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02年的深秋，我爸攒了三个月工资抱回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刚接通有线信号，屏幕里刚好播到NBA选秀大会上，一个留着寸头、个子高到快顶到天花板的中国男孩站起来和斯特恩握手，我爸拍着我的后脑勺说：“记住这小子，姚明，以后咱们中国篮球有指望了。”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三年级，全班12个男生为了看姚明的火箭首秀，挤在我家10平米的小客厅里，脚踩脚肩挨肩，最后姚明拿了0分2个篮板，我们一群小孩垂头丧气地散了场，我还为此难过了两天，现在回头看，那竟是我和“姚明打篮球”这件事,长达二十多年羁绊的开始。
弄堂里蹦出来的“小巨人”：篮球最初只是不想浪费身高的“被动选择”
很多人说起姚明，第一反应都是“天选之子，天生就是吃篮球这碗饭的”，但去年我去上海静安区出差，在姚明小时候住过的老弄堂里遇到了当年带过他的退休体育老师陈爷爷，老人叼着烟跟我唠了一下午，才打碎了我对“天才”的滤镜。 陈爷爷说，姚明小时候根本不爱打篮球，个子蹿得太快，12岁就长到了1米9，坐公交车都要被司机逼着买全票，跑两步就喘，同学给他起外号叫“傻大个”，他最爱的事是在家看历史书，翻考古杂志，最大的梦想是当考古学家，是他爸妈当年都是篮球运动员，看着儿子个子长得快，又怕他因为身高自卑，才把他送到体校练球，最开始的想法特别朴素：“就算打不出来，起码能有个好身体，别浪费了这身高。” 姚明刚进体校的时候是队里最笨的那个，别人跑篮一次就会，他要摔三次，投篮手型不对，练到手腕肿得握不住筷子，每次练完就偷偷溜到弄堂口的小卖部买奶油冰棒吃，被他妈妈方凤娣抓过好几次，追着他在弄堂里跑，17岁刚进CBA上海队的时候，他第一个赛季场均只有10分8个篮板，每次被对手撞得摔出场外，教练就拿他跟当时的联赛霸主王治郅比，说“你长这么高，连王治郅的一半都赶不上”，那时候姚明自己也慌，每天全队训练结束之后，他自己留下来加练2小时投篮，100个中投100个三分，练到场馆关灯才走，第二年他的场均数据就翻了一倍，21岁那年带着上海队掀翻了八一队的霸主地位，拿到了CBA总冠军。 我当时听陈爷爷讲这些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觉得天才的路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其实不是，姚明的起点也和我们普通人一样，甚至因为太过特殊的身体条件，比普通人多了更多的尴尬和困境，他不是一开始就笃定要吃篮球这碗饭，只是在拿到“身高”这张入场券之后，没有浪费每一次可以往前走的机会，我见过太多人拿着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上学的时候仗着聪明不认真读书，工作的时候仗着有天赋混日子，到最后反而不如那些起步慢但步步踏实的人，姚明的故事告诉我们：天赋只是敲门砖，能不能在门里站得住脚,靠的永远是笨功夫。
NBA的9年：姚明打篮球，打的从来不是“身高优势”这一张牌
2002年姚明以状元身份去NBA的时候，质疑声比赞美声多得多，巴克利在节目里公开说“姚明要是能在NBA拿19分，我就亲他的驴屁股”，当时很多美国球迷觉得，这个来自中国的大个子除了个子高，什么都不会，就是NBA用来开拓中国市场的工具人。 我后来翻姚明的自传才知道，他刚到美国的时候有多难：英语一句不会，教练讲战术他全靠猜，队友跟他开玩笑他也听不懂，只能站在旁边傻笑；力量差到什么程度？卧推只能推90公斤，比很多后卫都不如，第一次和奥尼尔对位，被奥尼尔一肩膀撞得差点飞出底线，半天爬不起来，但他从来没把“我是新人、我不适应”当借口，每天把教练的战术讲解录在录音笔里，晚上回去让翻译一句一句翻给他听，练力量的时候别人练1小时，他练2小时，一年之后卧推涨到了158公斤，在内线能硬扛奥尼尔不落下风，新秀赛季第六场他就拿了20分，巴克利真的在节目里亲了驴屁股，那天我家又挤满了同学，我们一群小孩拍着桌子笑，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 姚明在NBA打了9年，8次全明星，场均19分9.2个篮板，是当时联盟里唯一一个能和奥尼尔分庭抗礼的中锋，很多人到现在还说“姚明能有这成绩，全靠2米26的身高”，但只要看过那几年火箭球的人都知道，他的优势从来不是身高，他的转身小勾手命中率常年在50%以上，罚球命中率超过80%，比很多后卫都准，他的策应能力到现在都是中锋里的天花板，当年姚麦组合的22连胜，一半靠麦迪的进攻，一半靠姚明在内线的牵制。 我大学的时候打院赛，队里有个2米02的中锋，仗着个子高，平时从来不练技术，走位不跑、挡拆不做，拿到球就硬往篮下砸，结果那年我们院赛连小组赛都没出线，他还不服气，说“我个子这么高，输了都是队友太菜”，后来我把姚明的新秀赛季纪录片给他看，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久，第二年每天早上6点就去球场练勾手、练挡拆，打比赛的时候主动给后卫挡人，抢了篮板就传给手感好的队友，那年我们拿了学校联赛的亚军，他拿了最佳中锋，领奖的时候他说：“以前我以为个子高就可以横着走，现在才知道，和姚明比，我那点身高根本不算什么优势，人家那么高都天天练基本功，我有什么资格飘着？” 你看，这就是姚明最厉害的地方，他从来没有把先天优势当资本，NBA历史上2米2以上的球员有十几个，能打出场均20+10的只有他一个，那些说他全靠身高的人，其实是忽略了他在背后付出的所有努力，我们生活里也经常有这样的人，看到别人成功就说“他就是运气好”“他就是家里有资源”，却永远看不到别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下了多少笨功夫。
退役后的姚明：把“打篮球”的逻辑，活成了人生的方法论
2011年姚明因为伤病退役的时候，我身边很多球迷都哭了，大家都觉得可惜，要是没有那几次大伤，他肯定能拿到总冠军，肯定能有更高的成就，但现在回头看，姚明的退役，反而让“姚明打篮球”这件事，影响了更多的人。 去年我去贵州台江看村BA，刚好碰到姚明也去，他没有坐主席台，就挤在观众席的台阶上，旁边的老乡给他递折耳根、递冰粉，他接过来就吃，一点架子都没有，当时有个10岁的小男孩挤到他面前，举着个篮球找他签名，说自己长大了想当职业篮球运动员，姚明蹲下来（因为他站着小男孩够不到）跟他说：“想当运动员很好啊，但是你先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件是每天先把作业写完，第二件是每天抽1小时练运球，先坚持一年，再跟我说你想当运动员好不好？”我当时就站在旁边，听完特别触动，要是别的篮球明星，可能会说“加油，你一定可以”这种鸡汤，但姚明没有，他太清楚了，打篮球和做任何事一样，不是靠喊口号就能成的，先把基本功做好，先把当下的小事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年姚明做的事，不管是CBA改革，还是推小篮球运动，其实都是用他打篮球的逻辑：不搞花架子，先练基本功，他推小篮球联赛，把篮球架调低，用小一号的篮球，就是为了让个子不高的小朋友也能感受到投篮的乐趣，我侄子今年10岁，之前胖得走两步就喘，报了当地的小篮球培训班，现在每周练3次球，上次拿了赛区的最佳进步奖，他妈妈说现在学习也自觉了，因为教练跟他们说“姚主席说了，打不好学习的人，也打不好篮球”，之前有人说村BA太业余，没有正规的规则，上不了台面，姚明公开说“篮球本来就有业余的属性，只要老百姓喜欢打，只要大家能在打球的时候得到快乐，那就是好的篮球，篮球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种样子”。 我特别认同姚明的这个观点，现在很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少数人的精英游戏，好像只有能拿金牌、能打职业的人才配打球，但姚明知道，篮球最开始的样子，就是一群普通人在空地上随便扔个筐，跑着跳着玩而已，他退役之后做的所有事，其实都是在把篮球拉回普通人的生活里，他当年打篮球的时候学会的“尊重规则、死磕基本功、照顾队友、接受输赢”，现在都成了他推广篮球的方法论，他没有站在名人堂的神坛上喊口号，而是沉到最基层的地方,看普通人需要什么样的篮球。
姚明打篮球给普通人的启示：我们不需要成为巨人，只需要站在自己的热爱里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每次说起姚明都要叹口气，说“人家天生2米26，我才1米6，打一辈子篮球也赶不上人家”，但我觉得这才是姚明的故事最珍贵的地方：他从来没有要求所有人都成为他，他只是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不管你有没有天赋，不管你先天条件好不好，只要你热爱一件事，愿意为它付出努力，你就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有个发小，身高才1米65，特别爱打篮球，上学的时候打野球别人都不愿意带他，说“个子这么矮，防不住人也投不了篮”，他也不生气，每天放学就自己在球场练三分、练传球，练到手腕疼得拿不起笔，现在他是我们当地野球圈有名的“控球大师”，三分球命中率能到40%，每次打野球大家都抢着要他，他说每次打不动的时候就翻姚明的比赛视频，“你看姚明那么高都要每天练运球，我这点身高算什么缺点？我练不好传球才是真的缺点”。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有2米26的身高，没有过人的天赋，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成不了名人堂成员，拿不了总冠军，但那又怎么样呢？姚明打篮球的意义，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分，进了多少次全明星，而是他让更多普通的中国人知道：篮球是所有人都可以玩的运动，你不需要长得很高，不需要打得很好，只要你站在球场上，愿意跑愿意跳，愿意为了进一个球拼尽全力，你就配得上篮球给你的快乐。 现在我家那台21寸的老彩电早就卖了，但是当年一群小孩挤在客厅里喊“姚明加油”的场景，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上周我带我侄子去球场打球，他投进了人生第一个三分球，蹦得老高跟我说“姑姑，我以后要像姚明一样厉害”，我蹲下来跟他说：“你不用成为姚明，你只要像他一样，愿意好好练球，愿意尊重队友，输了不怪别人，赢了不骄傲，就已经很好了。” 是啊，姚明打篮球打了一辈子，给我们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个“巨人”的神话，而是一个普通人拿到天赋牌之后，怎么把它打好，就算拿不到最高的奖杯，也能把自己的人生活得足够精彩的样本，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成不了姚明那样的巨人，但只要我们站在自己的热爱里，认认真真过好每一天，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里的M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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