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陪楼下退休的张叔去社区领「云运动会」的奖品,他攥着线上围棋项目亚军的荣誉证书,走路都带风:「搁3年前我哪敢想啊,跟我下决赛的老陈是成都人,我俩连面都没见过,就对着平板杀了三局,最后我半目险胜,赢了还能领个电饭锅,这事儿放在以前谁信啊?」
张叔说的「以前」,是疫情之前的日子:那时候他每天雷打不动去公园的棋摊报到,棋盘是水泥刻的,棋子磨得掉漆,有时候去晚了没位置,得蹲在旁边看半个钟头才能轮上,2020年封控那段时间,他棋瘾犯了在家抓耳挠腮,儿子给他手机装了个线上围棋APP,一开始他还嫌屏幕小摁错子,好几次把自己的活棋填死气得拍桌子,现在倒好,平板支在餐桌上,每天固定跟老棋友约两局,还认识了好几个天南海北的棋友,上个月还约着线下一起去黄山旅游,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上次你那步骗招我现在还记着呢,今儿必须杀回来」。
我身边像张叔这样因为线上围棋入坑的人,数下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中国围棋协会2023年发布的数据显示,现在全国常年参与围棋活动的人口已经超过6000万,其中70%的人首次接触围棋都是通过线上平台,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围棋还是琴棋书画里属于「雅士」的小众爱好,要么是小孩子报的兴趣班,要么是职业棋手的赛场项目,普通人想碰一碰,先被「要背几百个定式、要记几十本棋谱」的门槛吓退了,但线上围棋的出现,实实在在把这堵横在普通人和围棋之间的墙给拆了。
别不信,现在下围棋的人里,十个有七个是在线上开的蒙
我17岁的表妹林林,去年还是个放学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到半夜的「网瘾少女」,成绩忽上忽下,小姨说她两句她还顶嘴「反正我也学不进去,刷视频还能放松」,转折点是去年夏天她刷到柯洁在B站直播下线上围棋,看着柯洁跟网友对战时一会儿得意洋洋一会儿拍桌子喊「亏了亏了」,她突然觉得「原来围棋也不是那么严肃的东西啊,还挺有意思」。
抱着试试的心态她去注册了个线上围棋账号,本来以为至少要学半个月才能入门,结果平台的新手引导10分钟就把规则讲明白了:黑先白后,落子无悔,气尽棋亡,占空多者赢,一开始她只会瞎下,遇到打吃就慌慌张张跑,匹配的都是跟她一样的纯新手,一盘棋下20分钟,输赢都乐呵呵的,后来她跟着平台的免费公益课学了半个月,慢慢懂了什么是「金角银边草肚皮」,什么是「双打吃」,现在已经打到了业余1段的水平,周末还在平台接新手陪练的单,一个月能赚千八百的零花钱。
「以前刷短视频,刷俩小时回过头来啥都没记住,越刷越空,现在下一盘棋至少要20分钟,得盯着棋盘算对手下一步要走啥,注意力特别集中,反而放松。」林林说现在她把下围棋当奖励,写完作业、模考进步了才奖励自己下两盘,这半年模考成绩反而往前窜了十多名,现在小姨不仅不拦着她下棋,还主动给她换了个大平板,说「对着小手机伤眼睛」。
我身边还有个99年的男同事,之前连围棋有多少个交叉点都不知道,去年公司团建搞趣味运动会,其中有个项目就是线上9路棋盘PK,他瞎猫碰死耗子赢了个保温杯,回来就入了坑,现在上下班地铁上40分钟,刚好能下两盘10分钟的快棋,他说「比玩消消乐有意思,消消乐玩久了觉得是被算法玩,下围棋是跟活人斗智斗勇,赢了特有成就感」。
我一直觉得,线上围棋最了不起的地方,从来不是把线下的棋盘搬到了屏幕上,而是把围棋从「需要特定场景、特定对手、特定基础才能玩的小众爱好」,变成了「只要你有兴趣,掏出手机随时就能来一局」的大众休闲项目,以前你想下盘棋,得先找个会下的对手,得有棋盘棋子,得腾出一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现在这些限制全没了:9路小棋盘10分钟就能下完,通勤路上、午休间隙都能玩;系统自动匹配跟你水平差不多的对手,不用担心被高手虐得丧失信心;甚至不会下也没关系,AI陪练可以调难度,从「让9子」到「职业水平」随便选,赢了还给你发积分换小礼品,门槛低了,这项传承了几千年的运动,自然就长出了新的生命力。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线上围棋的成长烦恼得摆到台面上说
线上围棋发展到现在,争议也从来没断过,最被大家诟病的就是AI作弊的问题,去年有个业余线上围棋赛的新闻闹得挺大:一个12岁的小孩一路打进决赛,每一步落子都跟顶级AI的推荐吻合度超过90%,最后被平台检测到作弊,取消了成绩还禁赛1年,小孩家长不服,说「我家孩子就是天赋高」,结果平台拿出了后台数据:小孩落子的时间间隔特别均匀,遇到复杂局面也从来不会长考,跟人类棋手的思考习惯完全不符,最后家长才承认确实是开了AI辅助。
我自己之前也遇到过开AI作弊的对手,那盘棋我明明布局占了大优,结果中盘对手每一步都精准打在我的软肋上,最后我输了3目半,越想越不对劲就点了举报,结果半小时就收到平台反馈:对方的落子和AI推荐吻合度超过95%,确认作弊,不仅封了对方的号,还把我输的积分全退回来了。
其实现在主流的线上围棋平台反作弊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除了对比落子和AI推荐的吻合度,还会监测用户的思考时长、落子习惯,遇到高水平的对局还会要求做人脸识别验证,甚至你切出APP去查AI的动作都会被后台记录,而且现在很多线上赛事都采用「线上预选+线下决赛」的模式,线下决赛的时候同步上传棋谱,和线上的落子风格做对比,真要是靠AI打上来的,一到线下就露馅。
还有人说线上围棋会让小孩子沉迷,影响视力影响学习,这个问题我觉得也得客观看:首先现在所有正规的线上围棋平台都接入了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工作日每天最多玩1.5小时,节假日最多3小时,比很多网络游戏管得都严;而且只要引导得当,下围棋对孩子的专注力、逻辑思维能力的提升是很明显的,我表妹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之前上课坐不住,45分钟的课要走神三四次,现在下惯了围棋,坐那儿学一个小时都能全神贯注,背单词、做数学题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我始终觉得,这些问题不是线上围棋本身的问题,是所有线上运动、线上产品都会遇到的共性问题,不能因噎废食,总不能因为有人用AI作弊,就否定线上围棋给普通人带来的便利;总不能因为个别小孩沉迷,就把所有想接触围棋的孩子都挡在门外,只要平台把规则补全、把监管做到位,这些成长的烦恼,最终都会变成行业成熟的垫脚石。
线上围棋的未来,从来不是线下围棋的「替代品」
很多老棋友现在还在说「线上下棋没有灵魂,摸不到棋子,听不到落子的声音,总觉得差了点意思」,我承认线下下棋的仪式感是线上替代不了的:棋子拍在棋盘上的脆响,对手皱眉思考的表情,赢了棋之后俩人抽根烟复盘的松弛感,这些都是线上给不了的,但线上围棋和线下围棋从来不是对立的,更不是谁替代谁的关系,而是互相补充,把围棋的盘子越做越大。
我有个朋友在西部一个小县城当小学老师,他说他们学校之前连个会下围棋的老师都找不到,更别说开围棋课了,2021年他们跟线上围棋平台合作,开了免费的线上围棋素质课,每周两节课,由平台的专业老师远程讲,学校的老师只需要维持秩序就行,现在整个学校一半以上的学生都会下围棋,去年他们组织了12个学生参加全省的青少年线上围棋赛,还拿了团体三等奖。「放在以前,我们这种小县城的孩子,连围棋比赛的门都摸不到,现在对着屏幕就能跟全省的孩子同台竞技,这就是线上围棋的意义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骄傲。
现在的线上围棋,早就不止是「对着屏幕下棋」这么简单了:中国围棋协会每年办的全民围棋团体锦标赛,先在线上搞预选赛,各个省市的普通爱好者都能报名,出线了就能去线下打总决赛,跟其他地方的棋友面基;职业棋手的线上公开赛也向普通爱好者开放,运气好你还能在预选赛碰上柯洁、古力这些世界冠军,哪怕输了也能吹一辈子「我跟世界冠军下过棋」;还有各种趣味赛事,什么双人联棋赛、亲子赛、老年赛,甚至还有和文旅结合的赛事,赢了就能拿当地的景区门票、酒店抵扣券,下棋的同时还能顺便旅个游。
前阵子我去张叔家串门,他正对着平板跟成都的老陈下棋,旁边的餐桌上就摆着他用了十几年的木棋盘,棋子磨得发亮,他说现在线上线下换着下,晴天就去公园棋摊跟老伙计们杀,下雨或者天冷就在家约线上的棋友,「各有各的好,线上方便,线下有手感,不冲突」。
你看,本来是疫情催生的「替代方案」,现在反而变成了围棋这项古老运动新的增长极,以前我们总说围棋是个「黑白宇宙」,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宇宙的门只对少部分人开放:要么是有条件报兴趣班的孩子,要么是有时间泡棋摊的老人,要么是走职业路线的棋手,但线上围棋的出现,把这扇门彻底拆了:不管你是60岁的退休老人,还是10岁的山村孩子,不管你是一线城市的白领,还是小县城的个体户,只要你有兴趣,掏出手机就能踏进这个宇宙,在纵横十九道的棋盘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这大概就是技术给传统运动最好的礼物:它没有改变围棋本身的规则,也没有消解围棋的文化内核,只是给了更多人一个接触它、爱上它的机会,而只要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走进这个黑白世界,这项传承了几千年的运动,就永远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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