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子七人制橄榄球小组赛的那个镜头:中国姑娘陈可怡被对方防守球员肘击到眉骨,鲜红的血顺着额角往下流,半张脸都被染红了,裁判示意她必须下场处理,她蹲在场边仰头让队医擦血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盯着场上的比分,队医刚把创可贴按牢,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印子,转头就又冲回了赛场,那天我在屏幕前看着这个镜头,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这哪是个普通运动员啊,这是揣着一团火在赛场上跑的人。
作为中国女子七人制橄榄球队的核心得分手,陈可怡这个名字,对很多不关注小众项目的观众来说可能还有点陌生,但只要你看过一次她的比赛,就一定会记住这个个子只有1米68、跑起来像一阵风、被撞飞了爬起来还能继续冲的姑娘,她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的爽文剧本,更像每个普通人咬着牙和“我不行”较劲的缩影:没有超出常人的天赋,甚至一开始连最基础的训练都想逃,但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中国橄榄球的一张名片。
被“骗”进橄榄球队的泸州姑娘,原来连800米都怕跑
陈可怡的体育路,起点甚至比很多普通人还差,1995年她出生在四川泸州,小时候被体校教练选中练田径,最害怕的项目就是800米,每次测试都躲在队伍最后面,跑不完就偷偷走两步,甚至还因为怕跑步躲在操场角落哭过好几次,好几次都想和教练说“我不想练了”,那时候的她瘦瘦小小的,站在田径队里毫不起眼,连她自己都觉得“我可能真的不是吃体育这碗饭的料”。
转机发生在2013年,江苏女子橄榄球队去泸州选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在队伍里灵活跑位的陈可怡,问她:“我们是橄榄球队,要对抗要撞人的,你怕不怕?”当时18岁的陈可怡连橄榄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着一股子少年人的好胜心嘴硬:“我不怕。”直到回了家她才想起搜一下橄榄球比赛的视频,看着镜头里球员撞来撞去的画面,她吓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去报到的时候,兜里还揣了好几个创可贴。
刚进队的那段日子,是陈可怡最难熬的时光,七人制橄榄球是出了名的对抗强度高,队里的队友平均身高都在1米7以上,陈可怡1米68的个子站在里面,看起来就像个“小朋友”,男队陪练随便撞她一下,她能直接飞出去三米远,膝盖、胳膊上的伤就没好过,旧的疤还没掉,新的伤口就又冒出来了,有一次冬训,零下好几度的天,她被撞得锁骨骨裂,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三个月,她怕自己刚拿到的主力位置被顶替,休息了不到一个月就戴着护具偷偷归队了,训练的时候疼得额角冒冷汗,她咬着牙一声都不吭,晚上回到宿舍才敢躲在被子里抹药哭,第二天照旧第一个到训练场。
我那时候看她的采访,对她说的一句话印象特别深:“别人说我个子小不适合打橄榄球,我偏要打,还要打得比所有人都好。”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听过太多“你不行”的评价:你个子矮不适合打篮球,你性格内向不适合做销售,你学历一般不适合拼高薪的工作……很多人听到这些话就放弃了,但陈可怡偏不,她把别人的质疑当成了自己往前冲的动力,我始终觉得,所谓的“适合”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你自己拼出来的路,才是最适合你的路。
眉骨上的疤是奥运勋章,她的狠从来都是对自己的
如果说刚进队的陈可怡是凭着一腔热血在拼,那后来的她,就是把“拼命”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女子橄榄球决赛,中国队对阵老对手日本队,比赛打到最后30秒,双方还是平局,队友把球传到陈可怡手里的时候,对方两个1米7多的防守队员直接朝她扑了过来,她一个急停变向躲开了防守,咬着牙冲过了达阵线,帮中国队拿到了亚运会历史上第一枚女子橄榄球金牌,比赛结束之后,队友们全都扑过来压在她身上,她被压得喘不上气,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到回了更衣室摘下护齿,她才发现自己因为太用力,把护齿都咬碎了,嘴里全是血。
2021年东京奥运会,是中国女子橄榄球队第一次登上奥运赛场,陈可怡是队内的得分王,整届赛事她拿到了27分,占了全队总得分的三分之一,帮中国队拿到了第七名的好成绩,那时候就有外国媒体评价她是“中国橄榄球的刀锋”,只要球到了她手里,就有得分的可能。
到了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陈可怡已经是队里的老大哥了,开头的那个受伤场景就发生在对阵美国队的小组赛里,那场比赛结束之后,她眉骨的伤口缝了三针,队医让她后面的比赛尽量休息,她摇着头说:“我是队里的核心,我不上谁上?”后面的几场比赛,她贴着创可贴打满了全场,哪怕后面又被撞了好几次,她都没再下过场,赛后有记者问她眉骨的疤会不会留印子,她摸着伤口笑着说:“打橄榄球的谁身上没几个疤,这个还是奥运专属的,值了。”
总有网友说,陈可怡是“女版战狼”,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比谁都狠,但我知道,她的狠从来不是对别人的,全都是对着自己的:为了练速度,她每天加练10组100米冲刺,跑到脚软站不起来;为了练力量,她举的杠铃重量和男队员差不了多少,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为了不耽误训练,她已经连续5年没回家过过年,连爸妈生病都没能回去看一眼,体育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你付出了多少,就能拿到多少回报,陈可怡今天的所有成绩,全都是她摔了几百次、跑了几万公里换回来的,她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脱下头盔的“陈姐”,是会给队友煮螺蛳粉的普通姑娘
赛场上的陈可怡是所向披靡的“刀锋”,但脱下头盔、换了便服的她,其实就是个爱吃辣、爱开玩笑、会给队友煮螺蛳粉的普通泸州姑娘。
队里的小队员都喜欢叫她“陈姐”,她每次外出比赛,行李箱里一半是护具、球衣,另一半全是从老家带的火锅底料、冷吃兔,还有好几包螺蛳粉,每次赢了球,她就偷偷在宿舍用小电锅给大家煮螺蛳粉,加双倍的酸笋和辣油,全队躲在阳台嗦粉,怕味道太大被教练发现,每次教练查寝,大家都把粉藏在身后,憋笑憋得肩膀都抖,有一次她们赢了亚洲锦标赛,陈可怡直接在宿舍煮了8碗螺蛳粉,全队蹲在地上吃得满头大汗,她拍了视频发朋友圈,配文“赢球的快乐,是螺蛳粉给的”。
去年她回泸州老家,特意去了小时候待过的体校,给当年的田径教练带了自己的奥运纪念徽章,还陪着体校的小朋友跑了一次800米,现在的她跑800米当然轻轻松松,跑完了还蹲下来给小朋友擦汗,说:“你看阿姨小时候跑这个还哭呢,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你能跑赢原来的自己。”
她的社交平台也特别接地气,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广告,要么是分享自己的训练日常,要么是晒自己吃的火锅、螺蛳粉,有时候还会发自己被撞飞的花絮视频,配文“今天又飞了三米,进步了”,有网友评论说“你是我见过最不把自己当明星的运动员”,她回复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明星啊,我就是个打橄榄球的普通姑娘”。
我一直觉得,现在大家喜欢陈可怡,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因为她足够真实,足够像我们身边的朋友:会嘴硬,会贪吃,会在受伤的时候偷偷哭,也会在拿到成绩的时候开心得蹦蹦跳跳,很多人对女运动员的印象总是停留在“苦大仇深”“只会训练”,但陈可怡让我们看到了女运动员的另一面:她们的坚韧不是装出来的,她们的可爱也不是装出来的,她们的“了不起”从来不是悬浮在领奖台上的,而是藏在给队友煮的螺蛳粉里,藏在给小朋友的鼓励里,藏在那些接地气的小玩笑里,这样的运动员,才更能让我们感受到体育的温度。
我不想当什么“网红”,我想让更多人爱上橄榄球
巴黎奥运会之后,陈可怡火了,找她代言的品牌、邀请她上节目的邀约排着队来找她,但她几乎都推了,唯一接的几个合作,前提都是“要带着我的队友一起,要给七人制橄榄球留宣传位置”。
有一次一个运动品牌找她做线下活动,她特意要求主办方在活动现场加一个橄榄球体验区,准备了十几个儿童橄榄球,让来参加活动的小朋友都能摸一摸橄榄球,玩一玩简单的传接球,活动结束之后,她蹲在地上给小朋友系鞋带,说:“橄榄球不是只有男孩子能玩,女孩子也可以玩得很好,要是你们喜欢,以后可以多试试。”
她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刚打橄榄球那几年,国内根本没人关注这个项目,她们出去打国际比赛,国内连个转播都没有,甚至有人问她“女孩子打橄榄球,会不会太野蛮了”,那时候她就暗暗下定决心,要是自己有了名气,一定要让更多人知道七人制橄榄球,知道这个项目不是野蛮,是勇气、是团结、是永不放弃,现在她的社交平台上,有一半内容都是橄榄球科普,会给想要尝试橄榄球的女孩子提建议:“不用怕自己个子小,灵活就是你的优势”“不用怕对抗,戴好护具就很安全,新手可以先从腰旗橄榄球开始玩”。
我特别认可她的这个选择,对于小众项目的运动员来说,奖牌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项目的“开路人”,陈可怡现在做的事,就是把原来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的七人制橄榄球,带到了普通人面前,让更多女孩子知道,你不一定非要去练大家都熟悉的体育项目,只要你热爱,哪怕是小众项目,也能打出自己的天地,也能站在奥运赛场上为国家争光,这种价值,比拿十块金牌都要大。
陈可怡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跑了几步,多摔了几次而已。”是啊,她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只是那个曾经怕跑800米的小个子,凭着一腔热爱,咬着牙一步步跑成了中国橄榄球的“刀锋”,她的故事告诉我们,没有一种热爱要被天生条件定义,没有一个目标是普通人靠努力达不到的,你不需要等别人告诉你“你可以”,你只要敢冲、敢拼、敢接住生活抛给你的那个陌生的机会,你就一定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而对于中国体育来说,我们需要更多陈可怡这样的运动员:她们够专业、够真实、够有温度,不仅能在赛场上拿奖牌,还能把体育的魅力传递给更多普通人,让更多人从她们身上看到热爱的力量,看到坚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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