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杭州千岛湖的全国美人鱼公开赛现场,我看着站在领奖台季军位置的小夏，穿着她自己手绘了亚特兰蒂斯海浪纹的银蓝色鱼尾，举着奖牌对着镜头笑的时候，突然有了种恍惚的感觉：我们从小在神话故事里读到的、住在沉没海底的亚特兰蒂斯人鱼，居然真的“游”到了现实里，甚至成了站在体育赛场上发光的运动员。
第一次穿鱼尾：我在泳池里撞见了“活着的亚特兰蒂斯传说”
小夏是我认识了快5年的朋友,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96是家常便饭，最严重的时候腰突到连蹲下来系鞋带都疼，医生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下次就得做手术了。”她试过跑步，跑了两次膝盖疼得下不了楼；试过瑜伽，拉伸的时候差点把腰闪了，直到2022年夏天她去家附近的游泳馆报康复课，隔着玻璃看到泳池里有个姑娘穿着紫色的人鱼尾，腰腹轻轻一摆就窜出去好几米，阳光透过水面落在她的鱼尾上，亮得像撒了一层碎钻，周围的小朋友扒着池边喊“人鱼姐姐！”，小夏说那瞬间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小时候看的亚特兰蒂斯传说：“以前总觉得人鱼是编出来的，那天我真的觉得，我撞见了从海底跑出来的活的人鱼。”
她当天就报了体验课,第一次穿鱼尾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脚蹼塞进去之后站都站不稳，刚下水就摔了个屁股蹲，扑腾得像条搁浅的大鲤鱼，教练拽着她的手教她发力：“不要用腿蹬，用核心，腰腹带动整个下半身，想象你真的是条鱼，水就是你的家。”她试着慢慢收紧肚子，摆了一下腰，居然真的往前滑了半米，那一瞬间水的浮力把她的体重完全托住，腰椎一点都不疼，耳边只有水流划过的声音，什么KPI、什么未读消息、什么腰突的疼，全都消失了，她游到池边的时候，刚才喊“人鱼姐姐”的小朋友举着个棒棒糖递给她：“姐姐你是从亚特兰蒂斯来的吗？你的尾巴好漂亮。”
我那时候还调侃她,说她这是花冤枉钱买了个拍照道具，直到后来她给我看训练视频，我才知道我那时候的想法有多狭隘。
从“网红摆拍道具”到正式体育项目：人鱼运动早就不是“花架子”
估计很多人和我之前的想法一样,觉得美人鱼运动就是穿个好看的鱼尾拍拍照，是给网红准备的摆拍项目，根本算不上正经体育，但其实早在2021年，国家体育总局水上运动管理中心就已经出台了《美人鱼运动竞赛规则》，把它正式纳入了全民健身赛事体系，2023年的全国美人鱼锦标赛有超过300名专业运动员参赛，甚至在国际泳联的世锦赛上，美人鱼也已经成了正式表演项目，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冲进奥运会。
小夏给我算过她的训练量：每周至少3次水下训练，每次2小时，上岸之后还要加练核心，平板支撑2分钟一组，一做就是5组，还有静息闭气训练，从最开始的30秒到现在的4分20秒，她为了练闭气，洗澡的时候都要在脸盆里闷一会儿，去年她准备省赛的时候，要练一个水下后空翻720度的动作，翻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方向，要么撞池底要么呛水，最多的一次呛了半池子水，上岸之后咳得肺都疼，耳朵因为水压疼了快一周，男朋友劝她别练了，她摇摇头说：“你不懂，我翻成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在亚特兰蒂斯的宫殿里转圈。”最后她凭着那个动作拿了省赛女子公开组的季军，领奖的时候她穿着自己画的鱼尾，站在台上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她穿晚礼服的时候都好看。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新兴体育项目的偏见真的该改改了,十几年前滑板被说成是街头混混玩的，现在已经是奥运会正式项目；前几年飞盘火的时候，一堆人说它是“社交工具”，现在也有了正规的全国联赛，美人鱼运动也是一样，它的运动量一点都不比游泳小，水里的阻力是空气的800多倍，游1小时就能消耗600多大卡，比跑5公里还管用，而且因为发力靠核心，水的浮力又能承托体重，对腰椎颈椎有问题的上班族、膝盖不好的中老年人特别友好，那些说它是“花架子”的人，大概率连10米的人鱼泳都游不下来，与其站在岸上嘴炮，不如下水试试就知道有多累。
都市里的“人鱼部落”：我们在泳池里重建了亚特兰蒂斯
小夏现在已经辞了互联网的工作,做了全职的美人鱼教练，她的俱乐部里有将近200个学员，你根本想不到喜欢这项运动的人跨度有多大：有52岁的张阿姨，退休之前是会计，坐了一辈子办公室，膝盖不好跳不了广场舞，来学人鱼的时候连游泳都不会，抓着池边不敢松手，现在她已经能下潜10米，去年还跟着俱乐部去三亚的公开水域比赛，拿了中老年组的亚军，她的鱼尾是粉粉的，她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粉色，那时候不好意思穿，现在穿着鱼尾在水里游，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粉色尾巴，“感觉把年轻时候没实现的少女心都补回来了”；还有10岁的小朋友朵朵，刚开始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怕水，哭了半小时不肯下水，现在已经能在水里连续做3个后空翻，上次比赛的时候她的鱼尾上画了小美人鱼爱丽儿，游起来的时候一摆一摆的，台下的小朋友都喊她“爱丽儿本丽”；甚至还有不少男学员，有个之前做程序员的男生，28岁啤酒肚就挺大的，来练了3个月，体重掉了20斤，啤酒肚都没了，现在还成了俱乐部的助理教练，每次有人说“美人鱼都是女生玩的”，他就穿着黑色的人鱼尾给人游一圈，动作比很多女学员还标准。
去年我跟着小夏去三亚的亚特兰蒂斯水族馆做公开表演,他们穿着人鱼尾在有鲸鲨的大水族馆里游，外面的游客隔着玻璃看，有个三四岁的小朋友哭着拽妈妈的手说：“我要进去和人鱼姐姐玩，她们是不是从亚特兰蒂斯来的？”我当时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水里面的人鱼们围着鲸鲨游，阳光从水族馆的顶部透下来，落在水波里，真的像看到了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宫殿，我自己也试了一次新手鱼尾，下水之后站都站不稳，教练拽着我游了10米，那时候耳边没有任何噪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水流裹着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痴迷这项运动：它不只是能锻炼身体，更是给了我们一个逃离现实的出口，在水里的时候，你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房贷，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你就是一条自由自在的鱼，仅此而已。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拿多少奖,也不是要练出多么好的身材，而是要让人快乐，让人找到自我，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就是跑步、打球、游泳，不喜欢这些的人就好像“不爱运动”，但现在有了飞盘、有了滑板、有了美人鱼，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项目，哪怕你只是想圆小时候的人鱼梦，哪怕你游得很慢，也没关系，体育本来就该是包容的，是给所有人带来快乐的。
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的“亚特兰蒂斯人鱼”
经常有人问小夏：“我水性不好能学人鱼吗？我身材不好穿鱼尾会不会不好看？我年纪大了是不是学不了了？”小夏每次都会把张阿姨的朋友圈给他们看：张阿姨52岁，学人鱼的时候连游泳都不会，现在已经能去公开水域比赛了；还有个180斤的女学员，最开始不好意思穿鱼尾，现在穿着鱼尾游得特别好，还拍了好多照片发在网上，鼓励和她一样身材的姑娘来尝试。
“哪有那么多要求啊？”小夏说，“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也不是个个都瘦都美啊，只要你喜欢水，愿意尝试，你就是人鱼。”
我们小时候总觉得亚特兰蒂斯是遥不可及的传说,人鱼是只存在于故事里的生物，但其实哪有那么远啊？你家附近的游泳馆里可能就有人穿着鱼尾在游，你只要愿意迈出第一步，换上鱼尾跳进水里，你就能成为自己的人鱼，找到属于自己的亚特兰蒂斯。
现在小夏的俱乐部每个月都会组织一次“人鱼主题日”，不管会不会游，都可以来免费体验，上次我去的时候，看到有个坐轮椅的姑娘也来体验，大家把她抬到水里，扶着她游，她穿着天蓝色的鱼尾，笑的特别开心，说：“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别人没区别，我也能当人鱼。”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不管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健康还是有残疾，只要你愿意，你都能在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而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也从来不是只活在神话里，他们早就游到了我们身边，甚至，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成为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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