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拉着同样是雄鹿球迷的发小飞去密尔沃基看球,那场球打骑士,赛前热身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大洛佩兹——2米13的大个子,扎着个小丸子头,底角投三分投得连汗都没怎么出,投进第十个的时候,他转身冲场边第一排一个穿篮网11号旧球衣的小胖子挥了挥手,把手里的签名腕带扔了过去,小胖子接的时候差点从座位上栽下来,逗得大洛站在场上笑了半分钟,那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个现在人人喊的“洛爹”,10年前还是被全纽约骂“最水全明星”的软中锋。
那场球最后10秒两队打平,大洛在弧顶接字母哥的传球,迎着莫布利的防守投进了绝杀三分,主场两万多球迷喊他名字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赛后他把比赛用球塞给了那个穿篮网旧球衣的小胖子,对着镜头说:“我穿11号的时候,也总被人说不行,别管旁人怎么说,按自己的节奏走就对了。”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我们总爱歌颂少年得志的传奇,却忘了大洛这种把自己打碎了重装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
曾经被骂“最水全明星”的篮网老大,连扣篮都要躲着人
2008年大洛以首轮第10顺位被篮网选中的时候,联盟还处在“得内线者得天下”的尾巴上,球迷对2米10以上的大中锋的评判标准简单粗暴:能抢板、能硬凿、能隔着人扣篮,越凶越好,刚进联盟的大洛显然不符合这个标准:他背身脚步细腻,中投手感柔和,但是对抗软、弹跳差,抢篮板全靠卡位不靠跳,甚至有次面对詹姆斯的突破直接侧身躲开,被纽约媒体骂了整整三个月。
2013年他顶替受伤的朗多入选全明星,纽约邮报直接头版配了他的照片,标题写着“史上最软全明星:他的硬度还不如纽约街头的芝士蛋糕”,那时候网上的嘲讽更难听,有人说他“站在禁区像个收费桩,别人给200块就能随便过”,还有人算他的扣篮数,说他一个2米13的中锋,单赛季扣篮数还没1米9的德隆多,我那时候还在上高中,同桌是篮网球迷,每次跟人吵到大洛都脸红,说“你们懂什么,他脚步特别好”,说完自己都没底气。
我后来翻过大洛那段时间的采访,他说自己那时候也慌,每天加练力量,增重了15磅,试着在内线跟人硬撞,结果撞了半个赛季就伤了膝盖,歇了20多场。“那时候我总觉得大家说的才是对的,中锋就该有中锋的样子,我改就是了,直到后来伤了才明白,我天生就不是那种能把人撞飞的类型,硬要学别人,只会把自己练废。”
我特别懂他那种感受,我刚上大学的时候进院篮球队,教练看我1米85就让我打内线,我明明投篮准,却被逼着每天练卡位抢篮板,打了半学期场均得分不到5分,还被人骂“软蛋”,后来我自己要求改打小前锋,场均能拿20多分,才明白别人给你贴的标签,从来都不是你该走的路,大洛那时候要是一直按着球迷的期待硬扛内线,估计早就泯然众人了。
跟腱断裂后的至暗时刻,他把自己拆了重装
2017年是大洛人生的最低谷,他在对阵湖人的比赛里跟腱断裂,躺在地上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的职业生涯完了”,要知道跟腱断裂对内线球员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之前的考辛斯伤后从联盟第一中锋沦落到拿底薪,多少比他能跳的中锋,伤了之后连跑都费劲。
更扎心的是,他养伤的8个月里,篮网连一句续约的承诺都没给,他为篮网效力了9年,是队史得分王,最后球队说放弃就放弃了,那段时间他清空了社交媒体,每天早上6点就泡在球馆里,训练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刚能下地的时候就开始练三分,之前他整个职业生涯总共才进过3个三分,那时候每天要投300个,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走。”
我之前看过他那段时间的训练视频,他脚里还带着钢钉,投三分的时候重心都不敢全压在伤脚上,投歪了自己一瘸一拐去捡球,旁边的助理教练要帮忙他都不让,2017-18赛季伤愈复出,他单赛季投进了134个三分,比之前9年加起来的40倍还多,媒体都惊了,说“大洛把自己回炉重造了”,赛季结束篮网还是没续约他,雄鹿给了他一份一年340万的底薪,他拿着合同就去了密尔沃基,连价都没还。
我一直觉得,体育世界里最被低估的品质从来不是天赋,是“敢认怂”:认自己原来的路走不通的怂,认自己已经不适应时代的怂,认完了之后还能爬起来换条路接着走,这才是真的狠人,好多成名的球员都做不到这点,霍华德巅峰的时候不愿意打蓝领,走了五六年的弯路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安东尼巅峰的时候不愿意打替补,差点无球可打,大洛一个曾经的全明星,愿意从零开始练三分,愿意拿底薪当角色球员,这份豁得出去的勇气,比他的天赋值钱多了。
30岁才解锁“护框MVP”,他成了字母哥身后最稳的盾
刚到雄鹿的时候,字母哥还逗他:“你真的能投三分?别是在篮网蒙的。”大洛当场给他投了20个三分进了18个,字母哥站在边上看傻了,布登霍尔泽教练更是直接给了他最高的战术自由度:外线随便投,内线不用出来,蹲在篮下护框就行,这套战术简直是为大洛量身定做的:他不用跑不用跳,靠自己的身高和判断站在篮下,就能把对手的上篮扇出去,字母哥可以放心大胆冲出去协防,反正身后有大洛兜底。
2020年大洛拿了联盟盖帽王,2021年夺冠赛季更是打出了生涯最佳表现,季后赛打篮网的抢七,他封盖了杜兰特和哈登的6次突破,总决赛第六场最后一分钟,保罗给艾顿传空接,所有人都以为那个球必进,结果大洛刚好站在艾顿起跳的位置,抬手就把球扇到了中线,米德尔顿拿球快攻扣篮锁定胜局,赛后保罗说:“我以为那个球100%能进,他好像早就知道我要传那里。”
我身边有个打业余联赛的朋友大刘,之前打CUBA的,2米08的个子,本来是内线主力,后来十字韧带断了,跳不起来也跑不动,消沉了快两年,每天在家喝酒,说自己这辈子都打不了球了,后来他看了大洛的比赛,突然就来了劲,每天泡在球馆练100个三分,练站位护框,现在他在我们当地的业余联赛里是最佳中锋,场均能投进4个三分,还能送2个盖帽,他的球衣背面印的就是大洛的11号,去年拿MVP的时候他说:“以前我总觉得打球就得跳得高、扣得狠,后来才知道动脑子打球比什么都强,大洛跟腱断了都能拿冠军,我这点伤算什么?”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说“篮球就是年轻人的运动,跳不动就别打了”,那是他们不懂,篮球不止有飞天遁地的暴扣,还有像大洛这样,靠脑子、靠经验、靠判断赢球的打法,雄鹿2021年能拿冠军,字母哥的天赋固然重要,但是没有大洛在内线兜底,没有他拉开空间投三分,字母哥根本冲不起来,他是字母哥身后看不见的盾,也是雄鹿最被低估的冠军功臣。
35岁的“迪士尼在逃中锋”,慢人从来都有自己的时区
赛场外的大洛,跟他“防守硬汉”的标签反差特别大:他是狂热的迪士尼粉丝,休赛期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泡在迪士尼乐园里,护臂上印着米老鼠的图案,跟妻子结婚10年,有两个女儿,每次去迪士尼都要抱着女儿跟卡通人物合影,碰到球迷要签名合照,他哪怕手里拿着冰淇淋都会停下来,还会主动帮球迷抱孩子。
2023年35岁的他,跟雄鹿续了2年4800万的合同,场均还能拿15分+2.3次盖帽,是联盟最贵的护框中锋之一,跟他同届的新秀里,罗斯辗转多队早已没了当年的锋芒,比斯利早就打不上球了,只有他越老越吃香,成了雄鹿的非卖品,有记者问他35岁了还能保持状态的秘诀是什么,他说:“我从来都不跟别人比快,年轻的时候他们比我跳得高、跑得比我快,但是没关系,我走得慢一点稳一点,总能走到我想去的地方。”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年轻人焦虑,说“别人25岁就年薪百万了,我30岁还一事无成”,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把大洛的故事甩给他们看:25岁的大洛被全联盟骂软蛋,30岁跟腱断裂差点退役,33岁才拿第一个总冠军,35岁还拿着几千万的合同当球队核心,人生从来都不是短跑,是马拉松,跑得快的不一定能到终点,走得稳的才能笑到最后。
去年我在密尔沃基看的那场球结束后,我在球员通道门口碰到大洛,他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那个小胖子给他画的画,画上是穿着雄鹿球衣的大洛,旁边写着“你是最棒的中锋”,我上去跟他说我从他篮网时期就喜欢他,他笑着挠了挠头说:“谢谢你喜欢那个不那么好的我,也谢谢你等我变好了。”
那天我在机场写了很长的观后感,我觉得大洛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他拿了多少分、盖了多少帽、拿了总冠军,而是他告诉我们:哪怕你被所有人否定,哪怕你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哪怕你走得比所有人都慢,只要你不放弃,愿意调整自己的方向,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年少得志的天才,缺的是敢把自己清零、敢重头再来的普通人,而我们大多数人,都可以成为这样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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