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小镇里的“雪上飞毛腿”:我的第一块雪板是爸爸的旧门框
瓦利亚的全名叫瓦莲京娜·沃罗比约娃,“瓦利亚”是家人和朋友给她取的昵称,她出生在西伯利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的一个只有300多户人的林场小镇,每年10月开始飘雪,直到第二年5月积雪才会完全融化,冬天最低气温能降到零下42度。 7岁那年,镇上的滑雪俱乐部招小队员,瓦利亚趴在俱乐部的围栏上看了三天,回家拽着妈妈的衣角说自己想滑雪,可当时一套最基础的儿童滑雪装备要18000卢布,差不多是瓦利亚爸妈两个月的总收入——她爸爸是林场的伐木工,妈妈是林场小卖部的收银员,家里还有年迈的奶奶和3岁的弟弟,根本拿不出这笔闲钱,瓦利亚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客厅的地上摆着一块粗糙的木制雪板:是她爸爸拆了家里换下来的旧松木门框,连着削了三个晚上磨出来的,固定雪鞋的绑带是用旧自行车内胎剪的,雪杖是挑了两根粗细均匀的桦树枝,削尖了缠上旧胶带做的。 “我当时拿着那块雪板,觉得比所有小朋友的专业雪板都好看,爸爸还在板头刻了一棵小松树,说我们林场的孩子,就要像松树一样耐冻,摔不折。”瓦利亚后来在采访里说,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5点半就扛着自己的小木雪板出门,跟着俱乐部的队员后面滑,教练一开始以为她是来凑热闹的野孩子,直到一次俱乐部内部的10公里测试,她踩着那块连刃都磨不平的木雪板,比所有穿专业装备的孩子快了整整42秒,教练才追上喘着粗气的她,当场免了她所有的训练费,还给她找了一套队员换下来的旧雪具。 我去年冬天去黑龙江亚布力的一个青少年滑雪俱乐部做调研的时候,见过一个和小时候的瓦利亚特别像的小姑娘,叫朵朵,14岁,家在附近的屯子里,爸妈都是种木耳的,她穿的雪鞋是队里上一届队员传下来的,鞋尖磨得掉了皮,雪服的袖口补了两次,她每天比所有人早到一个小时压腿,等雪场清完雪第一个上道,晚上别人都走了,她还在力量房练核心到九点,我翻她的手机,屏保就是瓦利亚举着那块旧木雪板的照片,她跟我说:“姐,瓦利亚14岁的时候还在踩木雪板呢,我现在有专业雪板,我以后肯定也能去比世锦赛。”那时候室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她的脸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三次折断的雪板和三次落选:我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比别人多滑了三万公里
很多媒体后来写瓦利亚的故事,都喜欢用“天才少女”这个词,可只有瓦利亚自己知道,她的滑雪路摔过多少跤,断过多少块雪板。 16岁那年她第一次入选俄罗斯越野滑雪国青队,可因为从小没接受过系统的核心力量训练,长距离项目后半段总是掉速,第一次参加世青赛只拿了第27名,回国之后连国青队的备选名单都没进,那时候她特别灰心,打包了行李准备回老家帮妈妈看小卖部,已经买了回去的火车票,她爸爸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你10岁那年踩着木雪板去林子里滑,雪板撞在树根上断成两截,你扛着断雪板在雪地里走了五公里回来,跟我说下次要滑到林子那头的山顶去,怎么现在就不走了?” 挂了电话瓦利亚就退了火车票,留在俱乐部当陪练,每天别人练20公里,她就练40公里,雪场下午五点关门,她就背着雪板去郊外的野雪道滑,滑到晚上七八点才回来,17岁那年冬天,她在野雪道上滑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雪,雪板撞在石头上断了,手机冻得开不了机,她在雪地里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回到出租屋,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好,出院的第二天她就扛着新雪板上了道。 18岁她第二次进国青队参加欧锦赛,滑到10公里的时候雪杖被旁边的选手碰断了,她就握着半根雪杖单手滑完了剩下的5公里,最后拿了第8名,可还是没拿到国家队的正式名额,20岁那年她终于进了国家队的冬奥会备选名单,可赛前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脚踝骨折,错过了北京冬奥会,她在医院里哭了三个小时,把之前拿的所有奖牌都扔到了垃圾桶里,她妈妈来看她的时候,把她小时候那块木雪板塞到了她怀里,说“你忘了你当初踩着它滑的时候,什么都不怕吗?”瓦利亚摸着板头那棵磨得发亮的小松树,又把扔了的奖牌一个个捡了回来,养伤的八个月里,她每天在床上练核心力量,一天都没停过,伤好之后的第一次全国锦标赛,她直接拿了15公里和30公里两个项目的冠军。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尤其是冰雪项目,一套装备几万块,一年训练费十几万,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可瓦利亚的故事狠狠打了我的这个刻板印象:体育最核心的东西从来不是钱,是你愿意为了热爱付出多少,瓦利亚后来算过,从16岁落选国青队到20岁拿到全国冠军,这四年里她比同队的队员多滑了差不多三万公里,相当于绕着中国的海岸线滑了一圈,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不过是别人休息的时候,你还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滑而已。
站在世界之巅的“野丫头”:我的雪板上永远刻着西伯利亚的风
2023年越野滑雪世界杯芬兰站,瓦利亚第一次拿到了世界杯分站赛的冠军,冲线之后她从背包里掏出那块小小的旧木雪板,对着镜头举了半天,那天的热搜词条叫“木雪板滑出来的世界冠军”,2024年的奥斯陆世锦赛,她拿了两金一银,成为了当届世锦赛拿奖牌最多的女选手,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那块旧木雪板放在了领奖台的边上,升国旗的时候她盯着那块木雪板,眼泪掉在雪板上,很快就结成了冰。 现在的瓦利亚早就用得起最顶级的定制雪板,有自己的队医、理疗师和后勤团队,可她每次比赛都要把那块旧木雪板放在自己的雪具包里,她的定制雪板侧面,永远会刻上那棵小小的松树,她在老家的小镇上建了一个免费的滑雪俱乐部,给所有想滑雪的孩子免费提供装备和教练,现在俱乐部里已经有32个孩子,最小的才6岁,最大的15岁,瓦利亚每次回老家,都会带着孩子们去野雪道滑雪,教他们怎么判断风向,怎么在雪地里保存体力,还会给孩子们讲她当年踩着木雪板滑雪的故事。 前几天我刷到瓦利亚的社交账号,她发了一段视频:她带着俱乐部的孩子们在雪地里玩,孩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滑雪服,在雪道上滑得飞快,她在后面追,边追边喊“慢一点,别摔了”,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笑得和个十来岁的孩子一样。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六年了,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听过太多堪称爽文的夺冠剧本,可瓦利亚的故事是最让我动容的一个,她让我们看到,体育从来不是精英阶层的专属游戏,一个从西伯利亚林场走出来的穷丫头,踩着爸爸用旧门框做的雪板,也能滑到世界的最顶端,我们总在讨论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是,但不全是,体育精神更是你明知道自己起点比别人低,明知道要摔很多跤走很多弯路,还是愿意扛着雪板在雪地里走三个小时,还是愿意每天比别人多滑20公里,还是愿意在三次落选之后,还敢说“我还要滑到山顶去”。 去年在亚布力见过的那个朵朵,上个月给我发了个消息,说她拿了黑龙江省青少年越野滑雪锦标赛10公里组的冠军,她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举着奖牌,雪板上贴了一个小小的松树贴纸,和瓦利亚雪板上的刻痕一模一样,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最动人的地方:它不仅能让一个姑娘实现自己的梦想,还能照亮几千里之外另一个小姑娘的路,让她知道,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就算起点只是一块旧门框,你也能滑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现在的瓦利亚正在备战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她说她的目标是拿一块奥运金牌,然后把那块金牌挂在老家俱乐部的墙上,给孩子们看,我想,等到那一天,那块金牌的光芒,一定比不上板头那棵小小的松树亮,因为那棵松树上,刻着西伯利亚的寒风,刻着父亲的爱,刻着一个普通女孩最滚烫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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