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1年的那个秋天,我攥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在报刊亭买了本《篮球》杂志，封面的姑娘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露出两个小虎牙笑的耀眼，旁边配的文案是“女篮新锋赵爽：我要把球打进奥运会”，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二，班里不管是爱打球的男生还是不看篮球的女生，都对着这个封面念叨了好久，说这个姑娘怎么笑起来这么有感染力，一晃12年过去，赵爽已经从国家队的新人前锋变成了退役后扎根青训的“爽哥”，但她身上那股不管不顾的爽利劲儿，从来没变过。
从牡丹江雪地里跑出来的“篮球疯丫头”
赵爽的篮球人生,是从东北零下三十度的室外球场起步的。 她出生在牡丹江的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个业余篮球爱好者，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爸爸嫌她在家总看电视，就拽着她去家附近的室外球场打球，那时候牡丹江的冬天，吐口唾沫都能瞬间结冰，她刚去的时候连手套都不肯戴，拍十分钟球手指就冻得失去知觉，摔一跤棉裤直接磨出个洞，回家妈妈心疼得直掉眼泪，跟她爸吵“姑娘家哪有这么造的，以后别去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赵爽自己揣了俩暖宝宝，抱着篮球就往球场跑，还给她妈留了个纸条：“我今天学会左手上篮再回来。” 我之前看她的采访，她自己提到这段经历的时候还笑：“那时候真的傻，就觉得球比手重要，手冻麻了搓搓就行，球掉了可不行。”初中的时候她已经是校队的主力，为了看2008年北京奥运会女篮的比赛，她偷偷把闹钟定在凌晨两点，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裹着被子在客厅蹲直播，看到苗立杰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她激动得跳起来，差点把茶几上的水杯碰倒，惊醒了爸妈，第二天被爸爸罚了一周不许打球，就这她都没闲着，上课的时候在草稿本上画战术板，被老师抓包罚站，站着都在脑子里复盘刚才看的比赛动作。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爱说“运动员靠天赋吃饭”，但看赵爽的成长轨迹你就会发现：比天赋先冒头的，永远是那种不管不顾的热爱。 你要是真的想做成一件事，零下三十度的寒风、爸妈的念叨、老师的罚站，全都拦不住你，她就像雪地里长出来的红松，看着细溜溜的，其实根早就扎得很深，风一吹反而长得更旺。
“女篮第一美女”的标签，她撕了整整12年
2010年赵爽入选国家队,2011年帮女篮拿到亚锦赛冠军，2012年站在伦敦奥运会的赛场上，她刚出圈的时候，所有通稿的标题前面都加着“女篮第一美女”的前缀。 我印象特别深，伦敦奥运会她首秀拿了8分4篮板，赛后混采区记者围上去，第一个问题不是问她对这场比赛的表现怎么看，不是问她接下来的战术准备，而是问：“大家都叫你女篮第一美女，你怎么看这个称呼？”当时镜头里的赵爽愣了两秒，然后笑着说：“我更希望大家记得我是会打球的赵爽，美貌是我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那几年不管她打出多好的成绩，评论区永远有一半的讨论在说她的长相，甚至有人说“她就是靠脸进的国家队”，2013年她遭遇了职业生涯最严重的伤病：十字韧带断裂，需要手术静养至少半年，那段时间网上的恶意更甚，有人说“反正她长的好看，退役当网红带货也比打球赚得多”，还有人说“早就说花瓶扛不住高强度比赛吧”。 但赵爽偏不信这个邪，她的前队友后来在综艺里爆料，赵爽康复的那半年，是康复室里去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每天光康复训练就要做6个小时，拉韧带的时候疼得眼泪直掉，咬着毛巾一声不吭，康复室的护士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扛的姑娘，为了尽快恢复腿部力量，她每天加练3组深蹲，每组20个，练完腿软得站不起来，都是队友搀着回宿舍，她还把自己之前所有的比赛录像都导进平板里，一帧一帧拉着看，找自己的动作缺陷，康复期没结束，她的战术笔记本已经写满了整整三本。 2017年全运会女篮决赛，最后10秒辽宁队还落后1分，赵爽从人群里跳起来抢下前场篮板，顶着对方两个内线的防守强行上篮命中，反超比分拿下冠军，那场比赛我在现场看的，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球馆的观众都在喊“赵爽牛逼”，我旁边坐着一个穿辽宁队球衣的大哥，喊得嗓子都哑了，举着赵爽的应援牌晃得快掉下来，那天赛后的采访，终于没有记者再问她对“美女球员”的标签怎么看，所有问题都围着刚才那个绝杀球、围着战术、围着她的伤病恢复。 我一直特别反感现在的网络环境对女性运动员的评价逻辑：先看脸，再看身材，最后才看成绩，好像长的好看对女运动员来说是原罪，只要你长的好看，你所有的努力就都可以被忽略，所有的成绩都可以被归因为“运气好”“有资源”，但赵爽用12年的职业生涯给了这种偏见狠狠一巴掌：她拿过WCBA总冠军，拿过亚锦赛冠军，打过奥运会，是国家队侧翼最稳的防守尖兵，那些说她是花瓶的人，永远不知道她为了撕这个标签，在球场上流了多少汗，摔了多少次跤。 对运动员来说，最高级的认可从来不是“你长的真好看”，而是赛场上观众为你喊出的那句“牛逼”，是对手看向你的时候眼里的忌惮。
离开赛场的赵爽，还是那个爱篮球的“爽哥”
2021年赵爽宣布退役,很多人都在猜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是进娱乐圈，还是当网红带货，毕竟以她的知名度和长相，走哪条路都能赚快钱，但她选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回到老家牡丹江，当起了青少年篮球教练，还做起了乡村篮球公益。 我去年刷到过她的短视频，就是她小时候打球的那个室外球场，冬天还是零下二十多度，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扎着高马尾，带着一帮穿得圆滚滚的小孩练运球，有个小丫头摔了一跤，坐在雪地里哭，说什么都不肯起来，赵爽也不去拉她，蹲在旁边给她看自己膝盖上的疤，还给她翻自己小时候磨破的棉裤的旧照片，说“你看阿姨小时候摔得比你还惨，现在不也能扣篮吗？你要是现在起来，我教你昨天说的那个转身上篮”，小丫头听完立马抹抹眼泪爬起来，抱着球就接着跑。 去年她发起了一个“雪地篮球公益计划”，给东北偏远地区的乡村小学捐篮球架和篮球，自己开车跑了3000多公里，去了12个小学，有个黑龙江穆棱的乡村小学校长后来接受采访说，他们学校之前只有一个破篮球架，框都歪了，孩子们从来没见过专业的篮球教练，赵爽来了之后，给孩子们上了整整一周的课，从怎么运球到怎么投篮，手把手教，走的时候每个孩子都拿到了她签名的篮球，好多小孩抱着她哭，舍不得让她走，赵爽跟孩子们说“只要你们想打球，阿姨以后每年都来”。 现在她也会在网上发一些篮球教学视频，没有滤镜，没有精致的妆容，就是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在球场上给大家演示怎么防突破、怎么跑位，有网友在评论区问她“爽姐你怎么不化妆就出镜啊，不好看”，她直接回：“打球化什么妆，汗一冲全花了，你把投篮练准了比什么妆都好看。” 我之前总在想，体育精神的传承到底是什么？是拿多少块金牌，破多少个世界纪录吗？看了赵爽的选择我才明白，不是的，是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把你小时候接收到的那束光，再递给下一个在雪地里抱着篮球不知道往哪跑的小孩，她本来可以站在聚光灯下享受鲜花和掌声，但她偏要回到那个飘着雪的室外球场，去当更多小孩的篮球启蒙人，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特别踏实，特别有意义。
赵爽的人生，给所有爱运动的女孩打了个样
前几天我刷到赵爽的直播,她在球场边给小队员当裁判，晒得皮肤黑黑的，笑起来还是和当年杂志封面上一模一样的小虎牙，有个小姑娘连麦问她：“爽姐，我特别爱打篮球，但是同学都笑我是假小子，说女生打篮球不好看，我要不要继续打啊？” 赵爽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记得：“什么叫女生的样子？谁规定的？我爱穿裙子的时候就穿裙子，我爱穿球衣的时候就穿球衣，我投进三分球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好看，别人说什么不重要，你自己喜不喜欢才最重要。” 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我表妹今年14岁，一米七的个子，特别爱打篮球，之前班里同学总笑她“黑”“壮”“不像个女生”，她躲在家里哭了好几天，说什么都不肯去校队训练，后来我把赵爽的视频和采访翻给她看，她看完了擦着眼泪跟我说：“姐，我觉得赵爽姐姐比我追的那些网红好看多了，我也要像她一样。”现在她已经是校队的主力后卫，上个月拿了市中学生篮球联赛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脸上汗还没擦，笑的特别亮，和我12年前在杂志上看到的赵爽，简直一模一样。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社会对女孩的审美太单一了，白、幼、瘦好像成了唯一的标准答案，稍微有点肌肉、晒黑一点、爱跑爱跳，就会被说“不像女生”，但赵爽的人生给所有女孩都打了个样：女生的美从来不是单一的，那种充满力量的、蓬勃的、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美，比任何精致的妆容、好看的裙子都要动人，你可以喜欢穿洛丽塔，也可以喜欢穿球衣；你可以喜欢学跳舞，也可以喜欢打篮球；你可以活成任何人想要的样子，但前提是，那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别人告诉你“你应该怎么样”。
现在提起赵爽,有人记得她是国家队的主力前锋，有人记得她是WCBA的总冠军，有人记得她是那个撕了“美女球员”标签的爽哥，还有人记得她是雪地里带着小孩打球的赵教练，不管是哪个身份，她从来没有被别人的定义绑住过，她永远是那个小时候揣着暖宝宝、抱着篮球往雪地里跑的疯丫头，永远有热爱，永远有力量，永远活得又飒又爽。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可以活成“爽式”人生：不用管别人给你贴什么标签，不用管别人说你“应该怎么做”，只要你认准了你热爱的事，就只管往前跑，风会把所有的杂音都甩在身后，你跑起来的样子，本来就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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