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个偶尔看网球的观众，你对布斯塔的印象大概率很模糊：哦，是不是那个赶上德约被判负捡了大满贯四强的西班牙选手？是不是那个永远站在纳达尔身后，介绍名字时前面总要加个“西班牙另一位男单选手”的人？没错，就是他，帕布罗·卡雷诺·布斯塔，一个在三巨头统治的男子网坛活成了“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却让我和身边很多网球爱好者记了整整10年的运动员。
上周刷到2024年ATP挑战赛巴塞罗那站的视频，33岁的布斯塔作为资格赛选手一路打进决赛，最后输给了比自己小10岁的新生代选手，领奖时他笑着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不少白头发的后脑勺，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我突然想起大学网球队的队友阿凯当年在宿舍墙上贴的海报，就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笑容，那时候我们总调侃阿凯“放着费德勒纳达尔不喜欢，偏喜欢个没拿过大满贯的‘二流选手’”，阿凯每次都梗着脖子反驳：“你们懂什么，布斯塔才是我们普通人的天花板。”
多数人记住他，是因为两次“躺赢”的大满贯机会？
布斯塔第一次在大众视野里刷出存在感，是2017年的美网，那一年他作为12号种子出战，签运好到离谱：所在的四分之四区没有费德勒、纳达尔、德约任何一个巨头， top10选手只有蒂姆一个，还在第三轮爆冷输给了资格赛选手，布斯塔一路顺风顺水打进四强，最后输给了最终的亚军安德森，当时网上的评论几乎一边倒：“要不是签表喂到嘴里，他能进大满贯四强？”“西班牙男单除了纳达尔，果然都是靠运气混的。”
第二次更甚，2020年美网，德约作为头号种子出战，在第四轮对阵布斯塔的比赛里，因为不满判罚随意击球，不小心打中了线审的喉咙，直接被判负出局，当时全网的焦点都在德约的争议判罚上，作为受益者的布斯塔反而成了大家口中的“运气天花板”，甚至有人说他“躺着进了八强”，后面他一路打到半决赛，先赢两盘的情况下被兹维列夫连扳三盘逆转，又有人嘲讽“给机会都不中用，果然不是拿大满贯的料”。
我那时候也跟着凑热闹，觉得这个选手确实没什么记忆点：技术没有特别突出的杀招，打法就是西班牙选手典型的稳扎稳打防守型，颜值在帅哥云集的网坛也不算出挑，成绩不上不下，最好的记录就是大满贯四强，世界排名最高也才到第10，怎么看都是巨头时代的“陪跑员”，直到后来和阿凯一起打省大学生联赛，听他讲了布斯塔的故事，我才慢慢对这个“没存在感”的选手改观。
从巴萨青训弃儿到职业选手，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拿过“天选剧本”
阿凯小时候和布斯塔一样，最早练的是足球，12岁的时候去职业队试训，因为骨龄预测长不到1米8，被教练直接刷了下来，哭了整整一周之后才被爸妈送去学网球，他第一次看到布斯塔的采访，听到布斯塔说自己7岁去巴萨拉玛西亚青训试训，因为那段时间个子蹿得太快协调能力跟不上，最后没被选上，才跟着当网球教练的爸爸开始打网球，当场就红了眼睛，说“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和那些三四岁就握球拍、十几岁就拿遍青少年组大满贯的天才选手不一样，布斯塔的网球路走得特别慢，18岁才转职业，22岁才第一次拿到ATP挑战赛的冠军，23岁才第一次打进大满贯正赛，首轮就被横扫出局，2016年他25岁，才第一次拿到ATP250赛事的冠军，那时候纳达尔已经拿了14个大满贯了,比他小一岁的德约也已经坐了好几年世界第一的位置。
阿凯说他最感动的是布斯塔2019年受伤那段时间的经历：那一年布斯塔因为手腕软骨损伤动了手术，休息了整整8个月，排名从 top20直接掉到了100名开外，很多媒体都预测他会直接退役，那时候阿凯刚好打省赛摔断了手腕，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碰球拍，他那段时间天天窝在宿舍看布斯塔的康复vlog：布斯塔每天早上6点就去康复室，手腕练到肿得像馒头也不喊停，排名掉的太多只能去打最低级别的挑战赛，住100多欧元一晚的小酒店，去赛场要自己拎球拍包，没有球童没有专属休息室，他也乐呵呵的,赢了比赛就拍个视频给爸妈报喜。
我至今记得2021年省大学生联赛的决赛，阿凯手腕刚康复3个月，打决胜盘的时候旧伤复发，每挥一次拍都疼得咧嘴，我们都劝他弃权，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写着“布斯塔”三个字的腕带戴上，咬着牙打完了最后三盘，赢下决胜场的时候，他直接把外套掀了，里面穿的T恤印的就是布斯塔2020年美网的赛场照，那天晚上我们在大排档喝酒，阿凯举着啤酒瓶说：“你们总说布斯塔运气好，可你们不知道，他在挑战赛打了整整三年，赢了几十场没人看的比赛，才拿到了2017年美网的种子席位；德约被判负那场之前，他已经连赢了三场，就算碰上德约，他也未必会输，哪有什么白捡的机会，机会来的时候，你得有本事接住才行。”
哪有什么“躺赢”的运气，不过是别人看不见的十年死磕
后来我特意去补了布斯塔过往的比赛，才发现我们对他的误解太深了。 2020年美网德约被判负那场，其实当时布斯塔已经把第一盘打到了5-4领先，就算德约没有被判负，胜负也未可知；后面半决赛对阵兹维列夫，他先赢两盘，第三盘的时候腿就已经抽筋了，每一次救球都要扶着膝盖缓几秒，还是咬着牙把比赛拖到了第五盘，最后输球的时候，全场观众站起来给他鼓了整整5分钟的掌。 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在铜牌战碰到了要冲击金满贯的德约科维奇，所有人都觉得他必输无疑，结果他硬生生打了三盘，把状态不佳的德约拉下了马，拿到了西班牙男单在那届奥运会的唯一一块网球奖牌，赛后采访有人问他是不是德约状态不好才赢的，他笑着说：“不管他状态好不好，我都为这场球准备了15年，我配得上这块奖牌。” 2022年蒙特卡洛大师赛，他作为非种子选手出战，一路淘汰了西西帕斯、胡尔卡奇两个top10选手打进决赛，和西西帕斯打了整整三个抢七，最后虽然输了，却被球迷评为那一年最精彩的红土比赛之一，他不是没有赢巨头的实力，只是在三巨头统治的时代,他的光芒被盖住了而已。
我之前做青少年网球采访的时候，碰到过一个14岁的小球员，他说他的偶像就是布斯塔：“我教练说我没有打大满贯的天赋，但是我看布斯塔的采访，他说他小时候也被说没有天赋，只要每一年都比前一年进步一点，就够了，我现在虽然打不了全国比赛，但是我今年已经能赢去年赢不了的对手了，我觉得我也可以像他一样。”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种，我们看多了费德勒17岁拿温网、纳达尔19岁拿法网的天才剧本，却忘了这个世界上99%的职业运动员，都是像布斯塔这样的人：他们没有碾压众人的天赋，没有上天眷顾的运气，只能一场一场球去拼，一分一分去磨，可能拼一辈子也拿不到最高的奖项,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们爱布斯塔，因为他就是每个拼尽全力的普通人的影子
去年我在上海大师赛碰到阿凯，他已经从体育学院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做青少年网球培训，他带的几个小朋友去参加少年组比赛，每个人的球拍上都贴了布斯塔的贴纸，阿凯说他现在给小朋友上第一堂课，都会讲布斯塔的故事：“我不会告诉他们以后要拿大满贯当世界第一，我会告诉他们，你可以像布斯塔一样，哪怕你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只要你愿意为了你喜欢的事情坚持，你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和布斯塔的职业生涯多像啊：你可能从小就不是班级里最聪明的那个，考不上顶尖的大学，进了公司也不是最受重视的员工，拼尽全力可能也买不起一线城市的房子，一辈子也成不了别人口中的“成功人士”，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布斯卡职业生涯的总奖金已经超过1500万美元，他靠打网球养活了全家人，在西班牙有自己的网球学校，拿过奥运会铜牌，两次打进大满贯四强，他已经站在了网球这项运动的前0.01%的位置，只是因为前面有几个百年不遇的天才,所以大家觉得他不够厉害而已。
我们这代人总是被灌输“要当第一”“要做人上人”的观念，好像考不了第一、赚不到大钱、当不了领导就是失败，但是布斯塔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永远站在巨头的阴影里，哪怕你一辈子都拿不到最高的奖项，只要你为自己热爱的事情拼尽全力了，你的人生就有意义。 今年布斯塔33岁了，受年龄和伤病的影响，他的排名已经掉到了200名开外，要从资格赛一路打才能进ATP巡回赛的正赛，很多人说他已经过气了，说他还在打就是浪费时间，但是他在最近的采访里说：“我打网球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喜欢站在球场上拼每一分的感觉，只要我还能打，我就会一直打下去。”
我想起2020年美网半决赛输球之后，布斯塔坐在场边擦汗，看到看台上举着他名字海报的球迷，笑着挥了挥手，那个笑容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坦然和满足，是啊，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能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到极致，哪怕没有拿到最好的结果，也已经足够了。 布斯塔可能永远拿不到大满贯冠军，永远成不了世界第一，但是他永远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偶像，因为他让我们知道：就算你没有拿到天选剧本，只要你愿意一步步往前走,你也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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