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阿凯在洛杉矶Crypto.com球馆看湖人对阵鹈鹕的常规赛,终场前47秒,39岁的詹姆斯抄截之后快攻暴扣,落地时还对着替补席挑了挑眉,身边的阿凯突然就红了眼,散场的时候他攥着皱巴巴的球票跟我说:“上一次现场看他扣篮还是2018年,我刚毕业蹲在克利夫兰速贷球馆门口抢的山顶票,那时候我连20美元的热狗都舍不得买,现在我坐得起前排了,他怎么好像一点都没老?”
我看着不远处给球迷签名的詹姆斯,鬓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白头发,扣完篮之后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哪里是没老,只是他不肯停下来而已,我们这群追了他20年的人,从穿校服的中学生变成了扛着房贷的中年人,只有他还在球场上跑,好像只要他还能扣篮,我们的青春就没真的走。
18岁的天选之子,是我们贴在铅笔盒上的共同密码
2003年詹姆斯以高中生身份当选状元的时候,我正上初二,那时候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最抢手的不是周杰伦的磁带,是詹姆斯穿着骑士23号球衣的海报,五毛钱一张,班里几乎所有男生的铅笔盒、课桌角、宿舍墙面上都贴了一张。
我同桌大强是詹姆斯的死忠粉,那时候他爸妈下岗,每个月给他的早饭钱只有3块,为了攒钱买詹姆斯的第一代签名鞋Nike Air Zoom Generation,他连续三个月中午只吃五毛钱一包的辣条配两个白馒头,连学校门口一块钱一碗的绿豆汤都舍不得喝,攒够890块钱那天,他拉着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市中心的耐克专柜,抱着鞋盒子坐在公交上笑了一路,后来他穿着新鞋去打班级篮球赛,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飞,鞋头蹭掉了一块漆,他坐在球场上抱着鞋哭了整整一节课,连班主任过来劝都没用。
那时候我们对詹姆斯的崇拜特别简单:一个18岁的穷小孩,从阿克伦的贫民区出来,没上大学,没按部就班走所有人都要走的路,直接站在了篮球世界的最顶端,首秀就拿了25分9次助攻6个篮板,把那些质疑“高中生打不了NBA”的人的脸打得生疼,那时候我们每天被爸妈念叨“要好好考高中考大学才有出路”,詹姆斯的存在就像一个发光的反例:原来人真的可以靠自己喜欢的事活着,原来不按规矩走的人,也能站到山顶。
我那时候总觉得,詹姆斯是天选之子,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永远不会输,永远能扣出让全场尖叫的球,永远是新闻里最耀眼的那个,直到2010年那个夏天,我才知道,原来神也会被骂,也会选错路,也会像我们普通人一样摔得头破血流。
跌下神坛的那些年,他和我们一起学着当“不完美的大人”
2010年詹姆斯在电视直播里宣布要把天赋带到南海岸的时候,我正在上高二,班里的男生几乎吵翻了天,一半人骂他是叛徒,烧他的球衣,说他不敢独自扛责任,另一半人跟对方吵得面红耳赤,说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我上铺的兄弟阿哲是挺詹派的领头人,因为和隔壁班的男生骂詹姆斯“软蛋”,两个人差点打起来,最后双双被记了过。
那时候全网都在骂詹姆斯,说他抱韦德的大腿,说他一辈子都拿不到冠军,阿哲那时候每天躲在被子里用按键手机刷新闻,看到骂詹姆斯的评论就气的睡不着觉,2011年总决赛热火输给小牛的那天,阿哲翘了晚自习躲在学校厕所里抽烟,被巡夜的班主任抓了个正着,他攥着手机里詹姆斯低头离场的照片,当着班主任的面就哭了,最后写了3000字的检讨,还在最后偷偷写了一句“詹姆斯一定会拿冠军的”。
我那时候也挺难过的,不是因为输了球,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们崇拜的那个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会在总决赛里发挥失常,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会做出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选择,像极了那时候的我们:第一次面临文理分科的选择,第一次偷偷喜欢女生被拒绝,第一次知道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第一次明白“大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两个字”。
2012年总决赛热火击败雷霆拿到总冠军,詹姆斯抱着奖杯跪在地上哭的那天,阿哲拉着我们几个兄弟去网吧通宵,他对着直播镜头喊得整个网吧的人都看他,激动得拍坏了网吧的鼠标,最后赔了老板50块钱,那天他跟我们说:“你们知道吗,詹姆斯输了之后一个夏天都在练背身,他没躲,他扛过来了。”
那时候我突然懂了一个道理:我们之前把詹姆斯当神,其实是错的,他和我们一样,会做错选择,会被人骂,会摔跟头,但最难得的是,他摔了之后没有躺平,而是拍了拍灰接着走,我们那时候总被大人教育“要做正确的选择,要做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人”,但詹姆斯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选错了没关系,被骂也没关系,只要你肯扛,总能把错的路走成对的。
后来2016年詹姆斯带领骑士在1-3落后的情况下逆转勇士,拿到克利夫兰队史第一个总冠军,对着镜头喊出“Cleveland!This is for you!”的时候,我刚上大二,整个男生宿舍楼都在喊詹姆斯的名字,宿管阿姨过来敲门都没人理,我们几个兄弟抱着冰镇啤酒在宿舍喝,喝到最后都哭了,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家乡拿了冠军,也给我们这些追了他十几年的人,交了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39岁还在跑的老詹,原来他早成了我们青春的刻度表
去年詹姆斯打破贾巴尔保持了39年的NBA历史总得分纪录那天,我在初中同学群里看到大强发的视频:他坐在停车场的车里,手机对着直播画面,镜头晃得厉害,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看啊,咱们当年贴在铅笔盒上的小子,成历史第一了。”
现在的大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开了一家小超市,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进货,肚子早就挺了起来,当年那双蹭掉漆的詹姆斯一代,他擦得干干净净放在老家的衣柜里,说等儿子长大了要告诉他,你爸当年追的球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我们这群老球迷现在看詹姆斯打球,早就不纠结他能不能拿冠军,能不能拿MVP了,只要他能健健康康站在球场上,我们就知足了,身边很多00后的球迷总骂詹姆斯“刷分”“抱团”,说他不如科比不如乔丹,我们看到了也不会争辩,因为他们不知道,詹姆斯对我们来说,早就不是一个球星那么简单了。
他是我们青春的刻度表:他18岁进联盟的时候,我们刚上中学,每天躲在课桌洞里看篮球杂志;他25岁去热火的时候,我们刚上高中,为了他和同学吵架;他27岁拿第一个总冠军的时候,我们刚上大学,在网吧通宵看球;他31岁给骑士拿冠军的时候,我们刚毕业,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看直播;现在他39岁了,我们已经成家立业,要还房贷要养孩子,只有在空闲的时候才能打开手机看两眼他的比赛,看到他还能扣篮,就觉得自己好像还没老。
我之前看过一个采访,詹姆斯说他每年花在身体保养上的钱超过150万美元,赛后要做两个小时的康复,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训练,连含糖的饮料都很少喝,很多人说他是“非人类”,身体素质百年一遇,但只有我们这些看了他20年的人知道,哪里是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别人偷懒的时候他在训练,别人胡吃海塞的时候他在控制饮食,别人35岁就想着退役享福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要和儿子布朗尼同场竞技。
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阿克伦的年轻人发的帖子,说他从小父母离异,家里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本来打算初中毕业就去街头混,后来詹姆斯在家乡建了I Promise学校,给他免了所有学费,还给他发生活费,现在他已经考上了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后打算回去当老师,帮助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詹姆斯这些年在慈善上花的钱早就超过了一亿美元,他建的学校已经帮助了上千个穷孩子,他说“我是阿克伦的孩子,我知道那些孩子缺什么,我想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
我们为什么爱了LeBron21年?答案从来不是冠军
总有人问我,詹姆斯有什么好喜欢的,论得分能力不如乔丹,论好胜心不如科比,还拿过那么多亚军,为什么你们这群人追了他20年还在追?
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拿了4个冠军、4个MVP、历史得分王的詹姆斯,我们喜欢的是那个从阿克伦贫民区走出来,从来没有忘本的穷小子:他和高中时候的女朋友萨瓦娜结婚到现在,连个绯闻都没有,对几个孩子尽心尽力,布朗尼去年心脏出问题的时候,他推掉了所有比赛陪在儿子身边;他对朋友仗义,小时候和他一起玩的兄弟,现在都在他的公司上班,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没文化;他赚了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馈家乡,建学校建医院,给贫困家庭发食物,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崇拜他有多厉害,而是让你在他身上看到你想要成为的样子,詹姆斯告诉我们:哪怕你出生在最烂的泥坑里,只要你肯拼,肯努力,你也能站到世界的顶端;哪怕你做错了选择,被所有人骂,只要你肯扛,你也能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哪怕你已经功成名就,也不要忘了自己从哪来,要对身边的人好,要帮那些比你难的人。
前几天詹姆斯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可能还会打两三年,等布朗尼进NBA之后,他还想和儿子同场打几年球,我在初中同学群里说了这个消息,大强说等詹姆斯退役那天,不管我们几个在哪个城市,都要聚在一起,买上当年五毛钱一包的辣条,买上冰镇可乐,看完他的最后一场球,敬我们的青春,也敬这个跑了21年的老男孩。
其实我们都知道,詹姆斯总有跑不动的那天,我们也总有老到连篮球都拿不动的那天,但没关系,只要我们一想起那个穿着骑士23号球衣的18岁少年,想起那些攒钱买海报、翘课看球的日子,我们的青春就永远都在。
谢谢你,LeBron James,谢谢你陪我们走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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