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们小区的首届业主篮球赛终于落下帷幕,捧着冠军奖杯的几个小伙子光着膀子在球场边喝冰啤,62岁的张叔揣着“最佳助攻”的水晶奖牌,连遛鸟的时候都要把奖牌挂在鸟笼子上晃悠,开水果店的李哥店门口现在还贴着他抢篮板的抓拍照片,逢人就说“你看我这弹跳,不比小伙子差吧”,作为这次比赛的牵头人,我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晒黑了三个度,现在看着这群人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麻烦都值了。
我以前总觉得,“举行比赛”这四个字是离普通人很远的:得有标准化的场馆,有专业的裁判,有数十万的奖金,有转播镜头对着,那才叫比赛,直到这次被物业拉着牵头办社区赛,我才彻底推翻了以前的想法。
办这场比赛前,我以为社区比赛就是“闹着玩”
今年入夏的时候,物业的小姑娘找到我,说小区里的篮球场建了快两年,平时打球的人不少,业主群里好几次提想办比赛,问我能不能牵头搞一搞,我当时一口答应下来,心里想的特别简单:凑个三四队,打个三四天,最后发点洗衣液、食用油当奖品,拍几张合影交差就完事了。
真动手筹备才知道,麻烦事比我想象的多得多,一开始报名的只有8个人,连两个队都凑不齐,我只好翻业主群的聊天记录,挨个给平时说过爱打球的业主发私信,62岁的张叔是我磨了三天才劝来的,他以前是国营厂队的主力后卫,膝盖有积液,平时走路都有点不利索,一开始连连摆手说“一把老骨头了,上去给年轻人添乱”,我跟他说“您就上来当教练兼替补,实在想打就玩十分钟,我们都给您传球”,他才犹犹豫豫地报了名,开水果店的李哥是主动找上门的,说平时搬西瓜练了一身力气,虽然不会打球,但是抢篮板肯定在行,哪怕当凑数的替补也行;还有刚高考完的小宇,一米九二的个子,以前是校队的得分后卫,抱着篮球过来问“有没有奖金,有奖金我就打”,我说“冠军队每人一张200块钱的超市卡,够你买半个月饮料”,他立马就填了报名表。
最后凑了6支队伍,32个参赛队员,最小的16岁,最大的就是62岁的张叔,没有专业裁判,我找了以前大学打校队的朋友过来帮忙,包了他一个月的免费晚饭;没有电子记分牌,开打印店的王姐免费给我们做了硬纸板的记分牌,找了两个放暑假的小朋友帮忙翻牌,每次进球两个小家伙喊得比球员还激动;连休息区的凳子,都是楼下小卖部的老板搬出来的塑料板凳,还免费提供冰矿泉水,我当时还跟朋友吐槽,说这比赛办得破破烂烂的,连野球场的路人局都不如,直到第一场球开打,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第一场球打完,我才知道举行比赛的意义从来不是“赢”
揭幕战是我们队对2号楼的队伍,张叔非要首发,我们劝了半天给他安排了第一节的五分钟上场时间,你别说,老厂队的底子真不是吹的,张叔虽然跑不快,但是传球特别准,一个背后传球直接给小宇送了个空篮,场边看球的业主嗷的一声就喊起来了,“张哥牛啊”的喊声比我在CBA现场听的加油声还响。
打到第二节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张叔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我们刚冲上去要扶,对面队的一个姑娘先跑过来了,她是市医院的骨科护士,本来是来看老公打球的,随身带了云南白药,蹲下来给张叔喷药揉脚踝,动作比我们还熟练,我们都劝张叔别打了,下去休息,他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下半场我还上”。
最后我们队输了2分,最后一个绝杀球是小宇投的,涮框而出,下来的时候我以为大家会丧气,结果一个个都特别兴奋:李哥说他第一次挡拆成功挡住了人,以前都不知道挡拆是什么意思;小宇说张叔传的那几个球,比他以前校队队友传的还舒服;张叔坐在板凳上揉脚踝,看着技术统计乐的合不拢嘴,说自己还拿了3个助攻,没给老厂队丢脸,散场的时候赢球的2号楼队主动过来递烟,说张叔那个背后传球他们全队都看傻了,改天要单独约张叔打半场请教。
那天还有个细节我记到现在:场边有个叫浩浩的7岁小朋友,举着自己画的加油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加油”,他爸爸是2号楼队的替补,一共就上场了5分钟,一个球都没进,但是每次他爸爸摸到球,浩浩都站在凳子上跳着喊加油,比赛结束之后,他爸爸把他举过头顶,说“儿子你是爸爸的MVP”,浩浩举着加油牌笑的脸都红了,我站在边上看着,突然鼻子有点酸:我们活了这么久,有多少次能在别人的加油声里,痛痛快快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以前总觉得,比赛的意义就是拿冠军,赢了才有价值,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比赛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是你平时拎着鸟笼逛公园,一到球场上所有人都喊你“张哥”的存在感;是你平时开水果店大家见了你只问“西瓜甜不甜”,突然有一群人夸你“篮板抢得真厉害”的新鲜感;是你平时在公司当透明人,站在球场上投进一个球,全场都为你欢呼的成就感,这些东西,比冠军奖杯值钱多了。
别让“举行比赛”变成形式主义的应付差事
比赛办了一半的时候,我刷到一条新闻,说某个地方办全民健身比赛,专门找专业运动员冒充普通群众拿奖,真正报名的普通人上去全是陪跑,最后大家闹得很不愉快,我当时就想起我以前上班的公司,每年都要搞所谓的“趣味运动会”,为了凑行政的KPI,强制每个部门出10个人参加,项目全是为了搞笑设计的抢凳子、吃西瓜比赛,奖品是价值20块钱的定制帆布袋,大家去了都巴不得快点结束,拍完合影就溜,连自己参加了什么项目都记不住。
这样的比赛,办了不如不办,很多人对“举行比赛”有个误区,觉得要规格够高、上得了新闻、能当政绩才叫办得好,却从来没考虑过参与者的感受,我们这次办比赛,从一开始就定了几个规矩:第一,绝对不找外援,所有参赛选手必须是小区业主,赛前要查房产证或者租房合同;第二,不搞强制报名,所有愿意来的都欢迎,哪怕只会拍两下球也能组队;第三,除了冠亚季军的奖品,我们还专门设了好几个特别奖,最佳助攻、最快进步、最佳风尚,只要认真参与了,都有被看见的机会。
最后评特别奖的时候,全小区业主投票,“最佳助攻奖”毫无悬念给了张叔,“最快进步奖”给了李哥,他从一开始连运球都不会,到最后一场能抢8个篮板,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最佳风尚奖”给了那个主动当队医的护士姑娘,整个比赛期间她天天守在球场边,谁崴了脚擦了皮都是她帮忙处理,没要过一分钱报酬,我们给每个参赛的人都做了定制球衣,背后可以印自己的真名或者网名,还有专属的号码,好多人打完球都把球衣挂在家里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比买的几千块钱的名牌衣服还宝贝。
有天我去李哥店里买西瓜,他跟我说,这半个月好多邻居特意来他店里买水果,说“看你打球那么实在,你家的西瓜肯定也甜”,生意比以前好了三成,他挠着头笑:“以前觉得办比赛就是玩,没想到还有这好处,下次比赛我赞助所有选手的水果,管够!”
我们的生活里,还需要更多这样“不专业”的比赛
这次篮球赛办完之后,业主群里热闹了快一周,好多阿姨问我们能不能办个广场舞比赛,还有家长说能不能办个小朋友的轮滑比赛,物业已经把这事提上了日程,资金也不用愁,小区里开超市的、开饭馆的老板们都主动说要赞助,李哥已经把水果的份额占下了,开打印店的王姐说所有的奖状横幅她包了。
我最近刷短视频的时候,总看到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爱运动了”,其实真不是不爱,是没有合适的场景,你让一个平时996的上班族去打专业比赛,他肯定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你让一个跳广场舞的阿姨去参加正规的舞蹈比赛,她可能觉得自己不够专业不好意思去,但如果家楼下就有个邻居凑的比赛,哪怕打半小时球、跳十分钟舞,输赢都有人给你加油,谁不愿意参与呢?
举行比赛,从来就不需要什么高门槛,它不需要你跳得有多高、跑得有多快,也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技术,只要你愿意站上场,认真去跑每一步、投每一个球、跳每一个动作,就有人为你鼓掌,那些在电视上转播的职业赛事,是给顶尖运动员准备的舞台,而我们这些普通人,需要的是一个个哪怕不完美,却能接住我们所有热爱的小赛场:可能是小区楼下的水泥篮球场,可能是公园的空地支起的羽毛球网,可能是乡村晒谷场改的足球场,哪怕没有奖杯,没有奖金,只要站在那里,你就是自己的主角。
上周我们约了2号楼的队打友谊赛,张叔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又上场打了十分钟,进了一个中投,全场的人都在喊“张哥牛”,浩浩现在每天都跟着小宇学运球,说下次比赛要当最小的参赛选手,他已经给自己选好了号码,要穿23号,跟詹姆斯一样,我站在场边给大家递水,晚风一吹特别凉快,突然觉得,这几场连正规计时器都没有的“野球赛”,比我以前在现场看的NBA总决赛还让人热血沸腾。
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比赛,每一次得分、每一声加油、每一瓶碰在一起的冰啤酒,都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实实在在的高光时刻,这才是举行比赛最本来的意义,也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它属于每一个愿意站上赛场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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