夹着一张她和儿子的合照，男孩穿着蓝色的球衣，比着剪刀手站在篮球架下面，笑得一脸灿烂，她说上次有个广厦的球员救球摔到了她旁边，膝盖磕破了皮，她第一个冲上去扶，还掏出来自己揣在兜里的暖宝宝给人敷膝盖，后来那个球员特意给她签了名，还写了一行字“祝小弟弟球技大涨”，她现在把那张签名贴在自己的保洁车把手上，谁问起都要骄傲地说半天。 散场的时候我跟她一起往场馆外走，她手里还攥着那个写满字的本子，跟我说：“我也不懂什么体育精神大道理，就知道我儿子喜欢打球，我能多帮他记点就多记点，他以后要是真能打上职业联赛，我就辞了工作来给他擦场馆地板都行，天天能看着他打球就高兴。” 那天杭州降温，风刮得脸疼，但是我看着李阿姨揣着本子往前走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暖，她连走步和二次运球都分不清楚，但是她站在的场边记笔记的那一刻，手里的软皮本比任何专业教练的战术板都要珍贵。
从村超到场边的卖货阿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精英狂欢
今年夏天我专门去了一趟贵州榕江看村超,刚到球场门口我就被震住了：没有VIP通道，没有昂贵的门票，周边的村民有的背着背篓，有的牵着小孩，还有的开着拖拉机拉着全家来看球，的场边摆着各种小摊，卖凉虾的、卖腌酸鱼的、卖自制杨梅汤的，吆喝声和加油声混在一起，比我之前去看的任何商业赛事都要热闹。 我在场边买凉虾的时候，卖凉虾的阿婆听说我是专门从外地来看球的，特意给我多舀了两勺红糖水，阿婆今年72岁，家就在旁边的村子里，她的孙子是村里足球队的前锋，这次村超已经踢进3个球了，她背的竹篓上贴了个足球贴纸，是她孙子给她贴的，她说“贴着这个，大家都知道我是给我孙子加油的，买凉虾的人都多”。 那天她孙子代表的村队踢进了第一个球的时候，阿婆举着手里的水瓢就喊：“好球！今天所有买凉虾的都减一块钱！”后来她孙子又踢进了一个绝杀球，阿婆直接把凉虾摊交给旁边的邻居看着，自己跑到场地边拍巴掌，手都拍红了，我问她一天卖凉虾能挣多少钱，她笑着摆摆手：“挣啥钱啊，今天高兴，都半价卖的，能收回成本就不错了，这些娃平时都在外头打工，过年回来才凑到一起踢球，我给他们送了半个月的酸萝卜，他们踢得高兴，我们看着也高兴。” 现在很多人讨论村超、村BA火出圈的时候，都在算它带火了多少旅游收入，带来了多少流量，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的场边这些普通人：卖凉虾的阿婆、开拖拉机来看球的大爷、背着书包在边线旁边跟着跑的小孩，他们才是村超最动人的地方，现在很多商业赛事都在往高端化走，一张内场票几千块，的场边坐的都是明星、富豪，普通人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你去看村超，你不用买票，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坐，你带点自家种的水果在场边卖也没人管，大家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支持同一个队，就能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烤串，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少数人站在金字塔尖接受崇拜，它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奔跑、跳跃、欢呼里获得快乐。
别让聚光灯只照在场地中央，的场边的热爱同样值得被看见
我之前看到过一组数据,说我们国家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已经超过了4亿，这4亿人里，99%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他们可能是下班之后约着去踢野球的上班族，可能是早上在公园打太极的大爷大妈，可能是周末在篮球场打一下午的中学生，他们有的在场地中央跑，有的在的场边看，但是他们对体育的热爱，从来都不比职业运动员少半分。 我们现在总在说要发展全民体育，要提升国民身体素质，但是很多时候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顶尖运动员的成绩上，放在了我们又拿了多少金牌、破了多少纪录上，却忽略了这些在的场边默默热爱的普通人，如果没有成千上万像张哥这样的业余裁判愿意免费吹比赛，哪来那么多业余联赛给普通人踢球的机会？如果没有像李阿姨这样愿意支持孩子爱好的家长，哪来那么多好苗子能进到职业队？如果没有那么多像卖凉虾阿婆这样的普通观众愿意为家门口的球队欢呼，哪来火遍全国的村超？ 前几天我又回老家的那个业余联赛球场转了转，张哥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裁判服，在的场边跑前跑后，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今年他准备考国家二级裁判，以后要去吹省一级的业余比赛，我刷短视频的时候还刷到了李阿姨的账号，她发了儿子打高中联赛的视频，男孩在最后一秒投中了压哨三分，李阿姨站在的场边拍巴掌，比谁都要高兴，榕江的村超还在办，那个卖凉虾的阿婆还在的场边摆摊，她的孙子已经被选去参加省里的青少年足球训练营了。 你看，这些的场边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可能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他们的名字也不会被多少人记住，但是他们的热爱，足够温暖每一个喜欢体育的人，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它奔跑、为它欢呼、为它付出的人，不管你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场地中央，还是站在没有镜头对准的的场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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