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德拉克鲁兹的最初印象,完全是在烧烤摊的油烟和冰啤酒的气泡里刻下来的,2021年7月的那个傍晚,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赛多米尼加对阵卫冕冠军巴西,我租住的老小区空调刚好坏了,索性搬了个小马扎到楼下的烧烤摊,点了二十串烤筋和两瓶冰啤,凑着老板挂在屋檐下的投影看球。 那场球打满了五局,第五局打到14平的时候,整个烧烤摊的人都攥紧了手里的串,连烤串的老板都举着半把烤串忘了翻,就在这时候,德拉克鲁兹从后排冲起来一个后三进攻,那球重得像炮弹,直接砸在巴西队的五号位死角,连裁判都愣了两秒才吹哨得分,我旁边坐了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是校女排的主攻,当时跳得老高,手里的冰可乐直接泼了我半胳膊,喊到破音:“我靠!她是神吧!”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一幕,那记重扣好像不仅砸进了巴西队的场地,也砸穿了屏幕和整个东京的夜空,把所有人对“老将”“妈妈选手”的刻板印象,砸得稀碎。
「我在烧烤摊记住的“重炮女王”,原来早就和中国有渊源」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一扣成名的34岁老将,早就和中国排球有过很深的交集,2019-2020赛季,德拉克鲁兹曾经加盟辽宁女排,打过一个赛季的排超联赛,我特意翻了当时的现场录像,还找到当年去辽宁体育馆看球的存根,才想起我其实早就在现场见过她打球。 那是2019年12月的一场常规赛,辽宁对阵江苏,当时辽宁队的边攻手接连受伤,德拉克鲁兹一个人扛了全队近6成的进攻,全场48扣28中,加上3个发球得分,整整拿了36分,最后帮助辽宁队3:2拿下了比赛,我当时坐在看台的第三排,旁边坐了个六十多岁的阿姨,是丁霞的老球迷,兜里揣了两个自己在家蒸的酸菜馅包子,本来是准备散场了塞给丁霞的,结果德拉克鲁兹扣完最后一个制胜球,阿姨举着包子就站起来喊:“那个外国大妹子太牛了!这包子也有她一份!” 我之前总听人说,外籍球员来中国联赛打球都是“赚快钱”的,出工不出力是常态,但德拉克鲁兹完全不是这样,当时辽宁队的二传是丁霞,传球风格灵活多变,很多外援都跟不上她的节奏,德拉克鲁兹刚到队的时候,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主动加练1小时的传接配合,她不会说中文,就把自己习惯的进攻线路、起跳时机画在小本子上,用翻译软件逐字逐句翻成中文给丁霞看,吃饭的时候都捧着平板看丁霞之前的传球录像,连丁霞自己都开玩笑说:“我亲妈都没她研究我研究得透。” 那段时间她还爱上了东北的锅包肉,每次赢了球都要拉着丁霞带她去吃队门口的东北菜馆,学会的前三句中文,除了“谢谢”“好球”,锅包肉”,我后来看到队里的工作人员发的朋友圈,说有次输了球,德拉克鲁兹情绪不高,丁霞给她买了份锅包肉,她啃着肉就笑了,说“输了也没关系,下次赢回来就行”。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成绩,而是这些藏在赛场外的细节,你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出来,德拉克鲁兹是真的爱排球,不是把它当成赚钱的工具,不管在哪个联赛打球,不管身边的队友是谁,她都拿出100%的认真,这种职业态度,真的比很多拿着高薪却混日子的球员强太多。
「你以为她是天生的“重炮”?其实她的排球路是从贫民窟的泥地里砸出来的」
很多人说德拉克鲁兹是“天生的排球天才”,1米88的身高,3米30的扣球高度,天生就是吃主攻这碗饭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排球路,是从多米尼加圣多明各的贫民窟泥地里,一步一步砸出来的。 德拉克鲁兹出生在一个有6个孩子的贫困家庭,她是老大,父亲在工地打零工,母亲做家政,全家8口人挤在20平米的小房子里,连吃饱饭都是问题,12岁之前,她从来没摸过正经的排球,平时和小伙伴打球,用的是邻居凑钱买的橡胶球,在满是石头的土路上打,脚经常被磨得鲜血淋漓,穿的是姐姐穿剩的破球鞋,脚趾头常年露在外面。 13岁那年,社区的排球教练发现了她的天赋,邀请她去少年队训练,但是要交相当于父亲半个月工资的培训费,她当场就拒绝了,后来教练知道了她家的情况,给她免了培训费,还承诺只要她能打进全国比赛,就给她发补贴,从那之后,德拉克鲁兹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先帮妈妈送弟弟妹妹上学,再走一个小时的路去训练,晚上训练完还要去便利店打3小时的工,赚的钱全部交给妈妈当生活费和医药费——她的妈妈那时候得了严重的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 有一次她去参加全国少年排球赛,上场前球鞋的鞋底直接掉了,教练给她找了一双大两码的旧鞋,她塞了半张报纸在鞋里就上场了,全场拿了28分,帮球队拿了冠军,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她的脚趾头已经被磨得流血,把袜子都染红了,她却举着奖杯笑得特别开心,说“终于能拿到奖金给妈妈买药了”。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说“天赋决定上限”,但德拉克鲁兹的故事告诉我们,很多时候你拼尽全力,才能够到天赋的门槛,如果她当年因为交不起培训费放弃排球,如果她因为鞋子破了就不敢上场,我们根本看不到后来那个在国际排坛叱咤风云的“重炮女王”,大多数人所谓的“天赋不够”,其实根本还没到拼天赋的地步,你只是不够想要,不够拼而已。
「34岁站在奥运赛场的妈妈选手,撕掉的从来不止“年龄偏见”的标签」
2018年,30岁的德拉克鲁兹生下了女儿伊莎贝拉,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要退役了,毕竟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女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就是20到28岁,30岁本来就已经“过了巅峰”,更何况还生了孩子,身体素质肯定会大幅下降,根本不可能再回到赛场。 但德拉克鲁兹偏不信这个邪,生完孩子才6个月,她就回到了国家队开始恢复训练,刚归队的时候,她的核心力量掉了近40%,连跳3次就喘得不行,扣球高度比巅峰期低了20厘米,队医都劝她慢慢来,别着急,但她给自己加了三倍的训练量:每天队友训练2小时,她就练5小时,别人做10组核心训练,她就做30组,女儿就放在训练场边的婴儿车里,有时候练到一半女儿哭了,她就跑过去喂个奶,擦把汗转头又回去扣球。 2020年东京奥运会宣布推迟的时候,她的肩伤刚好发作,疼得晚上睡不着觉,要靠止疼药才能勉强休息两个小时,经纪人劝她干脆退役算了,反正她已经拿过世界杯最佳主攻、泛美运动会冠军,职业生涯已经没有遗憾了,但是她拒绝了,她说:“我想站在奥运赛场上,让我的女儿看看,妈妈有多厉害。”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的那一幕:34岁的妈妈选手德拉克鲁兹,带着肩伤和腰伤,每场比赛都承担了全队最多的进攻任务,面对巴西、塞尔维亚这些顶级强队的拦网,她的扣球成功率依然能保持在45%以上,是那届奥运会效率最高的主攻手之一,赢下巴西那场球之后,她对着镜头比了个爱心,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说,那天刚好是女儿伊莎贝拉的3岁生日,那个爱心是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我看到那段采访的时候,刚好我家孩子出生才3个月,我老婆那时候正在纠结要不要辞职在家带孩子,总觉得当了妈妈之后就没办法兼顾事业了,我把德拉克鲁兹的采访视频给她看,她看完之后哭了,说原来当了妈妈的人,也照样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 我一直特别反感体育圈给女运动员贴的那些标签:什么“年纪大了就该退役”“当了妈妈就别上场了”“女运动员太强势不好找对象”,德拉克鲁兹把这些标签一个一个全撕了,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女性的职业生命,从来不是由年龄和身份定义的,只要你想,34岁的妈妈选手,照样能砸穿奥运卫冕冠军的防线,照样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
「告别赛场的“重炮”,还在给普通女孩造排球梦」
东京奥运会结束之后不久,德拉克鲁兹就宣布退役了,很多人以为她会像很多知名运动员一样,要么去当职业教练赚高薪,要么转型做网红带货,但是她没有,她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圣多明各贫民窟,开了一家免费的排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家里穷、打不起球的女孩子。 训练营不收一分钱学费,她还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球鞋、运动服,提供免费的营养餐,她还和当地的学校合作,保证孩子们每天训练完之后还能上课学习,不会因为打球耽误学业,去年她来中国参加排球推广活动,我刚好当了那次活动的志愿者,亲眼看到她教十几个来自山区的小女孩打排球,每个动作都抠得特别细,有个胆子小的小姑娘不敢跳起来扣球,她就蹲下来给小姑娘系鞋带,笑着说:“我当年穿着漏脚趾的球鞋都敢跳,你穿着新球鞋,怕什么呀?” 那个小姑娘后来鼓起勇气跳起来,扣成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排球,当时就抱着德拉克鲁兹哭了,说自己以后也想当像她一样的排球运动员,活动结束之后我和她聊天,我问她为什么要回贫民窟开训练营,她笑着说:“我当年就是被教练从贫民窟里拉出来的,如果没有排球,我可能早就嫁人生孩子,一辈子都走不出那片贫民窟了,我现在有能力了,就想给更多像我当年一样的女孩子一个机会,告诉她们,你不用认命,你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打出属于自己的路。” 那天我特别感动,我见过太多运动员,把拿奖牌、赚大钱当成职业生涯的终极目标,但是德拉克鲁兹让我看到了体育真正的意义: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可以照亮普通人人生的光,你拿了多少冠军,赚了多少钱,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影响多少人,能给多少人带来希望。
前阵子我又去了楼下的那个烧烤摊,老板依然在屋檐下挂着投影放球赛,墙上还贴了一张德拉克鲁兹的海报,旁边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重炮加油”,我刚好又碰到了当年泼我可乐的那个小姑娘,她现在已经是师范大学女排的主攻了,还考上了排球教练的资格证,说毕业之后要去山区当体育老师,教那里的小孩子打排球。 她说当年就是在这个烧烤摊,看到德拉克鲁兹那记砸穿巴西防线的重扣,才下定决心要一直打排球的,你看,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德拉克鲁兹那记扣出去的球,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在影响着很远很远的人。 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优越的出身,没有过人的天赋,甚至在人生的很多时刻,都会被人说“你不行”“你年纪大了”“你当了妈妈就该放弃”,但德拉克鲁兹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你敢拼,敢不认命,你手里的那只排球,总有一天能砸穿所有的偏见和障碍,砸出属于你自己的路。 这大概就是我们爱体育,爱德拉克鲁兹的原因吧,她让我们相信,普通人的人生,也照样能活成一部热血的逆袭爽文。(全文35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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