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厦门的马拉松训练营偶遇阿凯的时候,他刚跑完15公里间歇,蹲在路边拧汗湿的T恤,领口磨出的毛边和手腕上淡褐色的留置针疤痕撞在一起,我还没开口,他先亮了亮手机屏保:是波士顿马拉松的报名确认函,配字“第三个大满贯,稳了”,我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他,他穿着不合身的速干衣,跑两公里就要扶着树喘半天,说“我想跑完六大满贯”的时候,周围没人当真。
1 跑赢ICU的人,不想再输给“应该活成的样子”
阿凯今年32岁,是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的后端程序员,从业8年,996是常态,最高纪录连续37天没休息,2021年双11前的一个凌晨,他趴在工位上改bug的时候突然栽了下去,送到医院检查是急性心梗,两根血管堵了90%,放了两个支架才救回来,在ICU躺了3天。 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哭肿了眼睛的老婆,还有刚满3岁、扒着病床边喊“爸爸”的儿子,主治医生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再晚来20分钟,人就没了,以后可不能这么熬了,得规律运动,不然下次再出事谁也救不了你。” 那天他看着ICU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前30年的人生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上学的时候为了考个好大学埋头读书,工作了为了还房贷、赚奶粉钱拼业绩,儿子第一次会走路他在公司加班,爸妈生日他在外地出差,赚的钱一半给了银行,一半给了医院,连自己喜欢什么都快忘了。 最开始运动纯粹是为了活命,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他就从走路开始,小区里走100米就要停下来喘5分钟,走了半个月才敢尝试跑,第一次跑满800米那天,他蹲在路边咳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个运动记录的截图发朋友圈,配文“今天跑了800米,比拿10万项目奖金还爽”。 跑着跑着,他就不再满足于“能活着”了,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晒世界马拉松六大满贯的奖牌墙,六块造型各异的奖牌摆在一起,配的文案是“跑完全世界最难的六场马拉松,才算没辜负自己的热爱”,他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我能不能也跑完这六场?
2 被骂“异想天开”的梦想,是他每天偷来的2小时
他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团建饭桌上的同事直接笑出了声:“凯哥你别逗了,六大满贯是什么人跑的?都是专业运动员,你一个半马都没跑过的程序员凑什么热闹?一站报名费加机票住宿就得小两万,你房贷车贷孩子学费不用花啊?” 回家和老婆商量,老婆也红了眼睛反对:“你刚好点就瞎折腾,钱花了是小事,万一再累出点事怎么办?孩子还小呢,你能不能稳重点?” 他没和任何人争论,转头就做了个详细的训练计划表,贴在了冰箱上:每天早上5点闹钟一响就起,家附近的钱塘江边跑10公里,7点准时回家,冲澡、给孩子做早餐、送孩子去幼儿园,刚好赶得上9点到公司打卡,晚上下班不直接回家,公司旁边的市民公园跑5公里,再坐地铁回去,刚好赶上给孩子讲睡前故事,周末孩子去上兴趣班,他就在兴趣班附近的公园拉长距离,20公里、25公里、30公里,配速一点一点提,距离一点一点加。 之前他每天至少抽一包烟,一个月烟钱就1000多,现在直接戒了;之前每年都要换最新的游戏显卡、充几千块的游戏皮肤,现在除了必要的跑步装备,什么额外的钱都不花,每个月固定存3000块到专门的“跑马基金”里,朋友喊他出去喝酒撸串,他十次有八次推掉,说第二天要早起跑步,时间长了大家都笑他“走火入魔”。 练了8个月,他第一次参加半程马拉松,跑出了1小时48分的成绩,超过了90%的大众跑者;又练了3个月,他站在了杭州马拉松的赛道上,那是他人生的第一场全马,最后以3小时47分的成绩完赛,冲线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老婆举着孩子站在终点线外,孩子举着个用蜡笔涂得乱七八糟的牌子,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加油”,他抱着娘俩站在终点哭了半天,那天老婆和他说:“你想跑就跑吧,我和孩子当你最稳的后勤。” 去年9月的柏林马拉松,是他的第一个大满贯赛事,他攒了一年的钱,报了名,订了最便宜的红眼航班,住几十欧元一晚的青年旅舍,脚上穿的跑鞋已经跑了700多公里,鞋尖都磨白了也舍不得换,最后他跑出了3小时32分的成绩,拿到奖牌的第一时间他拍了个视频发给老婆,背景是勃兰登堡门,他举着奖牌笑的像个傻子:“你看,我真的做到了。” 今年3月的东京马拉松,他跑了3小时29分,刚好达到了波士顿马拉松的BQ(参赛资格门槛),报上名那天他请整个跑团的人喝了奶茶,说“我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3 体育的门,从来只向“热爱”敞开,不是只给专业选手留的
我做体育行业内容创作快5年了,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就是个普通人,玩什么体育啊”,还有不少人理所当然地觉得:“不拿奖牌搞体育就是浪费时间,不如多赚点钱实在。”我一直特别不认同这种观点。 去年我去贵州拍村BA的素材,那些在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的球员,有的是当地卖水果的小贩,有的是开挖掘机的师傅,有的刚从地里干完活,脚上还沾着泥,洗个脚换件球衣就上场打球,场边的村民搬着小板凳坐得密密麻麻,敲锣打鼓喊加油,氛围比我去过的不少CBA赛场都要燃,你说他们专业吗?肯定比不过职业篮球运动员,但是你能说他们的热爱没有意义吗? 还有之前火遍全网的外卖小哥岑万江,没经过专业队的训练,就是每天送完外卖之后抽时间跑步,硬生生跑成了国内马拉松赛场的“大众大神”,拿过好几个国内赛事的冠军,他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就是凭着一股子热爱,把别人刷短视频、唠嗑的时间都用来跑步而已。 就像阿凯,他也不是专业运动员,甚至最开始跑步只是为了活命,但是现在他的全马成绩,已经超过了95%的大众跑者,他不需要靠跑步吃饭,但是跑步给他的东西,比多少钱都买不来:之前他体检报告上一片红,高血压、高血脂、重度脂肪肝,现在所有指标都正常,连之前常备的降压药都停了;之前他特别容易焦虑,项目出点bug就整宿整宿睡不着,和老婆吵架,对孩子也没耐心,现在遇到什么烦心事,出去跑10公里,什么负面情绪都散了,去年他还升了技术主管,领导说他现在情绪稳定,处理问题有条理,比之前靠谱多了。 他儿子现在也成了个小运动迷,幼儿园的运动会拿了50米跑的第一名,回家举着奖状和他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和你一样跑马拉松,拿好多好多奖牌。”你说他的梦想是异想天开吗?他不仅把自己的身体练好了,还给孩子做了最好的榜样,怎么看都比每天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打游戏有意义得多。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是属于所有人的,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还是送外卖的小哥,不管你是20岁的年轻人,还是70岁的老人,只要你愿意迈开腿,你就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只要你敢想敢做,你就有机会去挑战那些别人看起来“不可能”的目标。
4 他要的从来不是六块奖牌,是自己说了算的人生
前几天和阿凯吃饭,他给我看他家的奖牌陈列架,已经摆了柏林和东京两块大满贯的奖牌,还有十几个国内马拉松的奖牌,中间特意空出来四个位置,留着给剩下的波士顿、伦敦、芝加哥、纽约四场大满贯。 我问他:“你就不怕中间出点什么意外,跑不完吗?毕竟六大满贯对成绩、身体素质的要求都不低,还要花不少钱。”他笑了笑,摸了摸手腕上当年插留置针留下的疤痕说:“怕啊,怎么不怕,但是我从ICU出来的时候就想通了,人生没有什么‘必须做到’,但也没有什么‘不可能做到’,之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按部就班上班、还房贷、养孩子、等退休,但是跑步让我知道,我还能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梦想,不用管别人说什么,我想跑就跑,想停就停,我的人生得我自己说了算。” 他说等跑完六大满贯,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去跑亲子马拉松,以后老了,就抱着奖牌给孙子讲故事,告诉孙子:爷爷当年也得过心梗,也被人嘲笑过异想天开,但是只要你肯坚持,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声音绑架:“你都30多了就应该安稳点,瞎折腾什么”“你一个普通人搞什么兴趣爱好,多赚点钱比什么都强”“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你凑什么热闹”,但是我们常常忘了,我们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员工、是丈夫、是爸爸、是儿女,我们的人生不应该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也不应该被所谓的“身份”设限。 体育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它从来不会歧视任何人,不管你是什么职业、什么年龄、什么出身,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能感受到风吹过耳边的快乐,感受到突破自己极限的成就感,你不需要跑的有多快,不需要跳的有多高,不需要拿多少奖牌,只要你在动,只要你在朝着自己的目标走,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上周阿凯出发去波士顿的时候,给我发了个朋友圈,照片里他背着跑步包,身后是举着加油牌的老婆和孩子,配文是“第三站,出发”,我在下面评论“等你拿奖牌回来喝酒”。 其实像阿凯这样的普通人还有很多,他们不是专业运动员,没有百万年薪,也没有粉丝追捧,他们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体育梦:可能是跑一次全马,可能是打赢一场业余篮球赛,可能是学会一个新的滑板动作,这些梦想在很多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可笑,但是就是这些小小的梦想,支撑着他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他要跑遍六大满贯,他要过自己说了算的人生,他的梦想,从来都不需要旁人的认可,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像他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项运动,那个目标,然后不管别人说什么,只顾着往前跑就好,毕竟人生这趟赛道,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你自己跑得爽,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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