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在望京那家开了快十年的球迷酒吧蹲点,刚点了杯冰IPA坐下,旁边就“哐当”一声放了个帆布包,一个穿洗得发白的98款纽卡斯尔希勒球衣的大哥一屁股坐我旁边,手里攥着的烤串签子还滴着油:“哥们,你站哪边?”我举了举手里印着鲁尼头像的旧钥匙扣:“中立,今天就是来看个热闹。” 话刚说完,大屏幕上的首发名单出来,酒吧里一半穿曼联球衣的人先嘘了:“滕哈赫是不是疯了?又上麦克托米奈?”另一半穿纽卡球衣的也在骂:“埃迪豪脑子进水了?阿尔米隆伤成那样还让他首发?”我突然就笑了,这哪里是英超前六的对话,分明是两个难兄难弟的互相验货。
我第一次看这俩队踢,还是念书时候偷摸在网吧看的
算下来我第一次看曼联和纽卡的对决,已经是12年前的事了,2011年我读高二,那时候弗格森的曼联还是英超 undisputed 的霸主,鲁尼正处在职业生涯的黄金期,吉格斯、斯科尔斯这些92班的老人还在跑,英超其他队碰到曼联基本都要先怯三分,而那时候的纽卡也不是现在的金元新贵,老板阿什利抠搜得远近闻名,靠登巴巴、西塞两个黑又硬的前锋,在中游位置晃得悠哉,偶尔还能当一把争冠搅局者。 我印象特别深,那是11月的一个周三,本来要上物理晚自习,我跟发小骗班主任说我发烧要去医院,俩人溜到学校后门的黑网吧,一推开门全是烟味和泡面的热气,老板看见我们熟门熟路给开了靠角落的两台机子:“今天有英超,曼联踢纽卡。” 那时候我们俩都刚迷上足球,发小是西塞的死忠,说西塞的发型酷,踢起球来像豹子,一口咬定纽卡能赢曼联,我那时候刚攒钱买了件鲁尼的盗版球衣,当然站曼联,俩人打赌,谁输了要给对方买一个月的煎饼果子,加薄脆加肠的那种。 比赛结果我到现在都记得,鲁尼上半场就梅开二度,下半场又进了个任意球直接戴帽,曼联3:0把纽卡踢得没脾气,我拍着网吧的桌子笑,发小脸黑得像碳,后来真给我买了30天的煎饼果子,吃到最后我看见煎饼就犯恶心,那时候我们俩挤在网吧的破椅子上,手机还是按键的诺基亚,我偷偷给当时的女朋友发短信说我在医院输液,屏幕里鲁尼张开双臂跑向角球区,网吧里有人喊有人骂,窗户外面飘着冬天的细雪,我那时候觉得曼联永远都会这么强,我和发小也永远能这样偷摸溜出来看球,什么都不用想。
现在再看这俩队,一个揣着豪门的架子没了豪门的命,一个揣着石油的钱包没了赢球的运
谁能想到12年过去,这俩队成了英超最有话题度的“难兄难弟”。 先说说曼联,弗格森退休之后的10年里,曼联换了6个主教练,买人花了快15亿英镑,结果拿的冠军还不如弗格森时代一个赛季多,格雷泽家族把曼联当成了提款机,每年光分红就拿好几亿,老特拉福德的屋顶漏雨了都舍不得修,桑乔和滕哈赫的闹剧闹了小半个赛季,拉什福德从之前的“大英帝星”变成了现在“快乐足球”的代言人,上个月刚输了保级队伯恩茅斯,球迷在主场拉横幅喊格雷泽滚蛋,要放在20年前谁敢想曼联能落魄成这样? 再看纽卡更有意思,之前被阿什利霍霍了十几年,年年卖核心,一度降到英冠,球迷骂了阿什利十几年,结果2021年沙特公共投资基金直接砸了3亿英镑收购纽卡,喜鹊一下子从“穷小子”变成了英超最有钱的俱乐部,接连买了伊萨克、吉马良斯、博特曼这些实力派球员,上赛季直接冲到英超第四打进欧冠,把曼联挤到了第五,当时球迷调侃说“纽卡现在除了冠军奖杯,什么都有”,结果这赛季多线作战加上伤病潮,纽卡的阵容厚度撑不住,欧冠小组赛就出局,联赛现在排在第六,比曼联还高一名,也是连着三场没赢球,埃迪豪的战术死艹主力,伊萨克都快被用成玻璃人了,球迷又开始骂“有钱也不会花”。 说回我在酒吧看的那场球,上半场纽卡压着曼联打了20分钟,伊萨克接吉马良斯的直塞获得单刀,结果被奥纳纳直接扑了出去,我旁边的希勒大哥“啪”得一拍桌子,手里的烤串都震掉了,骂道“伊拉克这脚要是换成希勒,早进了!”结果35分钟的时候霍伊伦德生吃博特曼,打远角得手,穿拉什福德球衣的那个高中生直接蹦起来,差点把桌子上的可乐掀了,酒吧里的曼联球迷嗷嗷喊,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下半场70分钟的时候阿尔米隆带伤内切打门得手,把比分扳成1:1,大哥直接蹦起来,胳膊一挥把我半杯IPA碰洒了,他连忙给我赔了一杯,坐下来跟我聊天,他说他96年就看纽卡,那时候基冈带的纽卡踢美丽足球,跟曼联争冠争到最后一轮,最后还是输了,他那时候上大学,在宿舍喝了一箱啤酒哭了一晚上,后来阿什利当老板的时候,纽卡年年保级,他反而看开了,赢了就赚输了也不生气,现在沙特收购了,反而有点不真实,“就想活着的时候能看见纽卡拿个英超冠军,也算圆了年轻时候的梦”。 那个穿拉什福德球衣的高中生也凑过来聊天,他说他2021年看欧洲杯的时候喜欢上拉什福德,那时候拉什福德给英国的贫困小孩发免费餐,他觉得曼联是有人情味的俱乐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这件正版球衣,本来想拉着同学一起来看球,结果同学都去看曼城了,“他们说曼联现在就是个笑话,但是我还是觉得拉什福德能回到之前的状态”,他说这话的时候脸红红的,眼睛亮得像我12年前在网吧看球的时候。
别总说“足球变了”,变的其实是我们看球的心态
我在网上刷这场比赛的评论,看见最多的词就是“菜鸡互啄”,还有人说“现在的英超早就没之前的味了,纽卡是金元足球的产物,曼联是资本的傀儡,足球早就不纯粹了”。 其实我真的不认同这个说法,我小时候看曼联的球,就听我爸说“现在的曼联商业化太重,早就没有巴斯比爵士时代的纯粹了”,可是那不妨碍我喜欢鲁尼喜欢C罗,为92班的故事感动,现在大家骂纽卡是金元足球,可是纽卡的球迷还是那些跟着球队踢过英冠的老球迷,他们还是会在零下的天气里穿着单衣去圣詹姆斯公园球场唱队歌,会为了阿尔米隆的进球蹦得像个孩子,资本只是给球队搭了个台子,真正让足球有温度的永远是场上拼的球员和场下投入的球迷,从来都不是什么“豪门血统”或者“金元原罪”。 那场比赛最后补时5分钟,马奎尔连续顶了两个高空球解围,最后还堵抢眼挡出了威尔逊的必进球,全场的曼联球迷都在喊马奎尔的名字,之前他被全网嘲讽“航母掉头”的时候,也是这些球迷嘘他,但是只要你在场上拼,球迷就会认你,纽卡那边阿尔米隆带伤踢了70分钟,进了扳平球,被换下场的时候全场纽卡球迷都起立鼓掌,之前他还被西汉姆的鲍文嘲讽“踢得差不值那个价”,但是现在他是圣詹姆斯公园的宠儿,这些东西从足球诞生的那天起就没变过,变的其实是我们而已。 12年前我看球,满脑子只有赢,赢了就能高兴一个星期,输了要郁闷好几天,现在我看球,更多的是找个由头给自己放个假,不用想KPI不用想房租,坐在酒吧里喝着冰啤酒,听旁边的人骂教练骂球员,赢了就多喝一杯,输了就跟着骂两句解闷,比在家刷短视频有意思多了,我们总说怀念以前的足球,其实我们怀念的不是以前的比赛有多好看,是怀念那时候不用为生活发愁,只要逃掉晚自习就能开心一晚上的自己。
下一次再碰,我还会约上当年一起吃煎饼果子的发小
那场比赛最终1:1踢平,两边的球迷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散场,希勒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下次再来看球喊我,我请你吃烤串”,那个高中生把拉什福德的球衣拉了拉,说下次再赢了就去印个马奎尔的号。 我走到酒吧门口给当年跟我打赌的发小打了个电话,他现在在深圳当程序员,刚加完班准备吃外卖,接到我电话听见背景里的队歌,第一反应是“你又逃班去看球了?”我跟他说今天曼联踢纽卡1:1,他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还记得当年你坑我30个煎饼果子不?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每次都要加两个肠。”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他赌西塞能把曼联的后防线冲烂,结果被鲁尼踢了个3:0,他站在学校门口的煎饼摊前面,脸黑得像碳,给我递煎饼的时候说“以后曼联再踢纽卡,我肯定赢回来”,现在他早就不看球了,朋友圈里全是加班的截图和他儿子的照片,他说现在加完班能吃个热乎的黄焖鸡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赌球。 我跟他说,下次曼联再踢纽卡,你休年假回北京,我请你吃煎饼果子,加三个肠,我们还来这个酒吧看球,他说行,到时候带他儿子一起来,教他认鲁尼和希勒,“也让我儿子知道他爹年轻时候也为足球疯过”。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风一吹还有点凉,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我突然觉得曼联和纽卡这几十年的对决,其实就是我们普通人青春的缩影:90年代是争冠的热血,21世纪初是平淡的陪伴,现在是两个难兄难弟的互相调侃,球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老板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只要还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球衣去酒吧看球,还有人攒三个月零花钱买偶像的球衣,还有人记得当年跟朋友打赌输了的煎饼果子,足球就永远是我们记忆里的那个样子。 不管是豪门余晖还是新贵野心,最后落到我们普通人身上,不过是一杯冰啤酒,几个老朋友,一场90分钟的热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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